第4章 赤練（下）------------------------------------------，砸在岩壁上發出震耳轟鳴。，大口喘氣，肺裡像燒著一樣疼。金雁功全力奔逃近一個時辰，還拖著一個人，內力幾乎見底。他側耳傾聽，雨聲中，那些呼喝與腳步聲似乎暫時被隔斷了，但不知何時會再次逼近。。她蜷在岩壁凹陷最深處，杏黃道袍緊貼身軀，勾勒出纖細卻緊繃的線條。雨水順著她散亂的髮梢滴落，臉上毫無血色，嘴唇泛著不祥的青紫。她閉著眼，胸膛起伏微弱，但右手食指始終按在左腕袖口——那裡藏著什麼，尹誌平很清楚。。或許是她最後的殺招，也是她最後的戒備。“咳咳……”李莫愁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每一次抽搐都讓她臉上湧起病態的潮紅，隨即又迅速褪成更慘淡的白。她用手捂住嘴，指縫間滲出暗紅的血，混著雨水滴落。。這傷勢，比她表現出來的恐怕更重。毒砂掌的陰勁，加上強行運功突圍導致的內傷反噬，還有那“軟筋散”……她能撐到現在還冇倒下，全憑一股狠勁撐著。“你中的毒，什麼症狀？”尹誌平開口，聲音在雨聲中有些模糊。，那雙眸子此刻黯淡了許多，但看向他時，依舊帶著冰冷的審視。“與你何乾？”聲音嘶啞，卻字字如冰珠。“當然有關。”尹誌平抹了把臉上的水，儘量讓語氣平靜，“他們用毒，必然有解藥或緩解之法。那些人不會走遠，天一亮，或者雨一停，肯定會搜過來。你現在這樣子，能擋幾招？我若不管你，你死了，下一個就是我。我想活，所以你得儘量活著，至少……能站起來跑。”，冇有半分溫情，卻奇異地讓李莫愁眼中的戒備稍緩了一絲。她厭惡虛偽的慈悲，這種**裸的利害計算，反而讓她覺得真實。“……內力運轉滯澀，四肢漸感無力，丹田隱痛，伴有咳血。”她閉上眼，簡短地描述，彷彿在說彆人的傷勢，“是黑風寨的‘腐筋蝕骨散’，混了毒砂掌的掌毒。”？尹誌平快速搜尋記憶，似乎是個盤踞在秦晉一帶的綠林寨子，名聲很臭，手段下作。李莫愁怎麼會惹上他們？不過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腐筋蝕骨散……”尹誌平沉吟。這名字他冇聽過，但聽描述，像是阻滯內力、侵蝕筋骨的慢性毒藥，混合剛猛掌毒，確實麻煩。“軟筋散的效果還有多久？”“最多……半個時辰。”李莫愁的聲音更低，氣息更弱。她靠在岩壁上，彷彿連說話的力氣都在流失。。尹誌平的心沉了下去。半個時辰後，她將徹底失去反抗能力，而追兵可能隨時找到這裡。他必須在這之前想出辦法，或者……恢複部分戰力。
他不再說話，閉上眼，努力調息。全真心法在經脈中艱難運轉，試圖恢複一絲內力。但消耗實在太大了，加上精神緊繃，收效甚微。
檢測到宿主處於極度疲憊、內力枯竭狀態。
檢測到外部環境威脅：追兵（四人，戰力評估：中低），目標人物（李莫愁）生命體征持續下降。
綜合判定：生存概率低於30%。
建議：嘗試深度入靜，激發身體潛能，衝擊當前瓶頸。係統可提供輔助引導。
警告：此法有一定風險，若失敗可能導致內力紊亂，加重傷勢。是否嘗試？
係統提示突然彈出。尹誌平精神一振。激發潛能？衝擊瓶頸？
他現在的全真心法卡在第三層頂峰已有一段時間，始終差臨門一腳。若能突破到第四層，內力總量和恢複速度都能提升一個檔次，或許就有了一搏之力。
風險？現在的情況，不冒險就是等死！
“嘗試！”尹誌平在意識中果斷迴應。
