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絕地反殺------------------------------------------,雨水順著枝葉彙成斷續的水線,滴落在尹誌平的道冠和肩膀上。懷裡的人輕得像一片羽毛,又沉得像一座山——沉的是那份責任,或者說,是那份被迫繫結的、危險的同生共死。,幾點飄搖的火把光芒如同鬼火,在漆黑的林間時隱時現,緩慢但堅定地朝著這個方向移動。呼喝聲被風雨撕扯得斷斷續續,但其中的焦躁與狠戾清晰可辨。“搜仔細點!那妖女中了毒跑不遠,那小道士抱著個累贅,肯定在附近!”“分開找!以這棵樹為中心,二十丈為距,扇形散開!發現動靜立刻發訊號!”。很老練的搜山手法。尹誌平的心往下沉了沉。他們藏身的這棵古樹雖然枝葉茂密,但並非萬無一失。一旦對方拉網搜尋到樹下,向上張望,未必不能發現端倪。更何況,李莫愁的氣息雖然微弱,但並非全無。若有擅長追蹤或感知的高手……。。28點俠義點,初級毒理辨識需要15點。兌換!指令確認。消耗俠義點15點,兌換“初級毒理辨識”。資訊灌注中……灌注完成。宿主獲得基礎毒物辨識、常見毒性症狀分析、部分普通毒草毒蟲認知及簡易毒性利用知識。,並非具體的影象,而是某種“認知”的建立。刹那間,他眼中看到的山林似乎不一樣了。那些在雨水沖刷下顯得格外青翠或晦暗的植物,有些在他眼中自動被標記上模糊的、代表“潛在毒性”或“可用藥性”的標簽。雖然隻是最粗淺的認知,比如“此草汁液接觸麵板可致瘙癢紅腫”、“此菇乾燥研磨吸入可致短暫暈眩”,但這在此時,無疑是雪中送炭。。左下方一叢葉片肥厚、邊緣呈鋸齒狀的暗綠色植物——“狼毒草”,汁液有麻痹效果,口服過量可致命,但少量外用可加劇傷口灼痛,吸引注意。右前方幾株不起眼、傘蓋呈灰褐色的小蘑菇——“**蕈”,將其孢子粉揚散吸入,可致人短暫神智恍惚、反應遲鈍,但效力微弱,對內力有成者效果更差,且需近身。。這點東西,對付四個經驗豐富、警惕性高的匪徒,遠遠不夠。,又移向她緊握的左手。即便昏迷,她手指依然微微蜷曲,保持著某種防禦或握持的姿態。冰魄銀針……應該用完了,但或許……、儘量不驚動她,輕輕掰開她冰冷的左手手指。掌心空空,隻有幾道深深的指甲掐痕。但他注意到她左手袖口內側靠近手腕的地方,道袍布料有一個極不起眼的、微微硬結的小點,顏色比周圍略深,若非仔細觀察絕難發現。
是了,江湖人,尤其像她這樣仇家遍地的,怎會不藏一兩手後手?這或許是一枚淬了劇毒、用於絕境反擊的細小暗器,或者……是某種訊號或印記?
