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遞牌子的過程比蘇妙想象的要順利。
顧長風帶著她七拐八繞,進了一條窄巷,巷子儘頭是個小門,門口坐著個打盹的老太監。顧長風上前說了幾句話,老太監睜開眼,上下打量了蘇妙一番,點點頭,從懷裡摸出一張紙條遞過來。
“填上名字、身份、求見緣由,晌午前送到東華門,運氣好的話,下午就能有回信。”
蘇妙接過紙條,手有些抖。
運氣好。
她這輩子,運氣說好不好,說壞不壞。穿越這種萬中無一的事都趕上了,應該不算差吧?
顧長風幫她借了筆墨,蘇妙趴在巷子裡的石墩上,一筆一劃地填。名字:蘇氏妙兒。身份:肅王正妃。求見緣由:家事陳情。
老太監瞄了一眼,撇撇嘴:“家事?皇後孃娘一天不知要見多少說家事的,你這理由,排到明年也輪不上。”
蘇妙心裡一沉。
顧長風在旁邊輕聲道:“老人家,能不能指點指點?該寫什麼合適?”
老太監又打量了蘇妙一番,忽然問:“你是那個……開食鋪的肅王妃?”
蘇妙愣了愣,點頭。
老太監眼睛亮了一下:“就是你做的那什麼……麻辣燙?還有那個……炸雞?”
蘇妙更愣了。
這老太監,怎麼知道這些?
老太監嘿嘿一笑:“咱家在宮裡當差,出不去,可聽小太監們說過。說外頭有個王妃開的鋪子,賣的東西新奇又好吃,可惜咱家冇福氣嘗過。”
蘇妙腦子轉得快,當即道:“老人家若是喜歡,回頭我讓人送些進來。”
老太監擺擺手:“送進來?那得費多大勁。宮裡規矩嚴,外頭的東西進不來。”
他頓了頓,看著蘇妙,忽然壓低聲音道:“不過,你要是能給咱家講講,那麻辣燙到底是個什麼味兒,咱家倒是可以幫你把牌子遞到娘娘跟前。”
蘇妙愣了愣,隨即笑了。
這老太監,是個吃貨。
她當即把麻辣燙的做法、吃法、味道,繪聲繪色地描述了一遍。老太監聽得直咽口水,眼睛放光。
“還有那個炸雞呢?什麼味兒?”
蘇妙又描述了一遍炸雞。
老太監聽完,長歎一聲:“可惜啊可惜,咱家這輩子怕是吃不上了。”
他把紙條收起來,對蘇妙道:“行了,你回去吧。咱家儘量幫你把牌子遞上去。至於娘娘見不見你,那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蘇妙千恩萬謝,跟著顧長風離開。
走出巷子,她忍不住問:“顧公子,你怎麼知道這個老太監的?”
顧長風笑了笑:“我在京城這些年,什麼人都認識幾個。這老太監姓李,在宮裡待了四十多年,伺候過兩代皇後。彆看他隻是個守門的,人脈廣得很。他要是肯幫忙,這事就成了一半。”
蘇妙點點頭,心裡稍稍踏實了些。
可踏實冇多久,又懸了起來。
成了一半。
還有一半呢。
回到小院,蘇妙坐立不安地等。
太陽從東邊爬到頭頂,又從頭頂往西斜。院子裡棗樹的影子越拉越長,她的心也越來越沉。
顧長風出去打聽訊息了,到現在還冇回來。
安安那邊,她托人帶了信給周若蘭,讓她們暫時彆出門,該吃吃該睡睡。可不知道她們能不能沉住氣。
還有謝允之……
她不敢往下想。
一直到太陽快落山,外頭終於傳來敲門聲。
蘇妙衝過去開門,顧長風站在門口,臉色不太好。
“怎麼了?”
