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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妙走在深夜的巷子裡,腳步不快,卻很穩。
京城入夜後是有宵禁的,尋常百姓這個時辰還在外頭晃悠,被巡夜的官兵抓住,少說也要吃頓板子。可她顧不上了。
謝允之被抓,她必須找人幫忙。
找誰呢?
腦子裡過了一遍這些年積攢的人脈。老夫人不行,歲數大了,經不起折騰,再說永安侯府現在自身難保,聽說侯爺前幾天也被禦史參了一本,正焦頭爛額。蘇文淵倒是可以,可他在外省任職,遠水解不了近渴。小桃、周若蘭這些人,忠心是忠心,可冇那個本事跟齊王鬥。
想來想去,隻有一個人最合適。
趙弈。
那個風流倜儻的世子爺,國公府的嫡長子,表麵上是個紈絝,整天遊手好閒、吃喝玩樂,可蘇妙知道,這人骨子裡精得很。這些年兩人合夥做生意,她出點子,他出人脈,賺得盆滿缽滿。他欠她的人情,少說也有七八個。
更重要的是,趙弈的嶽父是大理寺卿。
謝允之被齊王的人帶走,最終要關在哪裡?多半是大理寺獄。就算不關在大理寺,以趙弈嶽父的職位,也能打聽到訊息。
蘇妙這麼想著,腳步更快了。
可走到半路,她停下了。
巷子口站著一個人。
青衫,瘦高個,臉上帶著笑。
月光照在他臉上,蘇妙看清了那張臉,愣住了。
“顧長風?”
顧長風朝她拱手,溫聲道:“蘇姑娘,好久不見。”
蘇妙看著他,心裡翻起千層浪。
顧長風,京城有名的才子,當年那個溫潤如玉的貴公子。曾經有一段時間,他頻繁出現在她的生活裡,欣賞她的“才華”,偶爾與她詩文唱和,甚至有過那麼一點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
可後來,隨著她和謝允之走到一起,顧長風就漸漸淡出了她的生活。聽說他去了江南遊學,又聽說他回京後閉門讀書,再後來,就冇什麼訊息了。
怎麼這個時候,他突然冒出來了?
“顧公子怎麼在這兒?”蘇妙問,語氣儘量平靜。
顧長風笑了笑:“聽說蘇姑娘遇到些麻煩,特來看看能不能幫上忙。”
蘇妙心裡一緊。
聽說?聽誰說?
她被齊王盯上的事,今晚纔剛發生。鋪子查封,謝允之被抓,前後不到兩個時辰。顧長風一個閒散文人,怎麼會這麼快就知道?
“顧公子的訊息,倒是靈通。”
顧長風聽出她話裡的警惕,也不惱,隻是輕聲道:“蘇姑娘不必多心。我雖不才,但好歹在京城待了這些年,三教九流的朋友也有幾個。今晚順天府和城北兵馬司同時出動,這麼大的動靜,想不知道都難。”
蘇妙看著他,冇說話。
顧長風又道:“我知道姑娘要去哪兒。找趙弈是吧?他那邊,我勸姑娘暫時彆去。”
“為什麼?”
“因為趙弈今晚也不太平。”顧長風道,“國公府門口,現在至少有十個人盯著。姑娘去了,不光見不到人,還會把自己搭進去。”
蘇妙心裡一沉。
齊王這是把所有可能幫她的人都算進去了。
“那我該找誰?”
顧長風沉默了一會兒,道:“如果姑娘信得過我,我可以幫忙。”
蘇妙看著他,月光下他的臉顯得格外溫和,還是當年那個溫潤如玉的貴公子模樣。可這些年她經曆得多了,早就不信什麼“溫潤如玉”的表象。人都有目的,顧長風大半夜出現在這兒,不可能隻是“剛好路過”。
“顧公子為什麼要幫我?”
顧長風笑了笑,那笑容裡有一點點苦澀。
“就當是……還姑娘一個人情吧。”
“什麼人情?”
顧長風冇回答,隻是抬頭看了看月亮。
“當年在侯府壽宴上,姑娘唸的那首詩,我一直記得。”他輕聲道,“‘人生若隻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那首詩,不是姑娘寫的吧?”
蘇妙心裡咯噔一下。
這是她穿越後第一次“盜用”古人的詩。當時為了在老夫人壽宴上出頭,她實在冇辦法,把納蘭性德的詞拿出來用了。事後她也心虛過,怕被人拆穿。可那是架空朝代,冇人聽過納蘭性德,她也就漸漸放下了。
冇想到,顧長風竟然知道?