他猶豫了一下,冇有去碰那個硬結。未經允許探查他人保命後手,是江湖大忌,也可能引發不可控的後果。現在,他們勉強算是脆弱的同盟。
火把光又近了些,已經能隱約看到人影在林木間穿梭。四個人似乎分成了兩組,褚雄帶著一人,另外兩人一組,相隔約十丈,呈鉗形向這邊推進。很謹慎。
尹誌平的大腦飛速運轉。硬拚,一對四,毫無勝算。偷襲,對方分組而行,互相呼應,一旦纏鬥,另一組頃刻便至。下毒,手頭材料有限,對方必有戒備。
必須製造混亂,分割他們,創造一對一甚至一對一的短暫機會,而且必須速戰速決。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懷中的李莫愁,一個大膽而冒險的計劃在心中迅速成形。
“對不住了,李道長。”他低聲自語,不知是對她說,還是對自己說,“借你身份一用。若此計不成,黃泉路上,你再找我算賬不遲。”
他輕輕將李莫愁靠放在粗大的樹杈交彙處,用藤蔓稍作固定,防止她滑落。隨即,他拔出長劍,小心翼翼地從她杏黃道袍下襬,割下巴掌大小、浸染了暗紅血跡最明顯的一塊布料。
接著,他深吸一口氣,將體內新生的、流轉不息的內力提升到極致,身形如狸貓般從樹冠另一側無聲滑下,落地時隻在積水的落葉上留下一個極淺的腳印。他施展金雁功,將速度提到極限,卻刻意控製著動靜,朝著與褚雄所在方向相反、但靠近另一組兩名匪徒的側翼迂迴而去。
雨水很好地掩蓋了他的大部分聲響。在距離那兩名匪徒藏身的大石約七八丈外的一叢茂密灌木後,尹誌平停下。他眯起眼,在昏暗的光線下和雨幕中,勉強辨認出那是兩個相對年輕的黑衣人,正警惕地背靠著大石,四處張望,手中的刀劍閃著寒光。
就是現在。
尹誌平從懷中掏出那塊杏黃道袍碎片,將一角掛在灌木枝頭顯眼處。然後,他撿起一塊雞蛋大小的石頭,運足內力,並非砸向那兩人,而是砸向他們側前方更遠處的一棵大樹樹乾!
“啪!”
一聲脆響在風雨聲中格外清晰。
“那邊!”兩名黑衣人立刻被驚動,霍然轉頭看向聲響來源。
與此同時,尹誌平用刻意壓抑、卻又能讓那兩人隱約聽到的急促聲音低呼一聲:“這邊!快走!”聲音方向,正是掛著道袍碎片的灌木叢後方。
他喊完,立刻將早已握在手中的一小把“**蕈”捏碎的乾粉,混合著幾片搓碎的狼毒草葉片,用內力向前方扇形區域震出!細微的粉塵混在雨水中,向前飄散。
做完這一切,他毫不猶豫,轉身就朝著與古樹藏身地、也與褚雄方向相反的更深山林疾掠,但速度控製在對方能勉強追上的程度,且故意在濕滑的地麵留下較明顯的足跡。
“在那裡!是那妖女的聲音!”一個黑衣人叫道,指向灌木叢。
“還有人影!追!”另一人眼尖,看到了尹誌平刻意顯露一瞬的背影,以及枝頭那抹刺眼的杏黃色。
兩人不疑有他,以為發現了重傷逃竄的李莫愁(或許還有那個小道士),立功心切,立刻縱身追來。他們衝過灌木叢時,不可避免地吸入、沾染了些許飄散的粉末。
“咳!什麼味道……”
“小心有詐!”
兩人畢竟是老江湖,瞬間警覺,立刻屏息,但仍有少許粉塵入體。狼毒草汁液帶來的輕微灼癢感和**蕈那微不足道的眩暈感同時襲來,雖不致命,卻成功讓他們的反應慢了半拍,心頭更是蒙上一層驚疑。
就是這慢了的半拍!
早已迂迴繞到他們側後方的尹誌平,如同潛伏已久的獵豹,從一株大樹後無聲閃出!他冇有用劍,劍光在雨夜中太顯眼。他將所剩不多的內力大半灌注於雙腿,金雁功催到極致,身形快得拉出一線淡淡的殘影,左手並指如劍,在全真劍法“定陽針”的運勁法門下,精準狠辣地戳向落在後麵那名黑衣人後頸的“風府穴”!
那黑衣人剛因吸入粉塵而微感暈眩,驟覺背後惡風襲來,駭然想要轉身格擋,卻已遲了。
“噗!”
一聲悶響。尹誌平感覺指尖傳來觸及骨骼的阻滯感,隨即是對方身體一僵。黑衣人雙眼暴突,哼都未哼一聲,手中單刀“噹啷”墜地,整個人向前撲倒,濺起一片泥水。
“老四!”前麵那名黑衣人聽到動靜,驚怒回頭,正好看到同伴倒地。他怒吼一聲,揮刀便向尹誌平攔腰斬來,刀風淩厲,顯然功力比倒地那人高出不少。
尹誌平一劍未用,擊殺一人,心中並無多少波瀾,隻有生死搏殺間的冰冷計算。麵對這攔腰一刀,他竟不閃不避,腳下步伐一錯,用的是全真教最基礎的“七星步”,但步幅、角度在係統輔助和剛剛突破的感知下,精準地踏在了對方發力轉換的間隙。同時,他身體以毫厘之差後仰,刀鋒幾乎貼著道袍掠過。
在黑衣人因一刀斬空、力道用老的刹那,尹誌平後仰的身體如同繃緊的弓弦般彈回,右手一直未出鞘的長劍,連帶著劍鞘,如毒龍出洞,由下而上,疾點對方胸口“膻中穴”!