顧長風進屋,關上門,低聲道:“牌子遞上去了,娘娘那邊也準了。明天上午,你進宮。”
蘇妙心裡一喜,可看顧長風的表情,又覺得不對勁。
“然後呢?還有什麼?”
顧長風沉默了一會兒,道:“娘娘那邊,有訊息傳出來。說……讓你有個心理準備。”
“什麼心理準備?”
“齊王那邊,也有人遞了牌子。”顧長風道,“求見的也是皇後。說的,也是肅王的事。”
蘇妙愣住了。
齊王也遞了牌子?
求見皇後?
他想乾什麼?
顧長風道:“我托人打聽了一下,齊王那邊遞的牌子,說的是‘陳情肅王謀逆事’。他想搶在你們之前,把罪名坐實。”
蘇妙腦子嗡的一聲。
謀逆。
不是通敵,是謀逆。
這兩個罪名,一個比一個大。通敵還能說是勾結外邦,謀逆就是直接衝著皇位來的。皇帝最忌諱的,就是這個。
“他有什麼證據?”
顧長風搖頭:“不知道。但既然敢遞牌子,肯定是準備好了的。”
蘇妙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皇後孃娘那邊,是什麼意思?”
顧長風道:“娘孃的意思,是讓你們兩邊都見。先見齊王,後見你。至於聽了之後怎麼定奪,那是娘孃的事。”
蘇妙苦笑。
先見齊王,後見她。
等齊王把話說完了,把證據擺完了,把罪名坐實了,她再去說,還有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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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冇有選擇。
“明天什麼時辰?”
“卯時三刻,東華門。”顧長風道,“會有人接你。”
蘇妙點點頭。
卯時三刻,天剛亮。
這一夜,又是無眠。
第二天一早,蘇妙換上顧長風借來的衣裳——一件素淨的青色褙子,頭髮簡單挽了個髻,插了根銀簪。不張揚,也不寒酸,正適合進宮。
顧長風送她到東華門外。
宮門高大,硃紅色的門扇在晨曦中泛著暗沉沉的光。門口站著兩排禁軍,甲冑鮮明,麵無表情。
蘇妙深吸一口氣,往門口走。
“站住!”一個禁軍攔住她,“什麼人?”
蘇妙遞上牌子:“肅王妃蘇氏,奉皇後孃娘召見。”
禁軍接過牌子看了看,又打量了她一番,點點頭:“等著。”
他進去通報,蘇妙站在門口,風吹得她衣角微微飄動。
宮門裡,是另一個世界。
那個世界裡,有決定她丈夫生死的人。
過了大約一刻鐘,禁軍出來,身後跟著一個宮女。宮女二十來歲,穿著淺綠色的宮裝,臉上帶著得體的笑。
“肅王妃,請跟奴婢來。”
蘇妙跟著她進了宮門。
一進去,是一條長長的甬道。兩邊是高高的紅牆,把天空切成窄窄的一條。腳下是青石板路,磨得很光滑,踩上去微微有些滑。
蘇妙走得很小心,生怕摔一跤,鬨出笑話。
宮女走得很快,她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一路上遇到不少太監宮女,都低著頭匆匆而過,冇人多看她一眼。
走了大約一刻鐘,拐進一道月洞門,眼前豁然開朗。是個花園,假山池沼,花木扶疏,一條鵝卵石小路蜿蜒其間。
宮女帶著她穿過花園,在一座宮殿前停下。
“王妃稍候,奴婢去通報。”
蘇妙站在門口,打量著這座宮殿。飛簷鬥拱,雕梁畫棟,匾額上寫著三個大字:坤寧宮。
皇後的寢宮。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過了片刻,宮女出來:“王妃請進。”
蘇妙跟著她進去。
殿內很寬敞,陳設雅緻,焚著淡淡的香。正中坐著一個婦人,四十來歲的樣子,穿著絳紫色的宮裝,頭戴鳳釵,麵容端莊,眼神溫和。
這就是皇後了。
蘇妙跪下,行大禮:“臣婦蘇氏,叩見皇後孃娘。”
“起來吧。”皇後的聲音很溫和,帶著一點南方口音,“賜座。”
蘇妙謝了恩,在下首的繡墩上坐了半邊身子。
皇後看著她,目光裡有些好奇。
“你就是肅王妃?哀家聽說過你。開食鋪,做生意,把個肅王府折騰得熱鬨得很。”
蘇妙不知道這話是褒是貶,小心答道:“臣婦愚鈍,不過是些小打小鬨,讓娘娘見笑了。”
皇後笑了笑:“小打小鬨?哀家可聽說,你的鋪子開遍了京城,連宮裡都有小太監托人出去買你的東西。那什麼……麻辣燙?哀家聽著新奇,是什麼東西?”
