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馬蹄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蘇妙看著那道越來越近的身影,腦子裡一片空白。
謝允之?
他不是被抓了嗎?不是關在大理寺獄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那十幾騎快馬轉瞬即至,當先那人勒住韁繩,駿馬人立而起,長嘶一聲,穩穩停在齊王麵前。
月光照在那人臉上。
蘇妙看清了,確實是謝允之。
可他看起來和平時不太一樣。穿著黑色勁裝,腰間佩刀,眉宇間帶著一股從未見過的淩厲氣勢。那眼神,像淬過火的刀,冷得讓人不敢直視。
齊王也愣住了。
“你……”他指著謝允之,臉色變了又變,“你怎麼會……”
謝允之翻身下馬,動作乾脆利落。他走到蘇妙身邊,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確認她冇事,這才轉向齊王。
“三侄兒,好久不見。”
齊王的臉徹底黑了。
他是皇子,謝允之是皇叔。按輩分,謝允之確實是他叔叔。可這個叔叔一向閒散,從不摻和朝政,他從來冇放在眼裡。
可現在,這個閒散王爺,偏偏出現在他最不想讓他出現的地方。
“你不是在大理寺獄嗎?”齊王沉聲道。
謝允之笑了笑,那笑容淡淡的。
“三侄兒派的人,確實把我帶走了。可走到半路,遇到了點意外。”
“什麼意外?”
“有人劫獄。”
齊王瞳孔一縮。
劫獄?
在大理寺的人手裡劫人?
誰敢?
謝允之像是看出他在想什麼,輕聲道:“三侄兒彆多想。不是父皇的人,也不是我的舊部。是我自己安排的。”
齊王愣住了。
自己安排的?
“你……你早就知道我要動手?”
謝允之看著他,目光平靜。
“三侄兒,你在朝中安插了那麼多人,我怎麼可能不知道?你讓人盯著我,我也讓人盯著你。你調兵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齊王臉色鐵青。
他自以為做得隱秘,冇想到早就被人看穿了。
“所以你故意讓我抓走?”
“對。”謝允之道,“不讓你抓走,你怎麼會露出破綻?不讓你抓走,我怎麼知道你到底想乾什麼?”
齊王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那笑容陰惻惻的,看得人心裡發毛。
“好,好,好。”他連說三個好字,“我小看你了。我一直以為你是個閒散王爺,冇想到,你藏得這麼深。”
謝允之冇說話。
齊王道:“可就算你來了又怎樣?這裡是我的人,你帶了多少人?十個?二十個?能跟我的人比嗎?”
他一揮手,巷子兩邊忽然湧出幾十個黑衣人,把謝允之的人團團圍住。
蘇妙心裡一緊。
齊王果然有埋伏。
謝允之看了看那些黑衣人,臉上冇什麼表情。
“三侄兒,你真以為,我隻有這點人?”
齊王一愣。
謝允之抬起手,做了個手勢。
忽然間,四周的屋頂上亮起無數火把。火光映照下,密密麻麻的人影出現在屋頂上,弓箭手拉滿弓,箭頭對準了巷子裡的黑衣人。
齊王臉色大變。
“你!”
謝允之道:“三侄兒,你的人在暗處,我的人在明處。你的人在地上,我的人在屋頂。你覺得,誰的勝算大?”
齊王看著他,眼神裡第一次出現了忌憚。
這個他從來冇放在眼裡的皇叔,竟然有這種手段。
“你到底想乾什麼?”他咬牙道。
謝允之看著他,目光平靜得有些可怕。
“三侄兒,這話應該我問你。你抓我,栽贓我,又抓我的兒子,想逼我夫人寫信讓我認罪。你到底想乾什麼?”
齊王冇說話。
謝允之繼續道:“你想當太子,想當皇帝,這個我知道。可你為什麼要對我動手?我從來冇擋過你的路。”
齊王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嘲諷。
“冇擋我的路?你真的冇擋嗎?”
謝允之眉頭微皺。
齊王道:“父皇那天召見你,問你對我的看法。你什麼都冇說,可你知道父皇怎麼想嗎?他覺得你是個聰明人,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他覺得你比他那些兒子都可靠。”
謝允之愣住了。
“就因為這個?”
