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新規矩------------------------------------------“這單，我接了。”“但規矩，得改。”雲驚眠開口，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硬氣。她不能再被動了，不能被他牽著鼻子走，哪怕他是攝政王，哪怕他掌握著她所有的秘密。這單生意，她要拿回一些主動權，就算隻是象征性的。，隻是微微頷首，示意她繼續。那姿態平靜，甚至帶著一絲願聞其詳的意味，卻更讓她心頭髮緊。，豎起一根手指，指尖還有些微不可察的輕顫，但被她強行穩住了。，一字一句，清晰無比：“第一，劇本我來寫，從場景、路線、動作、反應到每一句台詞，每一個眼神，都必須按我的來。您需要一字不差，照本演。”，加重語氣，像是要鑿進他心裡去：“一步踏錯，酬金加倍。”，她不能容忍一個不按劇本走的“搭檔”，尤其是在這種隨時可能掉腦袋的戲裡。三年前柳葉巷的教訓，夠她記一輩子。“可。”，吐出一個字。乾脆利落，甚至冇問加倍是加定金還是加尾款。彷彿這苛刻的條件在他的意料之中，不值一提。，她定了定神，壓下心裡那點不安，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戲一落幕，銀貨兩訖。您回您的王府，我拿我的銀子，從此山高水長，兩不相乾，再無瓜葛。”她繼續說，語速加快了些，像是怕他後悔，也怕自己後悔。，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細微變化，聲音不自覺的帶上了一絲決絕：“無論您之後是加官進爵，還是被人尋仇，都與我雲驚眠無關，這單生意之後，世上再無“一葉秋”與王爺您的任何牽扯。”，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意味，彷彿在親手斬斷什麼，又像是在為自己預設一條絕不容後退的底線，她要的不僅僅是錢，還有徹底的了斷，是乾乾淨淨的抽身。。，那聲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片刻，他才緩緩開口：“可。”
雲驚眠暗暗鬆了口氣，但心絃並未有絲毫放鬆，反而繃得更緊，她知道，最難的來了。
她豎起第三根手指，這一次她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理智，彷彿在談論彆人的生死。
“第三，先付一半定金，七千五百兩，現銀或通兌銀票，立刻交付。事成之後，結清尾款。”
她停頓了一下，喉頭有些發緊，像是被什麼扼住，隨即，她一字一頓的吐出最後那句話：“若我死了，定金不退，算作，撫卹金。”
最後半句，她說得輕描淡寫，甚至嘴角還扯出一點自嘲般的弧度。可隻有她自己知道，袖中的手，指甲已經深深嵌進了掌心軟肉，帶來尖銳的刺痛，才能讓她維持住此刻近乎冷酷的冷靜。
蕭燼辭看著她，忽然，極淺地勾了一下唇角。
那笑意轉瞬即逝，快得讓人以為是油燈光影跳動造成的錯覺。但雲驚眠分明看見，他眼底有什麼東西，如暗流般飛快掠過。
“好。”他吐出一個字，聲音不高，卻比前兩個“可”更加清晰，更加有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應諾。
竟然，全答應了？
雲驚眠暗暗鬆了口氣，將銀票攏到麵前，開始數，指尖劃過細膩堅韌的桑皮紙，那觸感真實而美妙，暫時驅散了心頭的不安和那點莫名的悸動。
數到第八張時，她忽然想起什麼，抬頭：“對了，目標是誰？我得提前琢磨一下人物，設計戲路。”
蕭燼辭端起她剛纔倒的那碗涼茶，就著她喝過的碗沿，很自然地抿了一口，才道：“本王。”
雲驚眠數錢的手指，僵在了半空。
“您再說一遍？”
“西郊獵場，春搜大典，百官扈從，陛下觀禮。你要在陛下與文武百官麵前，‘行刺’本王。然後，被本王‘擊退’，‘負傷’遁走。”蕭燼辭放下茶碗，語氣平靜得像在談論窗外的天氣。
雲驚眠手裡的銀票，突然變得燙手起來。
“王爺，這戲……是不是唱得有點太大了？”她乾笑一聲，覺得嗓子發緊。
在皇帝麵前演戲？在文武百官眼皮子底下“刺殺”當朝攝政王？
萬一有哪個環節出了紕漏，萬一皇帝當真了，萬一有哪個不長眼的侍衛“護駕心切”給她一刀，那可不是失業的問題，是直接掉腦袋，連累九族的問題啊！
“所以才找你。‘一葉秋’的戲，從未唱砸過，不是麼？”蕭燼辭看著她，那雙深眸裡清晰地倒映出她微微發白的臉。
雲驚眠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最終，她隻是將銀票攥得更緊，指節微微發白。一萬五千兩。富貴險中求。她“一葉秋”的名聲，也是一場場險戲唱出來的。
“行。這活兒，我接了，但劇本細節、進退路線、接應安排那些，都得從長計議。”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帶著點破釜沉舟的狠勁。
“自然。”蕭燼辭起身，玄色大氅帶起一陣微涼的風。
“明日，本王會來與你商量。雲老闆——”
他走到門口，腳步微頓，轉身。
暮色漸濃，最後一縷天光從他身後漫進來，為他挺拔的身影鍍上一層朦朧的金邊，他的臉半明半暗，看不清神情，隻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這次，彆跑太快。”他看著她，聲音比方纔低沉了三分，落入耳中，莫名有些癢。
雲驚眠心頭猛地一跳。
“我怕，追不上。”蕭燼辭微微偏頭，右眼尾那點淚痣在光影中一閃而逝。
說完，他掀開厚重的擋風棉簾，邁步而出。馬車聲粼粼響起，很快便遠去了。
雲驚眠獨自站在驟然空蕩下來的茶鋪裡，手裡緊緊攥著那疊銀票，掌心卻一片冰涼的濕黏。
寒風從尚未合攏的門簾縫隙鑽進來，捲起地上幾點灰塵，撲在她臉上。
她低頭，看著銀票上“壹仟兩”那幾個硃紅大字，又抬頭，看向蕭燼辭剛纔坐過的位置。粗陶茶碗還擺在桌上，裡麵剩著半碗涼透的茶湯，水麵上漂浮著幾點未濾淨的茶末。
“雲驚眠，你完了。”她對著空無一人的鋪子，喃喃自語。
不是因為接了這樁可能掉腦袋的買賣。而是因為剛纔他說“怕追不上”的時候，她心裡某個沉寂已久的角落，竟然不爭氣地狠狠悸動了一下。
一定是銀票的麵額太大，閃花了眼。
對，一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