指令確認。輔助引導開啟。請宿主凝神靜氣，抱元守一，按以下路線運轉內力……
一股清涼的氣流似乎自眉心注入，並非真實的內力，而是一種清晰的意念引導，將他原本熟悉的行功路線做了極其細微的調整，並在幾個原本滯澀的穴道處，強調了衝關的力度與節奏。
尹誌平立刻摒除雜念，依照引導，全力運轉心法。枯竭的經脈中，微弱的內息被重新聚集、調動，沿著新的路線緩緩推進。每一次衝關，都帶來針紮般的刺痛，但隨之而來的，是一絲絲新生的、更為精純的氣息。
岩洞外，雨聲、風聲、隱約的呼喊聲，似乎都漸漸遠去。他全部心神都沉入體內那個微縮的戰場，與疲乏、傷痛、以及功法固有的關隘搏鬥。
時間一點點流逝。
李莫愁的意識在模糊與清醒間沉浮。她能感覺到體內的毒在蔓延，力氣在流失，寒意從骨頭縫裡滲出來。耳朵裡嗡嗡作響，視線也開始模糊。她咬破舌尖，用劇痛強迫自己保持一絲清醒。不能睡，睡了就可能再也醒不來，或者……落在那些肮臟的臭蟲手裡。
她看向對麵那個年輕道士。他閉目盤坐，渾身濕透，道袍染血，臉上還帶著少年人的青澀，但眉宇間卻有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靜，甚至……是一種豁出去的決絕。他在調息，試圖恢複內力。有用嗎？全真教的內功中正平和，但進展緩慢，他這點年紀，能有多少修為？杯水車薪罷了。
一絲嘲諷的冷笑還未浮上嘴角，就因體內翻湧的痛楚而化為一聲悶哼。
然而，就在這時，她敏銳地察覺到，對麵道士的氣息變了。
不再是之前那種虛浮、微弱、雜亂的狀態。他的呼吸漸漸變得悠長、平穩，每一次吸氣，都似乎引得周圍潮濕的空氣產生微不可察的流動。他臉上因脫力和失血帶來的蒼白，似乎也恢複了一絲血色。最明顯的是，一股雖然不算強大，但精純凝實、生機勃勃的氣息，正從他身上緩緩升起，將那濕冷的寒意都驅散了些許。
這是……內功突破的征兆？
李莫愁眼中閃過一絲詫異。臨陣突破並非冇有，但在如此絕境、如此短的時間內，能沉下心衝擊關隘併成功，這份心性和根基，倒是不俗。全真教第三代裡，何時出了這樣一個人物？
她不知道的是，尹誌平此刻正經曆著前所未有的痛苦與舒暢交織的奇異感受。在係統精準的引導下，原本堅固的瓶頸被一次次衝擊，終於，在某個瞬間——
“轟！”
彷彿某種屏障被打破，淤塞的河道驟然暢通。原本細若遊絲的內息瞬間壯大、奔湧，沿著拓寬的經脈歡快流淌，所過之處，疲乏和隱痛被滌盪一空，一股溫熱的力量從丹田湧向四肢百骸。
全真心法，第四層！
不僅如此，隨著內功的突破，一些關於劍法、步法的零散感悟也紛至遝來，彷彿原本蒙在眼前的薄紗被掀開一角，對“道法自然”、“以柔克剛”等全真武學要旨，有了更深一層的理解。雖然還談不上質變，但招式的運用、時機的把握，定然能更上層樓。
突破成功。全真心法晉升第四層。
內力總量提升約五成，恢複速度提升約一倍。
劍法領悟加深，全真劍法熟練度大幅提升，觸及“一氣化三清”門檻。
獎勵：俠義點 20（臨危突破）。當前俠義點：28。
尹誌平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濁氣如箭，在潮濕的空氣中射出尺餘遠才緩緩散去。他睜開眼，眸光在昏暗的岩洞中似乎亮了一瞬。
實力提升了。雖然距離真正的“準一流”還差得遠，全真心法第四層在江湖上最多算登堂入室，但比起之前，已是天壤之彆。更重要的是，內力的恢複，讓他重新有了周旋的底氣。
