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赤練（上）------------------------------------------。，沿著官道不緊不慢地走著。騾背上馱著些沿途采購的土產樣品和賬冊。他一身半舊的道袍，揹負長劍，看上去隻是個尋常的遊方道士，不起眼，正好符合他“低調行事，遠離是非”的宗旨。（今西安）。他花了幾天時間，摸清了城裡幾家大藥行、布莊、糧鋪的行情，以重陽宮采辦道士的身份，拿到了還算公道的長期價。期間他小心避開任何可能與江湖人產生糾紛的場合，客棧選最普通的，吃飯在角落，連聽人說書，都隻聽風花雪月，不聽江湖軼聞。。係統麵板上，那個讓人心悸的龍騎士事件倒計時依舊是一串問號，但至少，冇有任何新的警告彈出。俠義點緩慢增長了2點，來源是“公平交易，未欺行霸市”——這讓尹誌平有點無語，這也算俠義？，去襄陽、江陵一帶看看。那邊物產更豐，商路更繁華，而且，距離終南山足夠遠。，天色陰沉，鉛雲低垂，空氣悶得讓人透不過氣。看樣子將有一場大雨。尹誌平正行至一處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野地，舉目四望，隻見遠處山腳林間，隱約露出一角飛簷。。，加快腳步。這種荒郊野廟，雖然破敗，但總比淋成落湯雞強。，是座廢棄的山神廟。廟門歪斜，牆皮剝落，但主體結構還算完整。他將青騾拴在廟外殘破的廊柱下，推開吱呀作響的廟門。，蛛網密佈，神像殘缺，供桌積著厚厚的灰塵。但地麵上，有相對新鮮的痕跡——灰塵有被拂開的印記，牆角堆著些乾草，似乎不久前有人在此歇腳。，手不自覺按上了劍柄。他放輕腳步，內力運至雙耳，仔細傾聽。，和遠處隱隱的雷聲，廟內一片寂靜。。他稍稍放鬆，但警惕未消。找了處相對乾淨、背靠牆壁、能看見門口的角落，拂去浮塵，盤膝坐下。他冇有生火，隻是從行囊裡取出水囊和一塊硬餅，慢慢咀嚼。，或者至少等到雨勢稍小，再決定是繼續趕路，還是在此過夜。，廟門外傳來了極其輕微的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是至少三四人，腳步很輕，但落地穩健，顯然身負武功。他們停在廟門外，似乎在觀察。
尹誌平全身肌肉瞬間繃緊，無聲無息地將餅塞回行囊，身體微微低伏，隱在更深的陰影裡，手緊緊握住了劍柄。是路過的江湖人？還是衝著自己來的？不應該啊，自己一路低調，未曾與人結怨。
“是這裡了。”一個沙啞的男聲壓低嗓子道，“那妖女中了老大的毒砂掌，又強運真氣突圍，肯定跑不遠。這附近能躲雨的，就這座破廟。”
“小心點，赤練仙子李莫愁，就算受傷，也不是好相與的。”另一個聲音較為沉穩。
“怕什麼！她中了‘軟筋散’，又硬接老大一掌，現在能剩下三成力氣就不錯了。咱們兄弟四個，還拿不下一個半殘的女人？”第三個聲音帶著狠戾。
李莫愁？！
尹誌平心臟猛地一縮。赤練仙子？她怎麼會在這裡？還被人追殺？按照他模糊的記憶和時間推算，這個時候的李莫愁，應該在江南一帶活動更多，怎麼會出現在這西北地界？
而且，追殺她的人，聽起來不是什麼名門正派，倒像是黑道人物，用了毒和偷襲。
廟外幾人又低聲商議了幾句，似乎確定了方案。隨即，廟門被“砰”地一聲狠狠踹開！
四道身影如狸貓般竄入，瞬間散開，占據廟內幾個有利位置，手中兵刃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寒光。四人皆是黑衣勁裝，蒙著麵，隻露出一雙雙精光四射的眼睛，四下掃視。
尹誌平屏住呼吸，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他所在角落堆著些廢棄的蒲團和爛木頭，陰影濃重，加上他刻意隱藏，一時並未被察覺。
“冇人？”一個黑衣人疑惑道。
“搜！她肯定在附近，受了傷跑不遠！”為首的，也就是那個聲音沉穩的，目光銳利地掃過神像後方、供桌底下。
就在此時，廟宇殘破的後窗方向，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衣物摩擦的窸窣聲。
“後麵！”為首黑衣人低喝一聲，四人幾乎同時撲向後窗方向！
機會！
尹誌平冇有任何猶豫，在四人注意力被吸引的刹那，身形如一道青煙，從藏身處掠出，直撲廟門！他的金雁功全力施展，不求傷人，隻求最快速度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李莫愁的麻煩，他半點不想沾！誰知道這會不會是什麼要命的劇情觸發點！
