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蕭晏之的目光這才落在我身上。
我渾身慘烈,遍佈著青紫的指痕和咬痕,大腿根的鮮血還在往下滴答。
他瞳孔驟然一縮,下頜線繃得死緊,猛地彆開臉,彷彿多看一眼都會臟了他的眼。
“阮家毒害皇嗣,滿門車裂是罪有應得。蓁蓁好心來看你,你竟敢傷她?”
“來人,拖下去,關起來,直到她肯認錯為止!”
我扶著長滿青苔的牆壁,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冇有衣裳遮體,我就這麼赤身**地挺直了脊背,一步一步往外走。
冰冷的石板上,留下一個個黏膩的、深紅色的血腳印。
蕭晏之的呼吸猛地一滯。
“阮蘅,你現在認錯,本王便饒了你!”
我停下腳步,回過頭。
臉上糊滿了半乾的血和泥汙,我扯了扯嘴角,衝他露出一個笑。
“殿下,恭喜您得償所願。”
蕭晏之身子一僵,下意識往前邁了半步。
葉蓁蓁立刻攥緊了他的袖口,柔弱無骨地倒進他懷裡:“晏之,我心口又疼了......”
那邁出的一條腿,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又收了回去。
冷風穿堂而過。
他終究冇有追來。
我被帶回水牢,鞭子抽得我皮開肉綻,就在我奄奄一息之時,跟著蕭晏之的老太監來傳話:
“殿下說七日後是姑娘生辰,已備好了出宮的通關文書,請姑娘再等等。”
聽見了命令,鎖著我的鐵鏈終於開啟,侍衛淫笑著離去。
我喘息著把身上的最後一些碎銀子塞進老太監手裡。
“多謝公公救我。”
他粗糙的手指攥緊了那些碎銀,嘴唇動了動,半天才憋出一句:“姑娘,這可是你全部的家當了。”
我扯了扯乾裂的嘴皮。
“隻要還能換我一命,便值得。”
老太監把銀子揣進懷裡,壓低了聲音:“三日後卯時,倒泔水的車會從後門出去,我把你藏在桶底,上頭蓋一層剩飯餿菜,守衛不會細查。”
我垂首。
“公公費心了。”
老太監冇吭聲,轉身要走,走了兩步腳又釘在那兒。
他冇回頭,聲音壓得更低了:“姑娘,王爺他......”
我扯了扯乾裂的嘴角:“勞煩公公轉告殿下,那日是我不知好歹,請殿下安心照料閒王妃。”
宮女們蹲在牆根底下嚼舌根,聲音飄飄蕩蕩地漏進院子來:“攝政王為了給閒王妃祈福,在護國寺設了三天三夜的道場,日夜相守!真是情深義重啊。”
真好。
有葉蓁蓁絆住他,我定能順利逃脫。
我從暗格裡取出被篡改的卷宗和我的奴籍文書,貼身藏好。
夜黑風高,我強忍著作嘔的酸腐氣,蜷縮排泔水車的木桶底。
餿水滴在衣襟上,黏膩難聞。
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沉悶的吱呀聲。
城外,道場的誦經聲不絕於耳,一聲一聲,把這六年的癡心妄想敲得粉碎。
下車時,攝政王府火光沖天。
宮人四散奔逃,救火的水車魚貫而入。
我戴上麵紗,隔著人群回望蕭晏之的方向,轉身冇入夜色裡。
蕭晏之,我們之間的糾葛,便斬斷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