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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兒七歲半的時候,開始學做菜。
起因是一件很小的事。那天蘇妙感冒了,躺在床上不想動,渾身痠軟無力,嗓子也疼得說不出話。婉兒放學回來,看見蘇妙臉色蒼白地躺著,急得眼眶都紅了。“娘,您怎麼了?您生病了嗎?要不要我去請大夫?”她趴在床邊,小手摸著蘇妙的額頭,一臉擔憂。
蘇妙道:“冇事。就是有點感冒。休息一下就好。”婉兒還是不放心,在床邊守了很久,一會兒給蘇妙倒水,一會兒給她蓋被子,一會兒問她餓不餓。蘇妙看著她忙前忙後的樣子,心裡暖暖的。
中午的時候,婉兒忽然說:“娘,我給您做飯吧。”蘇妙嚇了一跳。“你會做飯?”婉兒道:“不會。但您可以教我。您說,我做。”蘇妙本來想說不用,但看著婉兒認真的小臉,又不忍心拒絕。“好吧。那你小心一點,彆燙著。”
婉兒繫上圍裙,站在灶台前。圍裙太大了,在她身上晃晃盪蕩的,像穿了一件大人的衣服。她踮著腳尖纔能夠到灶台,看起來很吃力,但她的表情很認真,小臉繃得緊緊的,眼睛盯著鍋,一眨不眨。
蘇妙靠在廚房門口,指揮她。“先淘米。把米放在盆裡,加水,用手攪一攪,然後把水倒掉。重複兩三次就行了。”婉兒照著做了,動作雖然笨拙,但很仔細。她淘米的時候,幾粒米掉在了灶台上,她一粒一粒撿起來放回盆裡,不浪費一粒糧食。
“然後放水。水要冇過米,大概一個指節的高度。”婉兒把手指伸進鍋裡量了量,覺得水不夠,又加了一點。然後蓋上鍋蓋,生火煮飯。
接下來是做菜。蘇妙想了想,決定教她做一道簡單的——糖醋排骨。這道菜是蘇妙前世最愛吃的,穿越後她也經常做,謝允之、安安、婉兒都愛吃。婉兒也愛吃,每次蘇妙做糖醋排骨,她都能多吃一碗飯。
“先放油。等油熱了,放冰糖。炒糖色。”婉兒倒了一些油在鍋裡,油熱了,她放了幾塊冰糖進去,用鍋鏟攪啊攪。冰糖慢慢融化了,變成了金黃色的糖漿,冒著細密的小泡,在鍋裡咕嘟咕嘟地翻滾。婉兒驚奇地叫起來。“娘,變成金色了!好漂亮!”蘇妙道:“好。現在放排骨。小心一點,彆濺到油。”
婉兒把排骨倒進鍋裡,“刺啦”一聲,油花四濺。婉兒嚇了一跳,往後退了一步,手裡的鍋鏟差點掉了。“娘,好嚇人。”蘇妙笑了。“彆怕。站遠一點就行。等油花小了再過去。”婉兒等了一會兒,油花小了,她又站回去,拿著鍋鏟翻炒。她炒得很用力,小臉被灶火烤得紅撲撲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炒了一會兒,蘇妙道:“現在放醋、放醬油、放料酒、放水。一樣一樣放,彆放多了。”婉兒照著做,拿起醋瓶倒了一點,又拿起醬油瓶倒了一點,再拿起料酒瓶倒了一點。她每倒一樣都要問一句“夠了嗎”,蘇妙說夠了她才停。
放完調料,蓋上鍋蓋,等著。婉兒站在灶台前,時不時掀開鍋蓋看一眼。蘇妙道:“彆老掀鍋蓋。熱氣跑了,肉就不好熟了。”婉兒點點頭,把手背在身後,忍著不去掀。但她還是會踮起腳尖,透過鍋蓋的縫隙往裡看,嘴裡唸叨著“好了冇有”“好了冇有”。
等了約莫一刻鐘,蘇妙道:“好了。可以出鍋了。”婉兒開啟鍋蓋,一股濃鬱的香味撲麵而來,酸甜的香氣混合著肉香,瞬間充滿了整個廚房。婉兒深吸一口氣,眼睛亮了。“好香!娘,好香!”她拿了一個盤子,小心翼翼地把排骨盛出來,一塊一塊擺好,還特意擺了個造型。
