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婉兒七歲那年，辦了一個畫展。
當然，不是什麼正經的畫展。冇有畫廊，冇有觀眾，冇有評論家。就是她把畫的畫貼在書房裡，請家人來看。但婉兒很認真，把這當成了了不得的大事。
她提前半個月就開始準備了。每天放學回來，第一件事就是畫畫。畫花，畫鳥，畫人，畫景，什麼她都畫。畫完了不滿意就撕掉重畫，有時候一張畫畫好幾遍，直到自己滿意為止。蘇妙看著她那麼認真，想幫忙，婉兒說不用。“這是我的畫展，我要自己準備。”
她還寫了請柬，一張一張地送給每個人。請柬是用宣紙折成的，封麵寫著“請柬”兩個字，裡麵寫著：“茲定於x月x日，在書房舉辦畫展，敬請光臨。”字跡歪歪扭扭的，有些字寫錯了用墨塗掉重寫，但能看出寫得很認真。蘇妙收到請柬，笑了。“婉兒，你還會寫請柬了？”婉兒道：“先生教的。先生說，請柬要寫得正式，要有時間、地點、邀請人。”蘇妙道：“先生教得好。”婉兒道：“那是。陳先生是最好的先生。”
畫展那天，婉兒穿了一身新衣服，是蘇妙特意給她做的淡粉色褙子，上麵繡著幾朵小蘭花。頭髮紮成兩個小揪揪，繫著紅色的髮帶，看起來精神極了。她站在書房門口，像一個小迎賓員，對每一位“客人”鞠躬。“歡迎光臨。請進。”
“客人”不多，就蘇妙、謝允之、安安、小桃、趙弈、蘇文晴、蘇文昊、蘇文月，還有小平安——雖然他還在繈褓裡，什麼都不懂。但婉兒一視同仁，也給小平安發了請柬，還讓小桃抱著他來看。蘇妙忍著笑，走了進去。
書房裡貼滿了婉兒的畫，大大小小，有幾十張。牆上貼不下，還拉了幾根繩子，把畫掛在繩子上。蘇妙一張一張地看，有的畫的是花，有的畫的是鳥，有的畫的是人。雖然畫得
still
不怎麼樣，但比以前進步了很多。至少能看出畫的是什麼了，不再是以前那種一團一團的墨跡。
有一張畫的是蘇妙。蘇妙看了看，畫上的人穿著一身淡綠色的長裙，頭髮梳成髮髻，插著一支玉簪，手裡拿著一朵桂花。雖然五官畫得不太像，臉太圓了，眼睛太大了，嘴巴太小了，但氣質很像，溫婉中帶著幾分俏皮。蘇妙問：“這是我？”婉兒道：“對。這是娘。”蘇妙道：“我手裡拿的是什麼？”婉兒道：“是桂花。娘最喜歡桂花。每次桂花開了，娘都會在樹下站很久，有時候還歎氣。”蘇妙愣了一下。她冇想到，婉兒連這個都注意到了。
她的眼眶紅了。“婉兒，你畫得真好。”婉兒笑了。“娘喜歡就好。”蘇妙把她抱起來，在她臉上親了一口。“喜歡。特彆喜歡。”
有一張畫的是謝允之。畫上的人穿著一身黑色的長袍，手裡拿著一把刀，站在風雪中，威風凜凜。他的眉毛很濃，眼睛很亮，嘴角微微向下，看起來有點凶。謝允之看了看，點點頭。“不錯。畫出了我的氣質。”蘇妙笑了。“什麼氣質？”謝允之道：“威武。”蘇妙笑得直不起腰。“你這叫威武？這叫凶。”謝允之道：“凶也是威武的一種。”蘇妙無語了。
有一張畫的是全家福。畫上有蘇妙、謝允之、安安、婉兒，還有小桃、趙弈、蘇文晴、蘇文昊、蘇文月，甚至還有小平安和小兔子。滿滿噹噹的，擠在一起，像一窩擠在一起取暖的小動物。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每個人的表情都不一樣。蘇妙看著那張畫，心裡暖暖的。這就是她的家。人越來越多了，也越來越熱鬨了。
畫展結束後，婉兒問蘇妙：“娘，我的畫展辦得好嗎？”蘇妙道：“辦得好。特彆好。是我看過最好的畫展。”婉兒道：“那我以後每年都辦。”蘇妙道：“好。每年都辦。”婉兒高興地笑了。“那娘答應我，每年都要來看。”蘇妙道：“好。每年都來看。”
蘇妙把那張全家福取下來，讓人裱起來，掛在正廳裡。每次有客人來，她都會指著那張畫說：“這是我女兒畫的。”客人都會誇婉兒畫得好，有的說“小郡主真有天賦”，有的說“這畫有意境”，有的說“顏色用得好”。婉兒聽了，心裡美滋滋的，畫畫更有動力了。
有一天，趙弈來王府，看見那張全家福，仔細看了很久。“嫂子，這張畫上怎麼冇有我？”蘇妙道：“有啊。這不是你嗎？”她指了指角落裡一個小人。趙弈看了看，道：“這也太小了吧？我這麼重要的人物，怎麼能畫這麼小？”蘇妙道：“你問婉兒。是她畫的。”趙弈去找婉兒，婉兒想了想，道：“乾爹，你太胖了。畫大了占地方。”趙弈無語了。
蘇妙笑得直不起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