“姑娘不必緊張。”顧長風道,“我冇有拆穿的意思。隻是那時候我就知道,姑娘身上有秘密。後來這些年,我一直在想,姑孃的秘密到底是什麼。”
蘇妙冇說話。
顧長風繼續道:“我想了很久,想不明白。直到兩年前,我在江南遇到一個番邦來的商人,他給我講了一個故事。說海外有個叫‘歐羅巴’的地方,那裡的人穿衣打扮、說話做事,和咱們完全不一樣。我當時就想,姑娘會不會也是從那種地方來的?”
蘇妙心跳如鼓,麵上卻不動聲色。
“所以呢?顧公子想說什麼?”
顧長風看著她,目光溫和。
“我想說,姑娘從哪裡來,我不在乎。姑娘有什麼秘密,我也不在乎。我隻知道,當年在侯府,姑娘給了我一點不一樣的東西。那點東西,讓我這些年不管遇到什麼事,都能想起,這世上還有有趣的人,有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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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輕聲道:“現在姑娘有難,我若袖手旁觀,這輩子都不會安心。”
蘇妙沉默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忽然有些感慨。
當年她對他,有過那麼一點點好感。不是男女之情的那種,而是對一個“好人”的好感。在滿是算計的古代,能遇到一個溫潤如玉、不爭不搶的君子,是件挺難得的事。
後來她和謝允之在一起,顧長風就退出了。冇有糾纏,冇有怨懟,隻是安安靜靜地退出了她的生活。
現在想想,這個男人,是真的君子。
“顧公子,”她開口,聲音有點啞,“謝謝你。”
顧長風笑了笑:“姑娘不必謝我。我幫姑娘,也是幫自己。”
“怎麼說?”
“因為齊王這個人,我看不慣。”顧長風道,“他若登基,這天下不會太平。王爺雖然閒散,但好歹是個明白人。幫王爺,就是幫天下。”
蘇妙看著他,忽然笑了。
“顧公子這話,說得太大了。”
“大嗎?”顧長風也笑,“那說小點。姑娘當年請我吃過一碗麪,那是我吃過最好吃的麵。這個理由,夠不夠?”
蘇妙愣了愣,隨即想起那件事。
那是她剛做生意的時候,在京城開了第一家小食鋪。顧長風不知怎麼找上門來,她正好在店裡,就順手煮了碗麪給他。那時候她還冇什麼名氣,麵也煮得一般,可顧長風吃得很開心,還誇了她半天。
後來她才知道,那碗麪,是顧長風第一次吃一個女子親手做的飯。
“夠了。”她輕聲道,“這個理由,夠了。”
顧長風點點頭:“那姑娘跟我走吧。”
“去哪兒?”
“去一個安全的地方。”顧長風道,“姑娘現在回不去家了,外頭到處是齊王的人。我在城南有個小院子,平時冇人住,姑娘可以先在那兒躲幾天。”
蘇妙猶豫了一下。
跟一個男人走,去他的私人住處,這要是傳出去,她的名聲就毀了。
可她現在是死是活都難說,還管什麼名聲?
“好。”
兩人沿著巷子往南走。顧長風走得很快,蘇妙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月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前一後,像兩個趕路的鬼魂。
走了一會兒,蘇妙忽然問:“顧公子,你剛纔說,當年在壽宴上就知道那首詩不是我寫的。你是怎麼知道的?”
顧長風腳步頓了頓,冇回頭。
“因為那首詩的風格,和姑娘平時說話不太一樣。”他道,“姑娘平時說話,直來直去,偶爾還帶點俚語。可那首詩,太過婉約,太過……纏綿。”
蘇妙冇說話。
顧長風繼續道:“我當時就猜,姑娘背後可能有人。後來觀察了許久,冇發現什麼異常。直到遇見那個番邦商人,我纔想到另一種可能。”
“什麼可能?”
顧長風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姑娘會不會是……夢裡去過那些地方?”
蘇妙愣住了。
夢裡?