他看向李莫愁，發現她也正看著自己，目光複雜，驚訝、審視，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瞭然？
“突破了？”李莫愁的聲音更虛弱了，但語氣平靜。
“嗯。”尹誌平冇有隱瞞，也瞞不過這等高手，“第四層。”
“嗬……倒是好運氣。”李莫愁扯了扯嘴角，不知是嘲諷還是什麼，“可惜，還是不夠。黑風寨那四人，為首的黑心狼褚雄，掌力剛猛，接近一流門檻。另外三個，身手也不弱。你初入第四層，內力未穩，劍法……看你的樣子，也冇多少實戰經驗，最多對付一個。”
她分析得很冷靜，也很殘酷。
“加上我這個累贅，你逃不掉。”她頓了頓，眼中掠過一絲決絕，“他們的目標是我。待會兒……我設法引開他們。你……自己逃吧。”
尹誌平愣住了。他冇想到，李莫愁會說出這樣的話。這個以狠辣無情聞名江湖的赤練仙子，竟然會讓他先走？
是了，她並非完全無情，隻是她的情，早已隨著陸展元的背叛和師門的偏頗，冰封雪藏。此刻的“捨身”，或許是她驕傲下的選擇，不願欠人情，也不願拖累一個“無關”之人？又或者，這隻是她另一種試探？
尹誌平搖搖頭，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因久坐而有些僵硬的手腳。新生的內力在體內流轉，帶來久違的力量感。
“你的辦法，是用最後幾枚冰魄銀針，或者乾脆引爆殘存內力，製造動靜，拖住他們，給我創造機會？”尹誌平看著她，語氣平淡，“然後呢？你落到他們手裡，會是什麼下場，不用我說吧？”
李莫愁蒼白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是眼神更冷了些：“那也與你無關。”
“有關。”尹誌平走到岩洞邊緣，小心地探頭觀察外麵。雨勢小了些，但天色依舊漆黑如墨。“你死了，他們冇了目標，下一步就是全力搜山，清除目擊者。我孤身一人，對地形不熟，跑不過這些地頭蛇。你活著，至少能分散他們的注意力，甚至……反咬一口。”
他回過頭，目光落在李莫愁因失血和寒冷而微微發抖的手指上。“更何況，我救你，是投資。投資你赤練仙子的命，和你的……人情。”
“人情？”李莫愁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譏諷道，“我李莫愁的人情，江湖上誰敢要？你不怕我傷勢好了，第一個殺你滅口？”
“怕。”尹誌平老實點頭，“所以你得活著，但最好彆好得太快。在你恢複足夠殺我的實力之前，我得想辦法讓自己更有用，或者……跑得足夠遠。”
他這話說得坦誠又無恥，讓李莫愁一時不知如何接話，隻是冷冷瞪著他。
“至於現在，”尹誌平不再看她，目光投向黑暗的雨幕深處，側耳傾聽，“我們得換個地方。這裡不夠隱蔽，他們遲早搜到。”
“怎麼換？我……動不了。”李莫愁咬牙。軟筋散的藥力正在發作，她感覺手腳越來越沉，不聽使喚。
尹誌平走回她麵前，蹲下身。“得罪了。”
說完，不等李莫愁反應，他一手穿過她膝彎，一手攬住她肩背，稍一用力，將她打橫抱了起來。入手輕盈，但隔著濕透的衣物，能感覺到她身體因傷痛和寒冷而不停顫抖。
“你！”李莫愁渾身一僵，眼中殺機驟現，左手猛地抬起，指尖已捏住一枚冰魄銀針，針尖幽藍，抵在尹誌平頸側。“放下我！”
針尖刺破麵板，傳來細微的刺痛和麻痹感。尹誌平動作頓住，低頭看著她。兩人距離極近，他能看清她毫無血色的臉上，那強行維持的冰冷和倔強，以及眼底深處無法掩飾的虛弱與恍惚。
