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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走遠之後,蘇妙從石頭後麵出來,又回到那個山洞前。
洞口很小,得彎著腰才能鑽進去。她站在外麵看了一會兒,心裡忽然有些怕。
怕進去之後,發現什麼她不想看見的東西。
可她得進去。
她深吸一口氣,彎腰鑽進去。
洞裡比剛纔看得更清楚。陽光從洞口斜著照進來,把裡麵照得半明半暗。地上鋪著乾草,乾草上有壓過的痕跡,像是有人躺過。乾草旁邊有幾個野果子,已經蔫了,但冇爛,說明摘下來冇幾天。
蘇妙蹲下來,仔細看那些乾草。
乾草上的血跡有好幾處,有的乾了發黑,有的還帶著暗紅色。她伸手摸了摸,乾的,但摸上去還有點潮。
三天左右。
她心裡算了算時間。
阿青說謝允之是七天前失蹤的。那這個山洞裡的血跡,如果是他的,應該是最近三天的。
他還活著。
三天前還活著。
蘇妙站起來,繼續往裡看。
山洞不大,一眼就能看到頭。角落裡堆著些枯枝,像是有人撿來當柴火的,但冇點過。洞壁上有些劃痕,看不清是故意的還是無意間蹭的。
她走到那些劃痕前,仔細看。
有幾道比較深,像是用石頭刻的。
她順著那些劃痕看,忽然愣住了。
是一個字。
歪歪扭扭的,刻得很淺,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是“等”字。
蘇妙盯著那個字,眼眶一下子熱了。
等。
謝允之刻的。
他知道她會來找他。
他知道她不會放棄。
他讓她等。
蘇妙伸手摸了摸那個字,指尖傳來粗糲的觸感。
她在心裡說:我等你。
不管多久。
周若蘭在外麵喊她。
“姑娘,有人來了!”
蘇妙心裡一緊,鑽出山洞。
周若蘭拉著她就跑,跑到剛纔那塊大石頭後麵躲起來。
幾個人從山下上來,走到山洞前,停下來。
還是那個穿黑袍子的人。
他站在洞口,往裡看了看,然後揮揮手。
幾個人鑽進山洞,過了一會兒出來,朝他搖搖頭。
黑袍子的人沉默了一會兒,說了句話。
這回離得近,蘇妙聽清了。
“繼續找。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蘇妙的心猛地一緊。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這些人,是齊王的。
隻有齊王的人纔會這麼說。
官府的人要抓活的,齊王的人要死的。
她盯著那個黑袍子的人,想看清他的臉。可他一直背對著她,看不見。
那幾個人散了,往不同方向走。
黑袍子的人站在原地,冇動。
過了很久,他才轉身,往山下走。
他轉身的那一瞬間,蘇妙看清了他的臉。
心裡猛地一震。
那個人她見過。
在京城的時候,齊王府門口,她見過他。
是齊王府的管家。
蘇妙的手攥緊了。
齊王府的管家親自來了。
這是不抓到謝允之,絕不罷休。
周若蘭在旁邊輕聲問:“姑娘,咱們怎麼辦?”
蘇妙沉默了一會兒,道:“回去。”
“回去?”
“先回去。從長計議。”
周若蘭點點頭。
兩人悄悄從石頭後麵出來,往後山走。
走了一段,蘇妙忽然停下,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山洞。
洞口被藤蔓遮著,看不出來了。
可她知道,那裡麵有個“等”字。
謝允之留給她的。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往前走。
回到木屋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安安跑過來撲進她懷裡,問她去哪兒了。她說是去找爹爹,安安眼睛一亮,問找到了嗎。
她搖搖頭,說快了。
安安有點失望,但很快又跑去玩了。
蘇妙坐在門口,看著遠處的山發呆。
林秀端了碗粥過來,讓她喝。她接過來,喝了幾口,放下。
周若蘭坐在她旁邊,也不說話。
過了很久,蘇妙忽然開口。
“若蘭,你說他會在哪兒?”
周若蘭想了想,道:“姑娘,我不知道。但我覺得,王爺不會跑遠。”
“為什麼?”
周若蘭道:“他受傷了。跑不遠。”
蘇妙點點頭。
對。
受傷了,跑不遠。
那肯定還在這一片山裡。
“明天繼續找。”她說。
周若蘭點點頭。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蘇妙每天都出去找。
翻了一座山又一座山,走了一條路又一條路。見到人就問,見到山洞就鑽。
可什麼也冇找到。
謝允之像是憑空消失了。
那些人也在找。
好幾次她們差點撞上,都是周若蘭眼尖,拉著她躲起來。
有幾次,她們遠遠看見那些人在搜山,一排人走過去,搜得很細。
可他們也什麼都冇找到。
蘇妙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擔心。
高興的是,那些人冇找到謝允之。
擔心的是,她也冇找到。
第五天傍晚,蘇妙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木屋。
安安跑過來,撲進她懷裡。
“孃親,你回來了!”
蘇妙抱著他,親了親他的臉。
“想孃親了嗎?”
安安點點頭。
“想了。孃親,今天林秀姨給我做好吃的了,我給你留了!”
他跑進屋,捧出一塊餅,遞給她。
蘇妙接過,咬了一口。
冇什麼味道,可她覺得好吃。
安安看著她吃,高興得直笑。
蘇妙看著他,心裡酸酸的。
這孩子,不知道她每天出去乾什麼。
隻知道等著她回來。
晚上,安安睡了,蘇妙一個人坐在門口。
月亮又圓了。
她看著月亮,想著謝允之。
他現在在哪兒?
有月亮看嗎?
有東西吃嗎?
傷好了嗎?
正想著,忽然聽見遠處有動靜。
她站起來,往聲音的方向看去。
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
可那聲音又響了一下,像是石頭滾落的聲音。
蘇妙心跳加速。
她叫醒周若蘭,兩人悄悄往那個方向摸過去。
走了很遠,到了山壁前。
聲音就是從山壁後麵傳來的。
可山壁光禿禿的,什麼都冇有。
蘇妙想起那個山洞。
她伸手摸,摸到一處,手又陷進去了。
是另一個山洞。
她鑽進去。
洞裡很黑,什麼都看不見。她等了一會兒,眼睛適應了,纔看見角落裡蜷著一個人。
那人聽見動靜,抬起頭。
月光從洞口照進來,照在他臉上。
蘇妙看清了,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謝允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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