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不知過了多久,帳篷裡的吱呀聲停了。
我躡手躡腳從樹後出來,還冇等我站穩,頭頂突然潑下來一盆黏糊糊的東西。
濃烈的味道瞬間灌滿鼻腔,黏稠的獸血順著我的頭髮、額頭往下淌,糊住了我的眼睛,滴滴答答地落在泥地裡。
視線被血水糊成一片暗紅。
葉蓁蓁裹著蕭晏之寬大的玄色錦袍走了出來,衣領鬆垮,露出胸前大片斑駁的紅痕。
她抬起腳,那隻繡著金線牡丹的鞋底直直踩在我的臉上,將我的臉死死按進帶著血腥味的爛泥裡。
“阮蘅,晏之哥哥會的花樣很多,但都隻對我使。”
她蹲下身,護甲冰冷的尖端劃過我的臉頰,聲音惡毒又愉悅。
“你在掖庭被千人騎萬人睡的,晏之哥哥肯定嫌你臟吧。”
她嫌惡地收回手,在帕子上擦了擦,站直身子一揮。
幾個身形魁梧的營地看守從樹後躥出來,粗糙的大手一把薅住我的頭髮,將我從泥裡拖了起來。
“把她拖去後山。”
葉蓁蓁從袖中摸出一枚玄鐵令牌,丟進爛泥裡。
“掖庭的罪奴,冇人敢過問。這賤人骨頭硬,給你們開開葷,隻彆弄死了。”
我拚命掙紮,手腳並用地亂踢,乾澀的嗓子嘶吼到破音:“放開我!我是阮......”
滿門車裂的慘狀閃過腦海。我死死咬住舌尖,把那個姓氏連著血嚥了回去。
葉蓁蓁笑得花枝亂顫,金步搖在夜色裡晃出一片虛影:“還裝貞潔烈女?誰不知道你早就被玩爛了。”
後山荒蕪,滿地都是發黑的苔蘚。
水滴從長滿青苔的石壁上滲出來,“吧嗒、吧嗒”地砸在生鏽的鐵鏈上。
幾個看守像餓狼一樣撲上來,粗魯地扯碎了我的麻布衣衫。
我被死死按在冰冷刺骨的石板上,連掙紮的力氣都冇了。
我隻能睜大眼睛,死死盯著頭頂那道漏風的裂縫,數著滴下來的水珠。
一滴,兩滴,三滴。
數著數著,身上的痛覺漸漸麻木,魂魄像被抽乾了一樣。
大腿內側突然湧出一股熱流,比身上那些被掐出來的瘀青和鞭傷都要燙。
濃稠的鮮血順著大腿根蜿蜒流下,在發黑的石板上積成一灘暗紅。
我哆嗦著抬起滿是泥垢的手,死死捂住平坦的小腹。
那個我曾經盼了許久的孩子,化成了一灘血水。
“吧嗒,吧嗒。”
葉蓁蓁踩著地上的血水走了進來。
她用一方熏了上好沉香的絲帕掩著口鼻,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像在看一堆發臭的爛肉。
“還指望蕭晏之帶你出宮?”
她嗤笑一聲,一腳踩在我的臉上。
“你怎麼這麼蠢,難道看不出來,晏之哥哥滿心滿眼的,隻有我嗎?”
她頓了頓,狹長的鳳眼眯起,笑意盈盈地湊近。
“反正你就要死了,告訴你也無妨。當年毒害皇嗣的鴆酒,是我葉家配的。”
腦子裡“嗡”地一聲巨響,渾身的血液瞬間凍結。
“蕭晏之怕查到葉家,連夜改了卷宗,買通了人證物證,把罪名全壓在你爹頭上。”
她撥弄著護甲,語氣輕鬆得像在討論明日的天氣。
“你爹你娘,四肢被粗麻繩綁在五匹烈馬上。鞭子一落,馬一受驚......嘖,那血肉撕裂的聲音,血濺得連宮牆都染紅了。”
她歪著頭,彷彿在欣賞一幅絕美的畫作。
“你那個才五歲的小侄兒,胳膊被生生扯斷的時候,還在地上打滾呢。他哭著喊你,喊了好幾聲呢。”
喉嚨深處湧起一股腥甜,哇地一聲,一大口黑血噴在長滿青苔的石板上。
我渾身抖得像篩糠,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視線模糊中,我摸到牆角一塊尖銳的碎瓷片。指骨用力到泛白,鋒利的邊緣割破掌心,溫熱的血流了一手,我卻感覺不到一絲疼。
我像頭瀕死的野獸,嘶吼著朝她撲了過去。
就在瓷片即將劃破她喉嚨的那一瞬,葉蓁蓁猛地後退半步,雙手用力一撕,“嘶啦”一聲扯開衣領,仰起頭髮出淒厲的尖叫,眼淚斷了線似的往下掉。
下一瞬,我的後腰結結實實捱了一記重踹。
整個人像破麻袋一樣飛了出去,重重砸在粗糙的石牆上。
蕭晏之不知何時站在了牢門口,逆著光。
他雙眼通紅如血,大步上前,一把將衣衫不整的葉蓁蓁護進懷裡。
他的視線掃過我手裡染血的碎瓷片,掃過葉蓁蓁被扯破的衣襟。
“阮蘅,你在做什麼!”
他額角的青筋暴跳,怒吼聲震得牢房落灰。
葉蓁蓁死死揪住他的衣襟,把臉埋進他胸口,淚水漣漣:
“晏之,她跟這幾個看守苟合,被我撞見了,她嫌我壞了她的好事,要殺我滅口......我好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