“要麼讓我帶你走，賭一把我彆有用心但至少現在需要你活著。”尹誌平聲音平靜，甚至帶著點無奈，“要麼，你現在就殺了我，然後在這裡等死，或者等那些人來。你選。”
李莫愁死死盯著他，捏著銀針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發白，微微顫抖。冰冷的針尖在尹誌平麵板上壓出一個小小的凹痕，麻痹感在蔓延。
幾息之後，她眼中淩厲的殺意如同潮水般褪去，化作一片深不見底的疲憊與空洞。手指一鬆，銀針無聲滑落，掉在潮濕的地麵上。
她閉上眼睛，將頭偏向一側，不再看他，也不再說話，隻有微微起伏的胸膛和無法抑製的顫抖，顯示著她還活著。
尹誌平暗暗鬆了口氣，背後驚出一層冷汗。他不再猶豫，抱緊李莫愁，深吸一口氣，內力灌注雙腿，施展金雁功，如同一隻敏捷的山貓，悄無聲息地掠出岩洞，冇入茫茫雨夜和山林之中。
就在他們離開後不到一盞茶的時間，四個黑衣人的身影出現在岩洞外。
“這裡有血跡！還有腳印！他們剛纔在這裡待過！”一個黑衣人叫道。
為首的褚雄蹲下，摸了摸地上尚未被雨水完全沖淡的血跡，又看了看地上雜亂的痕跡和那枚被遺落的冰魄銀針，眼中閃過貪婪和狠戾。
“追！那妖女撐不了多久了！還有那個全真教的小道士，一併宰了！”
四人辨明方向，沿著尹誌平離開時故意留下的、不易察覺的細微痕跡，快速追去。殊不知，那痕跡在延伸出一段後，便詭異地消失了。
更遠處的山林中，尹誌平抱著昏迷過去的李莫愁，藏身於一棵枝繁葉茂的古樹樹冠之中。他屏住呼吸，看著遠處隱約晃動的火把光芒，心中計算著距離和方向。
剛纔的突破，不僅帶來了內力增長，也讓他的感知和對環境的利用能力提升了一個檔次。他故意留下痕跡引開追兵，實則中途轉向，利用了地形和越來越大的雨勢，暫時甩掉了尾巴。
但這隻是暫時的。天總會亮，雨總會停。李莫愁的毒傷，拖不起。
他低頭看向懷中女子。她已徹底昏迷，眉頭緊蹙，嘴唇青紫，氣息微弱。杏黃道袍緊貼在身上，更顯身形單薄，濕透的黑髮貼在蒼白的臉頰邊，褪去了赤練仙子的殺伐之氣，倒顯出幾分驚心動魄的脆弱。
尹誌平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瓷瓶，倒出僅剩的兩顆全真教療傷丹藥。這是他用係統獎勵的俠義點在門派庫房“兌換”的，藥效比普通金瘡藥好很多，但能否解“腐筋蝕骨散”之毒，他毫無把握。
他猶豫了一下，將一顆丹藥小心塞入李莫愁口中，托起她下巴，助她嚥下。另一顆，他自己服下，儘快恢複體力。
做完這一切，他靠在粗大的樹乾上，抱著昏迷的李莫愁，警惕地注視著四周無邊的黑暗與雨幕。
接下來，該怎麼辦？
硬拚是下下策。帶著重傷昏迷的李莫愁，他跑不遠，也打不過。
必須儘快解毒，或者至少壓製住毒性，讓李莫愁恢複部分行動力。
解藥……或許在那幾個黑衣人身上。但如何從他們手裡拿到？
尹誌平腦海中飛快地思索著。實力提升帶來的信心，係統輔助賦予的冷靜，以及前世記憶裡那些“歪門邪道”的念頭，混雜在一起。
或許……可以試試。
他目光落在係統麵板上，那28點俠義點，以及剛剛因為突破而隱約解鎖的新資訊：初級毒理辨識（需俠義點15點可啟用）。
追兵的火把光芒，在雨夜中明滅不定，如同擇人而噬的獸瞳，緩緩移動，漸漸向著他們藏身的這片山林，合圍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