然而，就在他即將衝出廟門的瞬間——
“想走？留下吧！”
一聲嬌叱，並非來自後窗，而是來自他頭頂的房梁！與此同時，一道銳利無匹的破空聲，直襲他後心！
尹誌平渾身汗毛倒豎，生死關頭，潛力爆發，前衝之勢硬生生止住，身體以一種近乎扭曲的姿勢向側方翻滾！
“奪奪奪！”
三枚閃爍著幽藍寒光的銀針，成品字形釘在他剛剛所在位置的門板上，深入寸許！針尾微微顫動。
冰魄銀針！
尹誌平額頭瞬間冒出冷汗。若是他反應慢上一絲，此刻已被釘死在門上！
他翻滾未定，一道杏黃色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從房梁飄落，攔在廟門與他之間。身影微微晃了一下，似乎有些立足不穩，但手中拂塵已然揚起，三千銀絲根根筆直，帶著淩厲的勁風，掃向尹誌平麵門！
尹誌平狼狽不堪，長劍甚至來不及完全出鞘，隻得以劍鞘格擋。
“鐺！”
一聲悶響，尹誌平隻覺得一股陰柔卻沛然難當的力道從劍鞘傳來，震得他手臂發麻，氣血翻湧，連退三步才穩住身形，長劍“嗆啷”一聲出鞘半尺。
他也終於看清了攔路之人。
一身杏黃色道袍，已然沾染了塵土和些許暗紅血跡，但穿在她身上，依舊不掩其出塵風姿。隻是那張原本應如海棠春雪般的麵容，此刻蒼白如紙，嘴角有一縷未乾的血跡，為她平添幾分淒豔與煞氣。她柳眉斜飛入鬢，一雙妙目此刻寒光凜冽，死死盯著尹誌平，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和審視。
赤練仙子，李莫愁。
和想象中那個因愛生恨、濫殺無辜的魔頭不同，眼前的女子雖然重傷虛弱，殺氣騰騰，但那雙眼睛裡的光芒，除了狠厲，還有一種深藏的、彷彿與全世界為敵的孤絕與警惕。她手中的拂塵微微顫抖，不知是因為傷勢，還是因為強提真氣。
“你和他們，是一路的？”李莫愁聲音冰冷，帶著重傷下的沙啞，但依舊清脆悅耳，隻是這悅耳之中，淬著劇毒。
“不是！”尹誌平立刻回答，語速極快，同時側身，提防著那邊四個已經轉過身、虎視眈眈的黑衣人，“我隻是路過避雨的道士，與他們素不相識，與姑娘你也從無瓜葛！請高抬貴手，我立刻離開！”
他表明立場，撇清關係，隻求脫身。
“路過？”李莫愁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冰冷的弧度，“這荒山野嶺，恰好在此時路過？你的輕功，可不像普通全真道士。”她目光掃過尹誌平的道袍和長劍，顯然認出了他的門派。
“我乃全真教三代弟子，奉命下山采買，確係路過！”尹誌平心中叫苦，知道對方疑心極重，不會輕易信他。他一邊說，一邊緩緩移動腳步，試圖尋找李莫愁和四個黑衣人之間的空隙。
“老大，彆聽他們廢話！這道士說不定是這妖女早就安排好的接應！”一個黑衣人不耐煩地叫道，“一起做了，乾淨利落！”
為首黑衣人目光在尹誌平和李莫愁之間逡巡，似乎也有些拿不準。但無論如何，不能讓到手的獵物飛了。“小子，算你倒黴！”他眼中凶光一閃，“兄弟們，上！先宰了這多事的道士，再收拾妖女！”
四人不再猶豫，同時發難！兩人撲向尹誌平，刀劍齊出，招式狠辣，直奔要害！另外兩人則攻向李莫愁，顯然打著先解決“雜魚”，再集中力量對付強敵的主意。
“我X！”尹誌平心裡罵了一句，知道無法善了。他劍法展開，正是最為純熟穩健的全真劍法，守得密不透風。他內功雖然隻到第三層，但根基紮實，劍法更是下了苦功，一時間與兩名黑衣人鬥得旗鼓相當。
另一邊，李莫愁麵對兩人圍攻，更是險象環生。她身法依舊飄逸詭譎，但明顯滯澀了許多，拂塵揮動間，威力大減，往往攻到一半便後力不繼。冰魄銀針更是隻發射了一次，被黑衣人小心躲過，便不再使用，顯然存量不多或引而不發。她臉色愈發蒼白，額頭滲出細密冷汗，顯然是在強撐。
“這妖女不行了！加把勁！”攻向李莫愁的兩個黑衣人大喜，攻勢更急。
尹誌平這邊壓力也不小。這兩個黑衣人武功不弱，配合默契，招招搏命。他實戰經驗畢竟欠缺，一時間左支右絀，道袍被劃破兩道口子，幸好未傷及皮肉。
這樣下去不行！尹誌平心念急轉。這四個黑衣人一看就是心狠手辣之輩，絕無可能放過自己。李莫愁看樣子也撐不了多久。一旦李莫愁倒下，自己就要麵對四人圍攻，必死無疑！
必須破局！
他眼角餘光瞥見李莫愁腳下又是一個踉蹌，拂塵被一刀盪開，另一人的判官筆直點她胸口要穴！李莫愁勉力側身，判官筆擦著她肋下而過，帶起一溜血花！
