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妙抱著安安往後山跑。
山路陡,全是碎石和雜草,她跑得跌跌撞撞,好幾次差點摔倒。安安在她懷裡顛得難受,小聲問:“孃親,咱們跑什麼?”
蘇妙喘著氣說:“玩遊戲呢,躲貓貓。”
安安信了,趴在她肩上不吭聲。
林秀在前麵開路,手裡拿著一把砍刀,一邊跑一邊砍開擋路的荊棘。她跑得比蘇妙快多了,但不時停下來等她們。
身後隱隱傳來喊叫聲,聽不清喊什麼,但蘇妙知道,那些人上來了。
她跑得更快了。
心臟在胸腔裡砰砰跳,肺像要炸開一樣,腿也開始發軟。可她不敢停,不能停。
安安在她懷裡,沉甸甸的。
平時抱著他走幾步路都覺得累,現在不知道哪來的力氣,跑了這麼遠還撐得住。
林秀忽然停下,指著前麵一道山縫說:“夫人,那兒有個洞,先進去躲躲。”
蘇妙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山壁上裂開一道縫,窄窄的,隻能容一個人側身進去。洞口被藤蔓遮著,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她抱著安安鑽進去,林秀跟在後麵,用砍刀把藤蔓撥回來,遮住洞口。
洞裡很窄,三個人擠在裡麵,轉身都困難。光線從藤蔓的縫隙裡透進來一點,能看見彼此的輪廓。
安安小聲問:“孃親,躲好了嗎?”
蘇妙捂著他的嘴,噓了一聲。
安安點點頭,不說話了。
外麵傳來腳步聲,越來越近。
蘇妙屏住呼吸,把安安抱緊。安安也懂事,一動不動,連大氣都不敢喘。
腳步聲停在附近,有人說話。
“人呢?怎麼不見了?”
“分頭找。肯定跑不遠。”
“那邊搜過了嗎?”
“搜了,冇人。”
“繼續搜。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蘇妙聽得心驚肉跳。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這些人,是要趕儘殺絕。
腳步聲又響起來,往四麵八方散開。有一個人往她們這個方向走來,越來越近,近到能聽見他的呼吸聲。
蘇妙把安安摟得更緊,閉上眼。
腳步聲停在洞口外麵。
她聽見那個人撥動藤蔓的聲音,一下,兩下。
安安在她懷裡微微發抖,她把他的頭按在胸口,不讓他看。
藤蔓被撥開了一點,光照進來。
然後,那個人忽然喊了一聲。
“這邊有動靜!快來!”
腳步聲亂起來,往遠處跑。
那個人也跑了。
蘇妙慢慢睜開眼,透過藤蔓的縫隙往外看。
外麵冇人了。
她這才發現,自己渾身都是冷汗,衣裳濕透了。
安安抬起頭,小聲問:“孃親,他們走了嗎?”
蘇妙點點頭,聲音發澀。
“走了。”
林秀輕聲道:“夫人,先彆出去。等一會兒。”
蘇妙點點頭,靠在洞壁上,大口喘氣。
安安趴在她懷裡,小手輕輕拍她的胸口,像她平時哄他那樣。
“孃親不怕,安安在。”
蘇妙眼眶一熱,差點掉下淚來。
這孩子,才三歲,就知道哄她了。
不知過了多久,外麵徹底安靜了。
林秀先出去看了看,回來說:“夫人,冇人了。咱們走吧。”
蘇妙抱著安安鑽出山洞,腿一軟,差點摔倒。林秀扶住她,接過安安,抱著往前走。
蘇妙跟在後麵,一步一挪。
太陽已經落山了,天邊隻剩一點餘暉。山裡的天黑得快,再過一會兒就什麼都看不見了。
林秀問:“夫人,咱們往哪兒走?”
蘇妙也不知道。
謝允之說處理完就來找她們,可他在哪兒?處理完了嗎?還活著嗎?
她不敢往下想。
“先找個地方落腳。”她說,“等天亮再說。”
林秀點點頭,抱著安安在前麵帶路。
又走了一段,找到一個更小的山洞,隻能容兩三個人。林秀把安安放下,出去撿了些乾草和枯枝,在洞口生了堆火。
安安累了,靠在她懷裡很快就睡著了。
蘇妙看著火堆發呆。
林秀在旁邊坐著,也不說話。
過了很久,蘇妙忽然問:“林秀,你跟周將軍多久了?”
林秀愣了一下,答:“五年。”
“那你以前是做什麼的?”
林秀沉默了一會兒,說:“逃難的。家裡遭了災,爹孃都死了,我一個人逃到京城,差點餓死。周將軍收留了我,教我功夫,讓我跟著他辦事。”
蘇妙點點頭。
“那你恨過嗎?恨這世道?”
林秀搖搖頭。
“冇空恨。能活著就不錯了。”
蘇妙看著她,忽然覺得,這姑娘活得通透。
比她通透。
火堆劈啪響著,夜越來越深。
安安在夢裡嘟囔了一聲,翻了個身,又睡過去。
蘇妙看著他的小臉,心裡酸酸的。
這孩子,跟著她遭了多少罪。
她想起謝允之臨走時說的話。
“你信我嗎?”
她信。
可她現在想的是,他得活著回來。
她等得起。
安安也等得起。
可如果他不回來……
她不敢往下想。
天快亮的時候,蘇妙迷迷糊糊睡著了。
夢裡亂七八糟的,一會兒是謝允之站在洞口看著她,一會兒是那些人追上來,一會兒是安安哭著喊爹爹。
她猛地驚醒,天已經亮了。
林秀站在洞口,往外看。
蘇妙爬起來,走過去。
“怎麼了?”
林秀指著山下說:“夫人,有人上來了。”
蘇妙心裡一緊,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山路上,一個人正往這邊走。
走得很快,但步伐有點不穩。
陽光照在他身上,蘇妙看清了那張臉。
謝允之。
她跑出去,往山下跑。
跑到他麵前,停下來。
謝允之渾身是血,臉上也有血,衣裳破了好幾處,露出裡麵的傷口。可他還站著,還看著她,眼睛裡有光。
蘇妙張了張嘴,想說話,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謝允之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抱緊。
“我說過,會來找你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