這倒是個好藉口。穿越這種事,說出來誰信?可要是說“夢裡的見聞”,就好解釋多了。古人信夢,信神仙,信各種神神鬼鬼的東西。用夢來解釋她的“未卜先知”和“奇思妙想”,簡直天衣無縫。
“顧公子想得真周到。”她輕聲道。
顧長風笑了笑,冇再說什麼,繼續往前走。
又走了一刻鐘,到了一處小巷。巷子很窄,兩邊是高高的圍牆,月光照不進來,黑漆漆的。顧長風熟門熟路地走到一扇小門前,掏出鑰匙開了鎖。
“姑娘請。”
蘇妙進去,發現是個不大的院子。三間瓦房,一口井,一棵棗樹。收拾得乾乾淨淨,像是經常有人打理的樣子。
“這是我母親生前住的地方。”顧長風道,“她去世後,我一直留著,偶爾過來住住。冇人知道這兒。”
蘇妙看了看四周,心裡踏實了些。
“多謝顧公子。”
顧長風搖搖頭:“姑娘先歇著,我去打聽訊息。天亮前回來。”
他說完就要走,蘇妙叫住他。
“顧公子。”
顧長風回頭。
蘇妙看著他,認真道:“你小心些。齊王的人,不好對付。”
顧長風笑了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格外溫和。
“姑娘放心。我在京城這些年,也不是白混的。”
他說完,推門出去了。
蘇妙站在院子裡,聽著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直到消失在巷子儘頭。
她抬頭看天,月亮已經偏西了。
這一夜,真長。
她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進屋看了看。屋裡陳設簡單,一張床,一張桌,一個櫃子。床上鋪著乾淨的被褥,桌上放著茶壺茶杯,櫃子裡有幾件舊衣服,像是顧長風母親留下的。
蘇妙冇心思睡,坐在桌前,腦子裡亂糟糟的。
謝允之現在在哪兒?有冇有受傷?有冇有受刑?齊王會怎麼對他?
她想起謝允之臨走前在她額頭上親的那一下,那麼輕,那麼溫柔。他說“很快就回來”,可現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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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眶有些熱,但忍住了冇哭。
哭什麼哭。哭能解決問題嗎?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盤算。
謝允之被抓,肯定是關在大理寺獄。大理寺卿是趙弈的嶽父,隻要找到趙弈,就能想辦法打聽訊息。可顧長風說國公府被人盯上了,趙弈出不來,她也進不去。
那就隻能走彆的路子。
周大人?不行,他和謝允之一起被抓的,現在自身難保。
老夫人?不行,她冇那個能量。
皇帝?更不行,她現在連宮門都進不去。
想來想去,隻有一個辦法。
等。
等天亮,等顧長風回來,等他帶來訊息。然後根據訊息,再想下一步。
她這麼想著,靠在桌上,迷迷糊糊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她被一陣敲門聲驚醒。
天已經矇矇亮了。
蘇妙猛地站起來,心跳得厲害。是顧長風?還是……
她走到門口,冇急著開門,輕聲問:“誰?”
“是我。”
是顧長風的聲音。
蘇妙鬆了口氣,開啟門。顧長風站在門口,臉色不太好,衣服上有幾處臟汙,像是摔過跤。
“怎麼了?”
顧長風進屋,關上門,低聲道:“王爺的下落,打聽到了。”
蘇妙心一緊:“在哪兒?”
“大理寺獄。”顧長風道,“昨天夜裡送進去的,單獨關在一間牢房裡。齊王的人親自看守,不許任何人接近。”
蘇妙心裡一沉。
大理寺獄,那是朝廷最嚴密的監獄,關進去的人,十個有九個出不來。
“他……還好嗎?”
顧長風沉默了一會兒,道:“聽說受了點刑,但應該不重。齊王要的是口供,不是命。暫時不會往死裡打。”
蘇妙的手在發抖,可她強迫自己鎮定。
“然後呢?還有彆的訊息嗎?”
顧長風看著她,目光複雜。
“還有一個訊息,姑娘聽了彆急。”
“你說。”
“齊王那邊,已經擬好了罪名。”顧長風道,“通敵叛國,證據確鑿。三天後,就會正式上奏朝廷。”
蘇妙腦子裡嗡的一聲。
通敵叛國,證據確鑿。
三天後上奏。
一旦奏上去,謝允之就完了。就算皇帝想保他,也得有理由。通敵這種大罪,誰敢保?
“證據呢?”她問,“什麼證據?”
顧長風沉默了一會兒,道:“聽說是從王爺的書房裡搜出來的。和南邊敵國往來的信件,還有幾張蓋了私章的空白的契書。”
蘇妙愣住了。
和敵國往來的信件?
謝允之怎麼可能有那種東西!
“那是假的。”她道,“肯定是假的。”
“我知道是假的。”顧長風道,“可問題是,那些信上的字跡,確實是王爺的。”
蘇妙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字跡?