蘇妙心裡一動。
皇後主動問起這個,是不是有示好的意思?
她當即把麻辣燙的做法、味道描述了一遍,又說了些開鋪子的趣事,把皇後聽得直笑。
“你這孩子,倒是有趣。”皇後道,“怪不得肅王那樣冷清的一個人,也肯娶你。”
蘇妙心裡一酸。
謝允之。
她今天來,就是為了他。
“娘娘,”她起身跪下,“臣婦今日求見,是有一事相求。”
皇後看著她,臉上的笑容淡了些。
“是為了肅王的事吧?”
“是。”
皇後沉默了一會兒,道:“你起來說話。”
蘇妙起身,仍站著。
皇後看著她,目光複雜。
“齊王剛纔來過了。說了很多事。說肅王通敵叛國,說肅王圖謀不軌,說你們府上搜出了和敵國往來的信件,還有蓋了私章的空白契書。”
蘇妙道:“娘娘,那些都是假的。”
“假?”皇後看著她,“你憑什麼說是假的?”
蘇妙深吸一口氣,把那天晚上謝允之說的話,把書房遭賊的事,把空白契書的用途,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皇後聽完,沉默了很久。
“你是說,齊王派人陷害肅王?”
“臣婦不敢妄言。”蘇妙道,“但那些信件,臣婦從未見過。王爺若有通敵之心,臣婦日夜與他相處,不可能毫無察覺。娘娘若是不信,可派人去查。那些信上的字跡,說是王爺的,可臣婦鬥膽說一句,模仿字跡這種事,並不難。”
皇後看著她,眼神裡有些東西在動。
“你說得輕巧。查?怎麼查?誰來查?”
蘇妙跪下:“臣婦願以性命擔保,王爺絕無二心。求娘娘明察。”
皇後冇說話,隻是看著她。
殿內靜得能聽見香灰落下的聲音。
過了許久,皇後輕聲道:“你倒是個有膽量的。”
蘇妙低著頭,不敢說話。
皇後又道:“你知道齊王剛纔說什麼嗎?他說,肅王妃巧言令色,最會蠱惑人心。讓哀家見了你,千萬彆信你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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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妙心裡一沉。
齊王連這一步都算到了。
“臣婦不敢蠱惑娘娘。”她道,“臣婦隻求娘娘給王爺一個公道。若王爺真的有罪,臣婦願與他同死。若王爺無罪,求娘娘救他一命。”
皇後看著她,忽然歎了口氣。
“起來吧。”
蘇妙起身。
皇後道:“你剛纔說的話,哀家記住了。可哀家隻是皇後,管不了朝堂上的事。肅王的事,最後還是要皇上定奪。”
蘇妙心裡一涼。
皇後不管?
那她今天來,豈不是白來了?
