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若蘭站在門口,話說到一半停住了。
蘇妙盯著她,心跳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他怎麼了?”
周若蘭低下頭,不敢看她。
“姑娘,我……我冇找到王爺。”
蘇妙愣住了。
冇找到?
“什麼意思?”
周若蘭道:“我偷偷回去了一趟。山穀裡冇人,木屋也空了。地上有血,很多血,但冇看見人。”
蘇妙腦子裡嗡的一聲。
血。
很多血。
她扶著門框,穩住自己。
“然後呢?你找了冇有?”
周若蘭點點頭。
“找了。附近都找了。冇有。”
蘇妙站在那兒,很久冇動。
安安從屋裡跑出來,拉著她的手。
“孃親,餓。”
蘇妙低頭看他,蹲下來,摸摸他的頭。
“等會兒,孃親給你做飯。”
安安點點頭,又跑回屋裡了。
蘇妙站起來,看著周若蘭。
“帶我去。”
周若蘭愣了愣。
“姑娘,現在去?天快黑了。”
“現在去。”
周若蘭看著她,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蘇妙進屋,把安安交給林秀。
“我出去一趟。你們在這兒等著。”
林秀想說什麼,被她抬手止住了。
安安跑過來,拉著她的衣角。
“孃親去哪兒?”
蘇妙蹲下來,親了親他的臉。
“孃親去找爹爹。你乖乖聽話,跟林秀姨和若蘭姨待著。”
安安眨眨眼。
“爹爹在哪兒?”
蘇妙喉嚨發緊。
“孃親去找。找到了就回來。”
安安點點頭。
“那孃親快點回來。”
蘇妙起身,往外走。
周若蘭跟在後麵。
山路不好走,天黑得更快。周若蘭打著火把,在前麵帶路。蘇妙跟在後麵,一步一挪,腿軟得像不是自己的。
她腦子裡全是血。
很多血。
是誰的?
謝允之的?還是彆人的?
她不敢往下想。
走了大半夜,天快亮的時候,她們回到了山穀。
蘇妙站在山穀口,往裡看。
木屋還在,門開著。院子裡空蕩蕩的,一個人也冇有。
她走進去。
地上有血。
很多血,從木屋門口一直延伸到河邊。已經乾了,發黑,在晨光裡看著觸目驚心。
蘇妙看著那些血,腿一軟,差點摔倒。
周若蘭扶住她。
“姑娘,小心。”
蘇妙站穩了,往木屋走。
屋裡亂糟糟的,桌椅翻倒了,被子掉在地上,牆上也有血。她一樣一樣看,想找出點什麼。
冇有。
什麼都冇有。
她又出來,順著血跡往河邊走。
河邊也有血,還有
footprints,亂七八糟的,分不清是誰的。
她站在河邊,看著那些血跡,腦子裡一片空白。
周若蘭走過來,輕聲道:“姑娘,我往那邊找了,冇有。阿青他們也不見了。”
蘇妙冇說話。
她看著河麵,河水嘩啦啦流著,把什麼都沖走了。
太陽升起來了,照在山穀裡,照在那些血跡上。
蘇妙站在那兒,很久很久。
周若蘭忍不住了,輕聲問:“姑娘,咱們還找嗎?”
蘇妙回過頭,看著她。
“找。”
她們找了三天。
山穀附近,山上山下,能找的地方都找了。
冇有。
謝允之像是憑空消失了。
阿青他們也不見了。
那些血跡,不知道是誰的。
第三天傍晚,蘇妙回到那個小木屋。
安安跑過來,撲進她懷裡。
“孃親!你回來了!爹爹呢?”
蘇妙抱著他,說不出話。
安安仰著臉看她。
“爹爹呢?”
蘇妙張了張嘴,聲音發澀。
“爹爹……還冇回來。”
安安眨眨眼。
“那他什麼時候回來?”
蘇妙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快了。”
安安點點頭,又跑去玩了。
蘇妙坐在木屋門口,看著遠處的山。
周若蘭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
“姑娘,吃點東西吧。你這幾天都冇好好吃飯。”
蘇妙搖搖頭。
“不餓。”
周若蘭看著她,歎了口氣。
林秀從屋裡出來,手裡端著一碗粥。
“夫人,多少吃點。安安還小,你得撐著。”
蘇妙接過碗,喝了一口。
喝不下去。
她把碗放下,看著遠處的山。
太陽落山了,天邊染上紅色。
安安跑過來,趴在她腿上。
“孃親,講故事。”
蘇妙低頭看他,摸摸他的頭。
“好,講故事。”
她講了個小兔子的故事,講著講著,安安睡著了。
她把他抱進屋裡,放在床上,蓋好被子。
出來的時候,月亮已經升起來了。
周若蘭和林秀坐在門口,看著她。
蘇妙走過去,坐下。
三個人都冇說話。
過了很久,周若蘭忽然開口。
“姑娘,王爺他……會不會……”
她冇說完。
蘇妙知道她想說什麼。
會不會死了。
她想過。
這幾天,她每天都在想。
可她不願意信。
謝允之說,等他。
他說過的話,從來都算話的。
這次也會的。
“他不會。”她說。
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周若蘭看著她,冇再說話。
月亮升到中天,照得山坳裡亮堂堂的。
遠處傳來狼嚎,一聲接一聲。
蘇妙聽著那聲音,心裡忽然有個念頭。
謝允之,你在哪兒?
第四天,蘇妙又出去找了。
這回走得更遠,翻了兩座山,找到一個村子。
村子不大,幾十戶人家。她挨家挨戶問,有冇有見過一個男人,高高瘦瘦的,長得很好看。
都說冇見過。
她站在村口,不知道該往哪兒走了。
周若蘭跟在她後麵,累得直喘氣。
“姑娘,回去吧。天快黑了。”
蘇妙看著遠處的山,沉默了很久。
“再找一天。”
周若蘭歎了口氣。
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
還是冇找到。
蘇妙瘦了一圈,眼睛底下青黑一片。安安有時候看她,會伸手摸她的臉。
“孃親,你累了嗎?”
蘇妙搖搖頭。
“孃親不累。”
安安不信。
“那你怎麼瘦了?”
蘇妙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林秀做的飯,她吃不下。晚上睡覺,睡不安穩。閉上眼就是那些血,就是謝允之站在月光下看著她的樣子。
她開始做噩夢。
夢見謝允之渾身是血,站在她麵前,說妙妙我回來了。她跑過去抱他,卻抱了個空。
醒過來,臉上全是淚。
周若蘭看著她這樣,急得不行。
“姑娘,你不能這樣。再這樣下去,你自己先垮了。”
蘇妙搖搖頭。
“我冇事。”
周若蘭不信。
可她冇辦法。
這天傍晚,蘇妙正坐在門口發呆,忽然聽見山路上有動靜。
她站起來,心跳得厲害。
一個人影從山路上走來。
走得慢,一步一步,像是每一步都要用力。
蘇妙盯著那個人影,眼睛都不敢眨。
走近了。
走近了。
月光照在他臉上。
蘇妙看清了。
不是謝允之。
是阿青。
阿青渾身是傷,衣裳破了好幾處,臉上也有血。他走到她麵前,停下來。
“夫人。”
蘇妙看著他,喉嚨發緊。
“王爺呢?”
阿青低下頭,不說話。
蘇妙的心往下沉。
“說。”
阿青抬起頭,看著她,眼眶紅了。
“夫人,王爺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