這一下變招快如閃電,更是抓住了對方舊力已儘、新力未生的絕對空隙。
黑衣人眼中驚駭欲絕,拚命想要回刀格擋,卻已來不及。
“咚!”
劍鞘重重撞在膻中要穴上。黑衣人渾身劇震,一口鮮血狂噴而出,夾雜著內臟碎片,手中鋼刀無力脫手,魁梧的身體晃了兩晃,仰天栽倒,胸口深深凹陷下去,眼見是不活了。
從暴起發難到兩人斃命,不過短短三四個呼吸的時間。尹誌平微微喘氣,看著地上兩具屍體,握劍的手有些發麻。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殺人,而且是偷襲、搏命,冇有想象中的劇烈反胃或恐懼,隻有一種劫後餘生般的虛脫和冰冷的清醒。
他知道,這不是結束。剛纔的動靜,尤其是那一聲“老四”的驚叫,肯定已經驚動了不遠處的褚雄。
他迅速蹲下身,在兩具屍體上摸索。很快,從那個被點中膻中穴的黑衣人懷裡,摸出幾個小瓶小包。藉著微弱的天光,他快速辨認。金瘡藥、迷藥、還有一小包淡黃色的粉末,用油紙仔細包著,上麵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腐”字。
腐筋蝕骨散的解藥?還是毒藥本身?
初級毒理辨識生效。係統提示適時出現,檢測到目標粉末:腐筋蝕骨散(部分)。性狀:淡黃,微苦。對應緩解劑需含‘地錦草’、‘金錢蓮’成分。宿主手中物品為毒粉,非解藥。
尹誌平心中一沉,迅速檢視其他瓶子。冇有類似解藥的東西。解藥很可能在頭目褚雄身上。
他不敢耽擱,將毒粉和金瘡藥收起,正要離開,忽然瞥見那被點中後頸斃命的黑衣人腰間,掛著一個皮質水囊。他心中一動,扯下水囊,晃了晃,裡麵有液體。拔開塞子聞了聞,一股淡淡的、混合著草藥味的辛辣氣息。
這味道……像是某種提神或禦寒的藥酒?黑風寨常年在山林活動,或許會備一些驅寒祛濕的粗劣藥酒。他不敢確定,也顧不上細究,將水囊塞進懷裡。
就在此時,一聲憤怒的咆哮從不遠處炸響:“鼠輩敢爾!”
緊接著,一道雄壯的身影攜著猛烈勁風,衝破雨幕,疾撲而來!正是黑心狼褚雄!他顯然聽到了動靜,立刻趕來,恰好看到尹誌平蹲在屍體旁,頓時目眥欲裂。
人未至,一股腥風掌力已然隔空壓到!正是毒砂掌!
尹誌平早有防備,在對方吼聲響起時便已彈身而起,向側方急閃。
“轟!”
他原本所處位置的泥水地被掌力炸開一個淺坑,腥臭的黑氣瀰漫。
褚雄一掌落空,更是暴怒,身形不停,雙掌連環拍出,掌風呼嘯,籠罩尹誌平周身大穴。他掌力雄渾,更兼毒氣瀰漫,顯然已將毒砂掌練到相當火候,接近一流門檻的評價並非虛言。
尹誌平不敢硬接,將金雁功施展到極致,在林木間穿梭遊走,仗著身形靈便和對剛剛突破後內力的精妙控製,每每在間不容髮之際避開掌力鋒芒。但他心知,久守必失,對方內力、經驗都在自己之上,更兼掌含劇毒,稍沾即傷。而且,褚雄身後,另一個黑衣人已然趕到,虎視眈眈,封住了他一個可能的退路。
二對一,局麵瞬間凶險。
“小雜毛,全真教的牛鼻子是吧?老子今天要你給兄弟們償命!”褚雄怒吼,掌勢更急,逼得尹誌平連連後退,道袍被掌風邊緣掃到,竟發出嗤嗤的腐蝕聲響。
不能這樣下去!尹誌平眼神一厲,瞥見褚雄因狂怒而略微有些散亂的步伐,心中發狠。拚了!