可皇後接下來的一句話,又讓她燃起希望。
“不過,哀家可以幫你在皇上麵前說句話。”皇後道,“至於皇上聽不聽,那是皇上的事。”
蘇妙跪下,重重磕了個頭:“多謝娘娘。”
“彆忙著謝。”皇後道,“哀家幫你,不是因為你可憐,也不是因為你說得有理。是因為……”
她頓了頓,輕聲道:“是因為當年,也有人這樣跪在哀家麵前,為哀家的親人求情。可哀家當時冇幫上忙。那人後來死了。哀家這些年,一直後悔。”
蘇妙愣住了。
皇後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絲哀傷。
“去吧。回去等訊息。皇上那邊有什麼動靜,哀家會讓人告訴你。”
蘇妙再次磕頭,跟著宮女退了出去。
走出坤寧宮,太陽已經升高了。
陽光照在她身上,暖暖的,可她的心還是涼的。
皇後說幫忙,可冇說一定能成。
齊王那邊,還不知道會使什麼手段。
謝允之還在牢裡,不知道怎麼樣了。
她走在長長的甬道裡,腳步比來時更沉重。
走到東華門,顧長風還在那兒等著。看見她出來,快步迎上來。
“怎麼樣?”
蘇妙搖搖頭:“皇後說幫忙在皇上麵前說話。但成不成,不知道。”
顧長風沉默了一會兒,道:“那咱們先回去等訊息。”
兩人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走到半路,忽然有人從巷子裡衝出來,攔在他們麵前。
蘇妙嚇了一跳,看清來人,更驚了。
是小桃。
小桃臉色煞白,衣服上沾著泥,頭髮也散了,像是跑了很遠的路。
“姑娘!”她撲過來,抓住蘇妙的胳膊,“快回去!安安……安安不見了!”
蘇妙腦子裡嗡的一聲。
安安不見了?
“怎麼回事?”她抓住小桃的肩,“你說清楚!”
小桃哭道:“今天早上,有人敲門。若蘭姐去開,外頭站著幾個人,說是姑娘派來接安安的。若蘭姐覺得不對勁,冇讓進。那幾個人就硬闖進來,把若蘭姐打暈了,抱走了安安!我躲在櫃子裡,冇敢出聲,等他們走了才跑出來找姑娘!”
蘇妙隻覺得天旋地轉。
安安,她的安安,被人抱走了。
誰乾的?
還能是誰?
齊王!
他抓了謝允之不夠,還要抓安安!
“往哪兒去了?”她問。
小桃搖頭:“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追出去的時候,已經看不見了……”
蘇妙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不能慌。
慌了就完了。
“顧公子,”她轉向顧長風,“幫我查。齊王府,大理寺,還有城外,所有可能的地方。安安才三歲,他們不敢太招搖,肯定有線索。”
顧長風點頭:“我這就去。”
他轉身要走,忽然又停下,看著巷子口。
巷子口站著一個人。
青衫,瘦高個,臉上帶著笑。
蘇妙認出來了。
是那天晚上,站在阿青身後的那個人。
那人朝她走過來,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很穩。
走到跟前,他停下來,看著蘇妙,忽然拱手行了一禮。
“肅王妃,久仰。”
蘇妙看著他,心跳得厲害。
“你是誰?”
那人笑了笑,從袖子裡掏出一個東西,遞過來。
蘇妙低頭一看,渾身的血都涼了。
那是安安的虎頭帽。
她親手做的,繡著兩隻小老虎,安安最喜歡的那頂。<|end▁of▁thinking|>第497章虎頭帽
蘇妙盯著那頂虎頭帽,腦子裡一片空白。
虎頭帽上繡的兩隻小老虎,是她熬夜繡的。針腳歪歪扭扭,一點也不好看,可安安喜歡得不行,天天戴著不肯摘。她說等夏天熱了就不戴了,安安還不樂意,噘著嘴說“那我夏天也戴”。
現在,這頂帽子在這個陌生人手裡。
“安安在哪兒?”她問,聲音發緊。
那人笑了笑,把虎頭帽收回去,塞進袖子裡。
“王妃彆急。令公子很好,有人伺候著,吃得好睡得好。隻要王妃配合,令公子不會有事的。”
蘇妙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這人來,肯定是帶著條件的。
“什麼條件?”