她端著盤子,走到蘇妙麵前。“娘,您嚐嚐。”蘇妙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裡。排骨燒得很嫩,糖醋的味道也調得不錯,雖然比不上她自己做的,但作為一個七歲孩子第一次下廚的成果,已經非常好了。
“好吃。婉兒真厲害。”蘇妙笑了,眼眶有點紅。不是因為排骨好吃,而是因為這是婉兒為她做的。這份心意,比什麼山珍海味都珍貴。
婉兒也嚐了一塊,眯著眼,一臉滿足。“嗯。好吃。我以後天天做給娘吃。”蘇妙笑了。“好。天天做。”
謝允之下朝回來,婉兒把糖醋排骨端給他。“爹,您嚐嚐。我做的。娘生病了,我給她做的飯。”謝允之愣了一下,看了看婉兒,又看了看蘇妙。蘇妙躺在床上,朝他笑了笑。
謝允之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裡,嚼了嚼,點點頭。“不錯。比娘做的好吃。”婉兒高興得跳起來。“真的嗎?爹你覺得比我娘做的好吃?”謝允之道:“嗯。”蘇妙在旁邊道:“你爹哄你的。他那是怕你傷心。”婉兒道:“爹不會哄我。爹說的是實話。”謝允之點點頭。“實話。”
蘇妙笑著搖搖頭。這對父女,一個敢誇,一個敢信。
從那天起,婉兒對做菜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她每天纏著蘇妙教她做菜,糖醋排骨、紅燒肉、清蒸魚、番茄炒蛋、麻婆豆腐、魚香肉絲,一樣一樣地學。她學得很認真,每道菜都要做好幾遍,直到自己滿意為止。蘇妙有時候累了不想教,婉兒就說“娘,您歇著,我自己來”。她自己翻菜譜,自己琢磨,做出來的菜居然也有模有樣。
蘇妙看著她在廚房裡忙碌的樣子,心裡暖暖的。這孩子,做事有一股韌勁,不達目的不罷休。這一點,像她爹。
有一天,謝允之帶了一個客人回來。那人是謝允之的老部下,姓周,是個將軍,剛從邊關回來述職。蘇妙讓婉兒做幾道菜招待客人。婉兒想了想,做了糖醋排骨、紅燒肉、清蒸魚、麻婆豆腐,四菜一湯。
周將軍吃了婉兒的菜,讚不絕口。“王爺,這是誰做的?手藝真好。”謝允之道:“我女兒做的。”周將軍愣住了。“郡主做的?郡主今年多大了?”謝允之道:“七歲半。”周將軍瞪大了眼睛。“七歲半就能做這麼好吃的菜?郡主真是天才。”
婉兒在旁邊聽了,心裡美滋滋的。她端著下巴,故作謙虛地說:“周叔叔過獎了。我隻是隨便做做。”蘇妙聽了,差點冇笑出聲。這孩子,嘴上說“隨便做做”,臉上的表情分明是“快誇我快誇我”。
周將軍哈哈大笑。“郡主不光會做菜,還會說話。王爺,您這女兒,了不得。”謝允之點點頭。“嗯。了不得。”
那天晚上,蘇妙問婉兒:“婉兒,你以後想當廚子嗎?”婉兒搖搖頭。“不想。”蘇妙道:“那你為什麼這麼喜歡做菜?”婉兒想了想,道:“因為做菜可以讓大家開心。娘吃了開心,爹吃了開心,哥哥吃了開心,大家都開心。我就開心。”
蘇妙看著她,眼眶紅了。這孩子,做什麼事都是為了彆人。她想起自己小時候,也是這樣,總想著讓爸媽開心。現在,她的女兒也是這樣。
“婉兒,你真是孃的好女兒。”蘇妙把她抱進懷裡。婉兒摟著蘇妙的脖子,在她臉上親了一口。“娘也是婉兒的好娘。”
蘇妙笑了,眼淚卻掉下來了。她趕緊擦了擦,不想讓婉兒看見。但婉兒還是看見了,她伸出小手,幫蘇妙擦眼淚。“娘,您彆哭。婉兒以後天天給您做好吃的。”蘇妙點點頭。“好。娘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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