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噗——”
一口鮮血噴在滿地死灰上。
蕭晏之眼睛裡最後那點光一寸寸寂滅,整個人直直地栽倒在廢墟裡。
蕭晏之再睜開眼時,眼眶裡爬滿了紅血絲,瞳仁裡卻是一片駭人的死寂。
他拖著步子徑直下了詔獄。
看守偏院和馬場的奴仆被鐵鏈死死釘在刑架上。
他靠坐在陰影裡的太師椅上,像一頭被抽乾了生氣的惡鬼,死死盯著那些人。
“審。”
他喉嚨裡擠出破碎的啞音。
“蘅兒在這府裡吃過的苦,受過的罪,一字一句給本王摳出來。”
淒厲的慘叫聲劈開了詔獄陰冷的天井。
濃稠的血水順著牆根往下淌,把地上的青磚縫隙填得滿滿噹噹。
暗衛膝行著挪到蕭晏之腳邊,雙手將一份供狀高高托起。
薄薄的紙麵上,橫七豎八全是黏糊糊的血手印。
暗衛把頭死死抵在浸滿血水的地磚上,連牙齒都在控製不住地打顫。
“殿下,看守全招了。”
“在馬場時,是閒王妃親自去放的話。”
“王妃交代他們......隻要留著一口氣不弄死,隨便怎麼糟踐都行。”
逃出上京的第七日,我循著名單去尋阮家殘存的舊人,卻在幷州地界遇上了閒王派來的滅口死士。
刀鋒劈下來的那一瞬,一杆銀槍破風而至,槍尖從刺客後心直穿前胸,帶出一蓬血雨。
溫熱的血濺在臉上,我抬眸,撞入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
那雙眼裡有瘋狂翻湧的狂喜。
“阿蘅,我終於找到你了!”
是顧衍。
當年阮家滿門車裂,他作為阮家舊人,被挑斷左手手筋扔在死人堆裡。
如今他俊美的臉上有了刀疤,左掌已經廢了,右手那杆槍卻比從前更狠更準,已是戍邊立過軍功的少將軍了。
再睜眼,是在一處隱蔽的彆院。
顧衍端著一碗熬得濃黑的藥膳,小心翼翼地吹涼,遞到我唇邊。
“彆怕,蕭晏之那狗賊的手伸不到這兒。”
他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嚇著我似的,“葉家當年嫁禍阮家的鐵證我已拿到,阿蘅,我定要為阮家討回一個公道!”
他虔誠將我擁入懷中,兩條胳膊箍得死緊,手卻還在抖。
蕭晏之也抱過我。
可那時的懷抱裡全是敷衍和算計。
可顧衍這個懷抱是燙的,燙得我鼻尖一下就酸了。
我嚥下湯藥,無聲地點了點頭。
另一邊,上京城翻了天。
權傾朝野的攝政王瘋了。
朝局動盪,率禁軍直接查抄了葉家,葉家上下百餘口儘數下獄!
書房內酒氣沖天。
蕭晏之枯坐在滿地空酒罈中,形銷骨立。
“晏之!你瘋了嗎!你為何要抄我孃家!”
葉蓁蓁不顧阻攔衝了進來,頭上那套華貴的王妃製式頭麵歪得七零八落,金簪拖在肩上,狼狽至極。
“滾!”
蕭晏之眼底猩紅,一腳狠狠踹在她心窩上!
葉蓁蓁慘叫一聲,像塊破抹布般飛出丈遠,猛地嘔出一大口鮮血。
“你這毒婦還有臉問?”
蕭晏之搖晃著站起來,臉上的笑比哭還難看,
“你娘當年配製鴆酒毒害皇嗣嫁禍阮家,本王替你瞞了天!可你為何還要把她往死裡逼!你在馬場外叫人如何折辱她的,真當本王查不出來嗎?!”
葉蓁蓁嚇得肝膽俱裂,身下一片騷臭的水漬,拚命往後縮:
“不......晏之哥哥,是她勾引看守,我是太愛你......”
蕭晏之冷嗤一聲,拔出牆上的佩劍。
“本王的罪孽自會下地獄去償,但你欠蘅兒的,今日必須十倍奉還!”
他手腕翻轉,一劍挑斷了葉蓁蓁的腳筋!
淒厲的慘叫聲中,蕭晏之低頭看她,像看一灘爛肉。
“扒光這賤婦的衣服,丟進城外廢棄的軍營,讓那些流民和看守,好好伺候閒王妃。”
“不!蕭晏之你不能這麼對我!”
葉蓁蓁被死死拖拽出去,在地上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