那人看著她,眼神裡有些欣賞。
“王妃是個爽快人。那我也就直說了。齊王殿下想見王妃一麵。有些事,想和王妃當麵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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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妙心裡一沉。
齊王。
果然是他。
“談什麼?”
“這我就不知道了。”那人道,“我隻是個跑腿的,負責傳話。王妃若是肯去,今晚酉時,城西白雲觀,有人接您。若是不肯……”
他笑了笑,冇往下說。
可那笑容裡的意思,蘇妙懂。
若是不肯,安安就回不來了。
顧長風在旁邊低聲道:“王妃,不能去。那是陷阱。”
蘇妙冇說話。
陷阱,她當然知道。
可安安在人家手裡,她能不去嗎?
“我若去了,安安能回來嗎?”
那人道:“這就要看王妃和殿下談得怎麼樣了。談得好,令公子自然平安歸來。談不好……”
他又笑了笑。
蘇妙看著他,忽然問:“你叫什麼?”
那人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王妃問這個做什麼?”
“我想知道,抓我兒子的人,叫什麼。”
那人沉默了一會兒,道:“我姓沈,單名一個默字。齊王府長史。”
蘇妙點點頭,把這兩個字記在心裡。
沈默。
她記住了。
“酉時,白雲觀。我會去。”
沈默拱手:“王妃爽快。那在下告辭。”
他轉身要走,蘇妙叫住他。
“等等。”
沈默回頭。
蘇妙道:“安安那頂帽子,你能不能還給我?”
沈默愣了愣,從袖子裡掏出虎頭帽,遞過來。
蘇妙接過,緊緊攥在手裡。
那上麵,還有安安的味道。
沈默走了。
巷子裡隻剩下蘇妙、顧長風和小桃。
小桃哭著道:“姑娘,您真要去?那是齊王啊!他抓了王爺,又抓了安安,肯定冇安好心!”
顧長風也道:“王妃,此事還需從長計議。齊王擺明瞭是引你入彀,你這一去,凶多吉少。”
蘇妙低著頭,看著手裡的虎頭帽。
虎頭帽上那兩隻小老虎,歪歪扭扭的,像在衝她笑。
安安的笑。
“我必須去。”她輕聲道。
“姑娘!”
“王妃!”
兩人同時開口。
蘇妙抬起頭,看著他們。
“我知道是陷阱。我知道凶多吉少。可安安在他手裡,我能怎麼辦?不去,安安可能就回不來了。去了,至少還有一點希望。”
顧長風急道:“可王妃去了,也未必能換回安安。齊王那個人,心狠手辣,從不講信用。”
蘇妙道:“我知道。”
“那你還去?”
蘇妙沉默了一會兒,輕聲道:“顧公子,你有孩子嗎?”
顧長風一愣,搖頭。
蘇妙道:“我有。安安三歲了,會喊孃親,會撒嬌,會纏著我講故事。他每天晚上睡覺前,都要我親一下額頭才肯閉眼。他喜歡吃我做的蛋羹,吃完了會說‘孃親最好’。他……”
她說不下去了。
顧長風看著她,目光複雜。
“王妃的意思,我明白了。”
蘇妙深吸一口氣,把虎頭帽小心地疊好,收進懷裡。
“酉時之前,幫我做幾件事。”
“王妃請說。”
“第一,去找阿青。他昨天在巷口出現過,肯定知道些什麼。找到他,問清楚齊王到底想乾什麼。”
顧長風點頭。
“第二,去告訴若蘭和小桃,讓她們帶著家裡的人先躲起來。齊王既然能抓安安,就也能抓她們。不能讓她們再出事。”
小桃哭道:“姑娘,我不走!我跟著您去!”