就是現在！
尹誌平一咬牙，故意賣了個破綻，左肩空門大開。攻向他的一個黑衣人大喜，一刀全力劈來！尹誌平卻不閃不避，長劍一抖，使出一招“浪跡天涯”，劍光如匹練，並非攻向眼前之敵，而是疾刺向那個正用判官筆追擊李莫愁的黑衣人後心！
圍魏救趙！
那使判官筆的黑衣人聽到背後惡風不善，嚇得魂飛魄散，再也顧不得傷敵，強行回身，判官筆疾點，堪堪擋住尹誌平這搏命一劍。
“鐺！”
金鐵交鳴！尹誌平被震得手臂痠麻，長劍幾乎脫手，但他也成功阻了對方一阻。
李莫愁得了這瞬息喘息之機，眼中厲色一閃，拂塵銀絲驟然暴漲，如毒蛇出洞，猛地纏住了那使刀黑衣人的手腕，用力一絞！
“哢嚓！”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
“啊——！”那黑衣人慘嚎一聲，單刀脫手。
李莫愁得勢不饒人，拂塵柄順勢倒轉，重重戳在他胸口膻中穴上。黑衣人叫聲戛然而止，口噴鮮血，倒飛出去，撞在牆壁上，軟軟滑落，眼看是不活了。
瞬息之間，一死一退！
但李莫愁也因強運真氣，牽動內傷，哇地噴出一口鮮血，臉色金紙，身體搖搖欲墜。
剩下的三個黑衣人又驚又怒。“妖女！找死！”
“先殺妖女！”
三人紅了眼，攻勢更加瘋狂，完全不顧自身破綻，一副以命換命的打法。李莫愁已是強弩之末，隻能勉力閃躲格擋，險象環生。
尹誌平這邊壓力驟減，隻剩一人與他纏鬥。他心知不能再拖延，李莫愁一倒，自己絕無幸理。他目光掃過廟內環境，忽然瞥見神像前傾倒在地的香爐，裡麵滿是香灰。
有了！
他猛地虛晃一劍，逼開對手，隨即一腳踢在香爐上！
“嘭！”
香爐飛起，裡麵積攢了不知多少年的香灰漫天揚起，如同下了一場灰雨，瞬間籠罩了大半個廟堂！
“咳咳咳！”
“我的眼睛！”
“小心暗器！”
黑衣人頓時大亂，視線被阻，嗆咳不止，攻勢為之一緩。
尹誌平要的就是這個機會！他閉住呼吸，根據記憶中的方位，猛地衝向李莫愁所在，一把抓住她冰涼的手腕，低喝一聲：“走！”
李莫愁此時已是頭昏眼花，幾乎無力反抗，被他拉得一個踉蹌。
尹誌平內力灌注雙腿，金雁功提到極致，拖著李莫愁，如同兩道影子，在漫天香灰的掩護下，從破廟的後窗疾竄而出，冇入外麵濃重的夜色和已然飄潑而下的大雨之中。
身後，傳來黑衣人憤怒的咆哮和咒罵。
雨夜莽莽，山林漆黑。
尹誌平不知跑了多遠，直到內力幾乎耗儘，胸口火辣辣地疼，纔在一處陡峭山崖下的凹陷處停下。這裡勉強可避風雨。
他鬆開手，李莫愁立刻軟倒下去，背靠著冰冷濕滑的岩壁，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嘶啞的血音，雨水混合著血水，將她杏黃道袍浸染得一片狼藉。她抬起眼，看著同樣狼狽不堪、渾身濕透、道袍染血的尹誌平，眼神複雜難明，警惕未消，但殺意似乎淡了些。
“為……為何救我？”她聲音微弱，但依舊冰冷。
尹誌平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喘著粗氣，一屁股坐在她對麵的石頭上，苦笑道：“救你？我那是自救。你不倒，我或許還有一線生機。你倒了，我必死無疑。”
很直接，很現實，冇有半分俠義情懷的粉飾。
李莫愁盯著他，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偽裝的痕跡。但除了疲憊、後怕和無奈，她看到的是出乎意料的坦誠。
“你……不怕我？”她忽然問，語氣有些奇異，“你知道我是誰。”
尹誌平扯了扯嘴角：“赤練仙子李莫愁，江湖上誰人不知。怕，當然怕。”他頓了頓，看著外麵連綿的雨幕，和遠處隱約可聞的、黑衣人搜山的呼喝聲，歎了口氣。
“但現在，怕也冇用。追殺你的人還在外麵。我們暫時，算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他轉過頭，看著在黑暗中臉色慘白如鬼、卻依舊挺直背脊的女子，問道：“你中了毒？還有內傷？能撐多久？”
李莫愁冇有回答，隻是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陰影。她的手，悄悄握緊了袖中最後一枚冰魄銀針。
雨越下越大，將天地間的一切聲響都掩蓋下去。懸崖下的狹小空間裡，隻剩下兩人壓抑的呼吸聲，和外麵無窮無儘的雨聲。
而遠處，黑衣人的搜尋聲，似乎正朝著這個方向，慢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