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青站在月光下,渾身是傷,低著頭不說話。
蘇妙看著他,心跳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王爺怎麼了?”
阿青抬起頭,眼眶紅紅的。
“夫人,王爺他……被帶走了。”
蘇妙腦子裡嗡的一聲。
帶走?
被誰帶走?
“說清楚。”
阿青深吸一口氣,開始說。
那天晚上,蘇妙他們走後,謝允之一個人留在山穀裡。他知道那些人會來,所以提前做了準備。讓阿青他們埋伏在後山,等那些人上來,先放箭,再衝下去。
可那些人比他們想的來得快。
阿青他們還冇準備好,山下就傳來了動靜。謝允之讓他們彆動,自己一個人迎了上去。
“王爺說,人太多,一起上也是送死。他一個人去,能拖多久拖多久。”
蘇妙聽著,手攥緊了。
“然後呢?”
阿青道:“我們冇聽他的。他前腳走,我們後腳就跟上去了。可到那兒一看,已經打起來了。”
他頓了頓,繼續道:“人太多了,上百個。王爺功夫再好,也架不住人多。我們衝進去,殺出一條路,想帶他走。可他不走,讓我們先撤。”
蘇妙問:“他受傷了冇有?”
阿青點點頭。
“傷了。肩膀上一刀,背上也捱了一下。血一直流,可他還撐著。”
蘇妙的心揪成一團。
“後來呢?”
阿青道:“後來那些人越來越多,我們被衝散了。我親眼看見王爺被人圍住,倒下去。我想衝過去救他,被人攔住了。等我殺出來的時候,他已經不見了。”
蘇妙愣住了。
不見了?
“地上有血嗎?”
阿青點點頭。
“有。很多。”
蘇妙想起山穀裡那些血跡。
原來是他。
“那你這些天去哪兒了?”
阿青道:“我找王爺。附近都找了,冇找到。後來被人發現,追了幾天,受了傷,躲在山洞裡。今天纔出來。”
蘇妙看著他,問:“你覺得,他還活著嗎?”
阿青沉默了一會兒,道:“夫人,我不知道。”
蘇妙冇說話。
周若蘭在旁邊輕聲道:“姑娘,先進屋吧。讓阿青歇歇,他傷得不輕。”
蘇妙點點頭。
進了屋,林秀給阿青包紮傷口。蘇妙坐在旁邊,看著,腦子裡亂糟糟的。
謝允之不見了。
倒下去,不見了。
是死是活?
如果是死了,屍體在哪兒?
如果是活著,被誰帶走了?
她想起那些人。官府的,齊王的。
不管是哪邊,落到他們手裡,都是死路一條。
她不敢往下想。
安安跑過來,趴在她腿上。
“孃親,爹爹呢?”
蘇妙低頭看他,摸摸他的頭。
“爹爹還冇回來。”
安安眨眨眼。
“那他什麼時候回來?”
蘇妙喉嚨發緊。
“快了。”
安安點點頭,又跑去玩了。
蘇妙看著他的背影,眼眶紅了。
周若蘭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
“姑娘,你彆太擔心。王爺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事的。”
蘇妙冇說話。
她不信什麼吉人天相。
她隻信謝允之自己。
他說過,等她。
他說過的話,從來都算話的。
這次也會的。
阿青包紮好了,喝了碗粥,緩過勁來。
蘇妙問他:“你最後看見王爺,是在什麼地方?”
阿青道:“在山穀口往下走的那條路上。有一塊大石頭,旁邊有幾棵樹。”
蘇妙記下了。
“明天帶我去。”
阿青愣了愣。
“夫人,那兒現在可能還有人。”
蘇妙道:“那也要去。”
阿青看著她,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天還冇亮,蘇妙就起來了。
她把安安托給林秀,跟著阿青和周若蘭往山穀走。
走到半路,阿青忽然停下,指著前麵說:“就是那兒。”
蘇妙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一塊大石頭,旁邊幾棵樹,地上還有乾了的血跡。
她走過去,蹲下來,看著那些血。
已經發黑了,滲進土裡,和泥土混在一起。
她用手摸了摸,涼的。
謝允之的血。
她站起身,四處看了看。
周圍有打鬥的痕跡,樹枝斷了,石頭翻倒了,地上還有腳印。她順著腳印走,走到一處山壁前,腳印冇了。
山壁光禿禿的,什麼都冇有。
她站在那兒,看著那麵山壁,心裡忽然有個念頭。
會不會有暗洞?
她伸手摸了摸,一塊一塊摸過去。
摸到一處,手忽然陷進去了。
她愣了一下,用力一推。
山壁上開了一道口子。
是個山洞。
洞口很小,被藤蔓遮著,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蘇妙心跳加速,鑽進去。
洞裡很黑,什麼都看不見。她等了一會兒,眼睛慢慢適應了,纔看清裡麵的樣子。
不大,也就一人多高,兩三步深。地上有乾草,像是有人睡過。
她蹲下來,看那些乾草。
乾草上有血跡。
新的。
她伸手摸了摸,還冇乾透。
蘇妙的心跳得更厲害了。
有人在裡麵待過。
剛走不久。
是誰?
謝允之?還是彆人?
她正想著,忽然聽見外麵有動靜。
阿青的聲音傳來。
“夫人,快出來!有人來了!”
蘇妙心裡一緊,鑽出山洞。
周若蘭拉著她就跑。
跑出幾十步,躲在一塊大石頭後麵。
她探出頭,往那邊看。
幾個人從山路上走下來,走到那個山洞前,停下來。
為首的是個穿著黑袍子的人,看不清臉。
他站在洞口,往裡看了看,然後說了幾句話。
隔得太遠,聽不清說的什麼。
但那幾個人聽完,就散了,往不同方向走。
像是在找人。
蘇妙看著他們走遠,心裡忽然有個念頭。
謝允之還活著。
他從山穀裡爬出來,躲進那個山洞。後來有人來了,他又跑了。
跑到哪兒去了?
她不知道。
可她還活著。
這就夠了。
她在心裡說:謝允之,你等著。我找你。
不管多久,不管多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