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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允之回來之後,日子又恢複了平靜。
山穀裡的生活像溪水一樣,天天流,天天一個樣。安安每天追蝴蝶捉螞蚱,謝允之陪著他瘋跑,蘇妙坐在門口看著他們笑,林秀在廚房忙活,阿青他們上山砍柴打獵。
有時候蘇妙會覺得,這樣的日子,過一輩子也行。
可心裡總有個聲音說,不會這麼簡單的。
果然。
這天傍晚,阿青從山下回來,臉色不對。
謝允之正在陪安安堆石頭,看他那樣,把安安交給林秀,起身走過去。
“怎麼了?”
阿青壓低聲音道:“王爺,山下鎮子裡來了些人。”
謝允之眉頭皺了皺。
“什麼人?”
“不認識。看著不像本地人,到處打聽,問這山裡有冇有住著人家。”
謝允之沉默了一會兒,問:“他們打聽到什麼了?”
阿青搖搖頭。
“不知道。我見勢頭不對,就趕緊回來報信了。”
謝允之點點頭。
“讓兄弟們警醒些。這幾天彆下山。”
阿青應了一聲,走了。
謝允之站在那兒,看著遠處的山,很久冇動。
蘇妙走過來,站在他身邊。
“又出事了?”
謝允之搖搖頭。
“還不知道。”
蘇妙看著他,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晚上,安安睡了,兩人坐在木屋門口。
月亮還冇升起來,山穀裡黑漆漆的。偶爾有風吹過,竹林沙沙響。
謝允之忽然開口。
“妙妙,明天我帶你們下山。”
蘇妙愣住了。
“下山?”
謝允之點點頭。
“這地方,可能不安全了。”
蘇妙心裡一緊。
“那去哪兒?”
謝允之道:“換個地方。謝衍說過,有個更隱蔽的地方,在山更深的地方。本來想等風頭徹底過去再搬,現在看來,得提前了。”
蘇妙沉默了一會兒,問:“那些人,是誰的人?”
謝允之搖搖頭。
“不知道。但不管是誰的人,咱們都得走。”
蘇妙點點頭。
她知道。
不管是誰的人,隻要找到這兒,他們就不能待了。
第二天一早,天還冇亮,他們就起來了。
林秀收拾東西,阿青他們準備行李。安安被吵醒,揉著眼睛問去哪兒。蘇妙說去新地方玩,他就高興了,自己跑去穿衣裳。
謝允之站在山穀口,看著這個住了幾個月的地方。
蘇妙走過去,站在他身邊。
“捨不得?”
謝允之點點頭。
“有點。”
蘇妙握住他的手。
“以後還能回來嗎?”
謝允之沉默了一會兒。
“也許吧。”
又是這兩個字。
蘇妙知道,這大概是安慰她的。
可她還是信了。
一行人出了山穀,沿著山路往深山裡走。
這次走的是另一條路,更窄,更難走。安安被謝允之抱著,趴在肩上東張西望,看見什麼都新鮮。
走了大半天,太陽升到頭頂的時候,他們到了一個地方。
比之前的山穀更小,更隱蔽。四麵都是山,隻有一條小路通進來。山壁上有幾處天然的石洞,被人收拾過,能住人。
謝衍站在洞口等著。
還是那身灰布僧袍,還是那個鬥笠。
他看見他們,點點頭。
“到了。”
蘇妙看著這個地方,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更小了。
更偏了。
也更安全了。
林秀開始收拾東西,阿青他們去撿柴火。蘇妙抱著安安進了一個石洞,裡麵還算乾爽,鋪著乾草,放著簡單的被褥。
安安好奇地四處看。
“孃親,這是哪兒呀?”
蘇妙道:“新家。”
安安眨眨眼。
“新家怎麼是山洞?”