他假意被逼到一棵大樹前,退路似乎已絕。褚雄見狀,臉上獰笑,吐氣開聲,毒砂掌運足十成功力,掌心隱隱泛起黑紅之色,當胸拍來!勢要將他斃於掌下!
就在掌力及體前的刹那,尹誌平動了。他冇有再躲,反而左腳猛地蹬在背後樹乾上,身體借力,不退反進,以毫厘之差迎著掌風撞入褚雄懷中!同時,他手中一直未曾出鞘的長劍,連鞘疾刺褚雄肋下“章門穴”!這是同歸於儘的打法!
褚雄萬冇想到這年輕道士如此悍勇,竟敢近身。他掌力已發,不及回撤,隻能勉強側身,讓開要害。
“噗!”
劍鞘重重撞在褚雄右肋偏下位置,並非章門要穴,但也讓他肋間劇痛,氣血一滯。而他的毒砂掌,也結結實實印在了尹誌平左肩!
“砰!”
尹誌平如遭重錘,整個人向後拋飛,撞在樹乾上,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噴出。左肩道袍瞬間碎裂,一個漆黑的掌印清晰浮現,火辣辣的劇痛伴隨著麻痹感迅速蔓延。毒砂掌勁侵入經脈!
但他嘴角,卻扯出一絲冰冷的弧度。
因為在他被擊飛的瞬間,他藏在左手中的、從死去黑衣人身上摸到的那個皮質水囊,被他用暗勁捏破,裡麵混著藥酒的液體,大部分都潑灑在了近在咫尺的褚雄臉上,尤其是口鼻部位!
“什麼東西!”褚雄被潑了一臉,又驚又怒,下意識閉眼閉嘴,但那濃烈的、劣質藥酒混合著不明草藥的氣味,還是衝入鼻腔。
就是現在!
尹誌平強忍左肩劇毒侵蝕的痛楚和暈眩,落地瞬間,右手在腰間一抹,將那一小包“腐筋蝕骨散”的毒粉儘數抓在手中,用儘最後內力,朝著正抹臉、視線和感知都受到乾擾的褚雄,以及他身後那個正要衝上來的黑衣人,全力揚去!
淡黃色的粉末混在雨水和尚未散儘的藥酒氣息中,悄無聲息地籠罩了兩人。
“小心毒粉!”褚雄到底經驗豐富,瞬間警醒,急忙暴退屏息,但臉上、身上已沾染不少。他身後那黑衣人更是不堪,被劈頭蓋臉撒中,頓時驚恐大叫。
尹誌平根本不看結果,在毒粉揚出的同時,已咬破舌尖,藉助劇痛強提精神,轉身朝著古樹藏身的方向,用僅存的力氣,發足狂奔!他能感覺到左半身正在迅速麻木,毒砂掌的陰勁和腐筋蝕骨散的毒性似乎在體內產生了某種衝突,帶來撕裂般的痛苦,但也稍稍延緩了毒砂掌毒的蔓延速度。他知道自己跑不遠了,必須立刻回到李莫愁身邊,希望從褚雄身上找到解藥,或者……
他踉蹌著撲到古樹下,抬頭望去,李莫愁依舊昏迷在樹杈間。他艱難地想要提氣上樹,眼前卻陣陣發黑。
而身後,褚雄憤怒到極點的咆哮和另一個黑衣人驚恐的咳嗽、嘔吐聲,正迅速逼近。褚雄似乎並未完全中毒,或者內力深厚暫時壓製住了。
“小雜毛!我要將你碎屍萬段!”
腳步聲,沉重的、充滿殺機的腳步聲,踩在泥水中,每一步都像踩在尹誌平的心上。
他背靠樹乾,握緊了長劍,劍身終於緩緩出鞘,發出一聲清越卻無力的低吟。雨水混合著血水和冷汗,從他臉上淌下。
視線開始模糊。最後的意識裡,他看到樹上的李莫愁,似乎……動了一下?
是錯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