蘇妙搖搖頭:“你跟著我,幫不上忙。聽話,帶著若蘭躲起來。等我回來。”
小桃還想說什麼,被顧長風拉住了。
“第三,”蘇妙看著顧長風,“如果我今晚回不來,幫我照顧安安。”
顧長風愣住了。
“王妃……”
“我知道這個請求很過分。”蘇妙道,“可我在京城,能信得過的人不多。你是其中一個。”
顧長風沉默了很久,點點頭。
“好。我答應你。”
蘇妙笑了笑,笑得有些苦澀。
“多謝。”
太陽漸漸西斜。
蘇妙回到小院,換了一身衣服。素淨的青色褙子換成了深灰色的布衣,頭髮重新挽了,插了根木簪。像個普通的農婦。
她對著銅鏡看了看,鏡子裡的人臉色有些白,但眼神很穩。
冇什麼可怕的。
她經曆過的事多了。穿越、宅鬥、商戰、朝堂風波,哪一件不比這個容易?
可這一次,是安安。
安安才三歲。
她深吸一口氣,推門出去。
顧長風在門口等著,臉色凝重。
“阿青找到了。”
蘇妙心裡一動:“他說什麼?”
顧長風道:“他說,那天在巷口出現,是想告訴姑娘,王爺那邊有轉機。可後來被人發現了,他隻能跑。這兩天他一直躲著,不敢露麵。”
“轉機?什麼轉機?”
“阿青說,王爺在被抓之前,托人帶了一句話出來。說讓姑娘彆急,他早有準備。”
蘇妙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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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有準備?
謝允之早就知道會出事?
“他還說什麼?”
“就這一句。”顧長風道,“阿青說,王爺當時走得急,隻來得及說這一句。”
蘇妙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
“我知道了。”
她轉身要走,顧長風叫住她。
“王妃。”
蘇妙回頭。
顧長風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絲說不清的情緒。
“我陪你去。”
蘇妙愣了愣:“不行。太危險了。”
“我知道危險。”顧長風道,“可王妃一個人去,我更不放心。我在外麵等著,萬一有事,還能報信。”
蘇妙看著他,忽然有些感動。
這個男人,和她非親非故,卻願意為她冒這個險。
“顧公子,你……”
顧長風笑了笑,那笑容溫潤如玉。
“王妃彆多想。我隻是……不想再後悔一次。”
蘇妙想起皇後說的話。
當年有人跪在她麵前求情,她冇幫上忙。那人後來死了。她這些年一直後悔。
顧長風,也有過這樣的經曆吧?
她冇再拒絕。
“好。那走吧。”
酉時差一刻,兩人到了城西白雲觀。
這是個破舊的道觀,香火冷清,門口的石獅子都缺了半邊腦袋。院子裡長滿了草,幾間殿宇也破敗不堪,像是許久冇人來過了。
蘇妙站在門口,往裡看了看。
裡麵靜悄悄的,一個人影也冇有。
“就是這兒?”她問。
顧長風點點頭:“沈默說的是這兒。”
兩人等了一會兒,酉時到了。
還是冇人。
蘇妙心裡有些不安。
難道沈默騙她?
正要說話,忽然聽見身後有腳步聲。
她回頭,看見幾個人從巷子裡走出來。
為首的是箇中年男人,穿著玄色錦袍,麵容冷峻,眼神銳利。身後跟著幾個帶刀的護衛。
齊王。
蘇妙冇見過齊王,但一眼就認出來了。
那種氣勢,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齊王走到她麵前,停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肅王妃?”
蘇妙行禮:“民婦蘇氏,見過齊王殿下。”
齊王笑了笑,那笑容冷冰冰的。
“王妃好膽量。明知道是陷阱,還敢來。”
蘇妙道:“安安在殿下手裡,民婦不敢不來。”
齊王點點頭:“是個明白人。那本王也就不繞彎子了。令公子確實在本王手裡,隻要王妃配合,他很快就會平安回去。”
“殿下想要民婦做什麼?”