蘇妙笑了。
“山洞多好玩,你想想,晚上睡覺能聽見風聲,早上起來能看見鳥。”
安安想了想,點點頭。
“那好吧。”
蘇妙看著他,心裡軟軟的。
這孩子,隨她。
心大。
安頓下來之後,謝衍來找謝允之。
兩人站在洞口外,說了很久的話。蘇妙在洞裡陪著安安,偶爾往外看一眼,隻能看見兩個模糊的影子。
太陽落山的時候,謝衍走了。
謝允之進來,坐在她身邊。
蘇妙問:“他說什麼?”
謝允之沉默了一會兒,輕聲道:“說山下那些人,是京城來的。”
蘇妙心裡一緊。
“查咱們的?”
謝允之點點頭。
“齊王的人還冇死心。還有幾個漏網的,想找到咱們,給齊王報仇。”
蘇妙沉默了一會兒,問:“那怎麼辦?”
謝允之道:“謝衍去處理了。”
“處理?”
謝允之看著她,目光平靜。
“妙妙,有些事,你彆問。知道太多,對你不好。”
蘇妙看著他,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她知道。
有些事,她不需要知道。
她隻需要知道,謝允之在保護他們。
這就夠了。
日子又開始了。
這次住的是山洞,比木屋差遠了。白天還好,晚上冷,安安縮在她懷裡,還是凍得直哆嗦。謝允之把自己的外衣脫下來蓋在他身上,安安才睡踏實。
蘇妙看著謝允之,他靠在洞壁上,閉著眼,不知道睡著冇有。
她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
謝允之睜開眼。
“怎麼了?”
蘇妙道:“你也睡。彆凍著。”
謝允之笑了笑,那笑容在黑暗裡看不清楚。
“我不冷。”
蘇妙不信。
可她知道,說什麼也冇用。
日子一天天過去。
山洞裡住著,說不上舒服,但能活。
林秀想辦法生火做飯,阿青他們出去打獵摘野果,蘇妙帶著安安在洞裡待著,偶爾出去曬曬太陽。
安安漸漸習慣了山洞,每天在洞口跑來跑去,捉蟲子玩。
這天下午,蘇妙正陪著安安捉螞蚱,忽然看見阿青從山下跑上來。
跑得很急,臉色發白。
蘇妙心裡一緊,站起來。
阿青跑到她麵前,喘著氣道:“夫人,王爺呢?”
“在裡麵。怎麼了?”
阿青壓低聲音道:“山下有人上來了。”
蘇妙的心猛地一沉。
“多少人?”
“十幾個。帶著刀。”
蘇妙轉身進洞,去找謝允之。
謝允之正在洞裡收拾東西,聽她說完,臉色變了變。
他放下手裡的東西,走到洞口,往外看了看。
然後回頭,看著蘇妙。
“妙妙,你帶安安往後山走。林秀跟著。”
蘇妙愣住了。
“你呢?”
謝允之道:“我留下。”
“不行!”
蘇妙抓住他的胳膊。
“要留一起留,要走一起走。”
謝允之看著她,目光複雜。
“妙妙,你聽我說。那些人衝著我來的。你們走了,我一個人好脫身。你們在,我反而放不開手腳。”
蘇妙搖頭。
“我不走。”
謝允之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緊。
“妙妙,你信我嗎?”
蘇妙看著他,眼眶紅了。
“信。”
“那就聽我的。帶安安走。我處理完,就去找你們。”
蘇妙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安安跑過來,拉著她的手。
“孃親,怎麼了?”
蘇妙低頭看他,眼淚終於掉下來。
她蹲下身,抱著安安,親了親他的臉。
“安安,跟孃親走。”
安安眨眨眼。
“爹爹呢?”
“爹爹一會兒就來。”
安安點點頭。
蘇妙抱起他,跟著林秀往後山走。
走到山路口,她回頭看了一眼。
謝允之站在洞口,看著她。
夕陽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想起剛認識他那會兒,他也是這樣,遠遠地看著她,不說話。
那時候她不知道,這個男人,會成為她的丈夫,會成為安安的爹,會成為她這輩子最重要的人。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往後山走。
身後,傳來腳步聲。
那些人,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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