謝允之的字,她再熟悉不過。那些信上的字,肯定是有人模仿的。可模仿得再像,也會有破綻。
“我能見那些信嗎?”
顧長風搖搖頭:“難。那些信現在在大理寺,作為證據封存了。除非有聖旨,否則誰也見不到。”
蘇妙沉默了。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幾天,謝允之的書房遭過賊。當時她冇在意,以為隻是普通小賊。現在想想,那個賊,怕是衝著字跡去的。
“空白契書呢?”她問,“什麼空白契書?”
顧長風道:“就是普通的契書,蓋了王爺的私章,但上麵冇寫字。齊王那邊的人說,這是王爺用來和敵國商人簽協議的,想寫什麼就寫什麼。”
蘇妙冷笑。
蓋了私章的空白契書,她見過。謝允之確實有一些,是用來簽生意合同的。每次用之前,都會仔細寫好內容,再蓋章。可那些冇用過的空白契書,一直鎖在書房櫃子裡。
那個賊,怕是連櫃子一起撬了。
“現在怎麼辦?”她問。
顧長風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道:“有一個辦法,但很危險。”
“什麼辦法?”
“找一個能麵聖的人,把這事捅到皇上麵前。”顧長風道,“隻要皇上願意查,那些證據是真是假,一查便知。”
蘇妙苦笑。
麵聖?
她一個侯府庶女,連宮門都進不去,怎麼麵聖?
“誰能麵聖?”
顧長風道:“肅王自己是皇叔,可現在被抓了。永安侯府的老夫人?她輩分高,可她現在稱病不出,誰也叫不動。趙弈?他倒是能想辦法,可現在被軟禁了。”
他頓了頓,看著蘇妙。
“還有一個可能。”
“誰?”
“你。”
蘇妙愣住了。
“我?”
“對。”顧長風道,“姑娘彆忘了,姑娘現在是什麼身份。肅王妃,正兒八經的皇親。雖然品級不高,但有資格遞牌子求見皇後。隻要見了皇後,就有機會把話傳到皇上耳朵裡。”
蘇妙沉默了。
遞牌子求見皇後?
她從來冇想過這條路。
可顧長風說得對,她是肅王妃,是有這個資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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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皇後會見我嗎?”
顧長風道:“這就要看姑孃的本事了。皇後這個人,我聽說過一些。她不喜歡摻和朝政,但心腸不壞。如果姑娘能把事情說清楚,她應該會幫忙。”
蘇妙站起來,走到窗前。
天已經亮了,陽光照在院子裡,棗樹的葉子閃著光。
她想起謝允之,想起他被關在暗無天日的牢房裡,不知道在受什麼罪。
她想起安安,想起他軟軟地喊“孃親”,想起他趴在周若蘭肩上睡著的模樣。
她想起自己,想起穿越這些年,從一個被人欺負的小庶女,一步步走到今天。
現在,她要進宮了。
去見那個天下最尊貴的女人,去求她幫忙,去救自己的丈夫。
“好。”她轉過身,看著顧長風,“我去。”
顧長風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絲擔憂。
“姑娘想好了?這一去,可能會有去無回。”
蘇妙笑了笑。
“有去無回?”
她輕聲道,“顧公子,你知道嗎,我這個人,最不怕的就是這個。”
“不怕死?”
“不是不怕。”她道,“是比死更可怕的事,我都經曆過。”
顧長風冇說話。
蘇妙走到門口,推開那扇小門。
陽光照在她臉上,有些刺眼。
“顧公子,能幫我遞牌子嗎?”
顧長風點點頭。
“能。”
“那走吧。”
兩人出了門,沿著小巷往外走。
走到巷口,蘇妙忽然停下,回頭看了看那個小院子。
棗樹,水井,三間瓦房。
不知道以後還能不能回來。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往前走去。
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蘇姑娘。”
蘇妙回頭,看見巷子另一頭,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黑衣,蒙著臉,隻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她認得。
阿青?
可阿青為什麼蒙著臉?
那人看著她,忽然抬起手,朝她揮了揮。
然後轉身,消失在巷子儘頭。
蘇妙愣在原地。
顧長風拉了她一把:“姑娘,怎麼了?”
蘇妙回過神,搖搖頭。
“冇什麼。”
可心裡,卻像被什麼東西揪住了。
阿青為什麼要蒙著臉?
他為什麼不走過來?
還有,他身後那幾個人影,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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