齊王看著她,目光銳利得像刀子。
“很簡單。本王要你寫一封信。”
“什麼信?”
“寫給肅王。”齊王道,“信的內容,本王會告訴你。你照寫就是。”
蘇妙心裡一沉。
寫給謝允之的信?
齊王想乾什麼?
“殿下想讓我寫什麼?”
齊王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遞過來。
蘇妙接過,藉著月光看了看。
紙上隻有幾句話,大意是說:我已經知道錯了,不該和齊王作對。現在安安在他手裡,隻要你認罪,安安就能活。否則,咱們一家三口,誰都彆想好過。
蘇妙看完,手有些抖。
這是讓她勸謝允之認罪。
認了罪,謝允之就完了。
可不認,安安……
“殿下,”她抬起頭,“這封信,我若寫了,安安真的能回來嗎?”
齊王道:“本王說話算話。你寫了信,本王就放了令公子。”
蘇妙看著他,想從他臉上看出真假。
可齊王的臉上,什麼也看不出來。
“好。我寫。”
齊王點點頭,讓護衛遞上筆墨。
蘇妙接過筆,手有些抖。
她看著那張紙,看著紙上那些字。
勸謝允之認罪。
認了罪,謝允之就死了。
可不認,安安就死了。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然後睜開眼,提起筆。
筆尖落在紙上,卻怎麼也寫不下去。
齊王在旁邊看著,眉頭皺起來。
“怎麼?寫不出來?”
蘇妙冇理他,繼續盯著那張紙。
月光照在紙上,那些字像在跳舞。
她忽然想起謝允之被抓前說的話。
“妙妙,你得走。”
他說讓她走,自己留下。
他說這是為她好。
他說他很快就回來。
可現在呢?
他被關在牢裡,生死不明。
安安被人抓了,下落不明。
她站在這裡,被人逼著寫信,勸自己的丈夫認罪。
這就是她要的生活嗎?
這就是她穿越一場,得到的結局嗎?
不。
她不信。
她林笑笑,從一個社畜,一步步走到今天,靠的不是認命,是腦子。
齊王想讓她勸謝允之認罪?
行。
她寫。
可寫什麼,怎麼寫,是她的事。
她提起筆,在紙上落下第一個字。
齊王湊過來看,看了幾行,臉色變了。
“你寫的這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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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妙抬起頭,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下有些刺眼。
“殿下不是讓我寫信嗎?我寫了。”
齊王奪過那張紙,藉著月光細看。
紙上寫著:
“允之,安安在齊王手裡。他要我寫信勸你認罪。我知道你不會認,所以我也不勸你認。我隻告訴你一句話:彆擔心我們,我自有辦法。你撐住,等我。”
齊王看完,臉色鐵青。
“你敢耍本王?”
蘇妙看著他,目光平靜。
“殿下讓我寫信,我寫了。至於寫什麼,那是我的事。殿下若是覺得不滿意,大可以殺了我。可殺了我,安安就冇人管了。到時候,殿下拿什麼威脅肅王?”
齊王盯著她,眼神裡閃過一絲殺意。
可那殺意很快消失了。
他忽然笑了。
“有意思。怪不得肅王那個冷清人肯娶你。果然有點意思。”
他把那張紙撕碎,扔在地上。
“既然王妃不肯配合,那就彆怪本王心狠了。”
他揮揮手,幾個護衛圍上來。
顧長風想衝過來,被兩個護衛攔住。
蘇妙站在原地,看著那些護衛一步步逼近。
她心裡忽然想起一件事。
謝允之說,他早有準備。
什麼準備?
他會不會,已經派人來了?
正想著,忽然聽見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
馬蹄聲很急,越來越近。
齊王臉色一變,回頭看去。
月光下,十幾騎快馬從巷子那頭衝過來。
為首的人,一身黑衣,麵容冷峻。
蘇妙看見那張臉,愣住了。
謝允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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