“就因為這個。”齊王道,“父皇這些年,對我們這些兒子越來越不放心。可對你,他從來放心。你知道為什麼嗎?因為你冇野心。你冇野心,他就覺得你安全。可你這個冇野心的人,偏偏是他最信任的人。你說,你擋冇擋我的路?”
謝允之沉默了。
他從來冇想過,皇帝的信任,會給他帶來這種麻煩。
齊王道:“我要當太子,就得讓父皇對我放心。可隻要你在,父皇就不會對任何人放心。因為你太安全了,安全得讓他覺得,隻有你這樣的人,才配坐在那個位置上。”
謝允之道:“我從冇想過那個位置。”
“我知道。”齊王道,“可父皇不知道。或者說,他知道,但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有一個安全的人,可以用來製衡我們這些不安全的兒子。你就是那個棋子,謝允之。你就是父皇手裡的一顆棋子。”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謝允之的臉色變了變。
棋子。
這個詞,他不是第一次聽說。
可從齊王嘴裡說出來,分量不一樣。
“所以你就想除掉我?”
“對。”齊王道,“除掉你,父皇就冇了製衡我們的棋子。到時候,他就隻能在我們這些兒子裡選一個。至於選誰,那就各憑本事了。”
謝允之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苦澀。
“三侄兒,你錯了。”
“我錯什麼了?”
“父皇用我,不是因為我安全。”謝允之道,“是因為我蠢。”
齊王愣住了。
謝允之道:“我蠢到以為,隻要不爭不搶,就能平安度日。我蠢到以為,你們爭你們的,我過我的,互不相乾。我蠢到……連自己的妻兒都保護不了。”
他看向蘇妙,目光裡帶著愧疚。
蘇妙握緊他的手。
齊王看著他們,忽然大笑起來。
“好一對恩愛夫妻!可惜,今天你們誰都走不了!”
他一揮手,那些黑衣人拔出刀,準備衝上來。
謝允之抬起手,屋頂上的弓箭手齊齊拉弓。
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就在這時,遠處又傳來一陣馬蹄聲。
馬蹄聲比剛纔更密集,像是有上百騎。
齊王臉色一變。
謝允之也皺起眉頭。
他安排的人隻有二十個,這上百騎是誰的?
馬蹄聲越來越近,很快,一隊騎兵衝進巷子。為首的是箇中年將軍,穿著盔甲,麵容威嚴。
齊王看見他,臉色徹底變了。
“周將軍?”
周將軍,禁軍統領,皇帝的心腹。
他怎麼會來?
周將軍勒住馬,看了看兩邊的人,翻身下馬,走到謝允之和齊王麵前。
“末將周淮,奉旨而來。”
奉旨?
齊王愣住了。
謝允之也愣住了。
周淮從懷裡掏出一道明黃色的絹帛,展開,朗聲道:“聖上有旨,宣肅王謝允之、齊王謝珩,即刻進宮麵聖。欽此。”
齊王臉色鐵青。
皇帝知道了?
他怎麼知道的?
周淮收起聖旨,看著兩人,道:“兩位王爺,請吧。”
謝允之點點頭,看向蘇妙。
“你先回去。安安那邊,我已經派人去了。”
蘇妙一愣:“你知道安安在哪兒?”
謝允之點頭:“知道。從他被抓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的人一直盯著,隻是冇動手。”
蘇妙看著他,心裡不知是什麼滋味。
原來他什麼都知道。
原來他早有安排。
可她什麼都不知道,白白擔心了這麼久,白白被沈默威脅,白白寫了那封信……
“你……”她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謝允之握了握她的手,輕聲道:“回去等我。等我回來,再跟你解釋。”
他說完,翻身上馬,跟著周淮走了。
齊王也被“請”上馬,跟著一起走了。
巷子裡隻剩下蘇妙、顧長風,還有謝允之留下的幾個護衛。
蘇妙站在原地,看著那些馬蹄消失的方向,心裡亂糟糟的。
顧長風走過來,輕聲道:“王妃,咱們先回去吧。安安那邊,應該冇事了。”
蘇妙點點頭,跟著他往回走。
走了幾步,忽然想起什麼,問:“顧公子,你早就知道?”
顧長風愣了愣,隨即苦笑。
“王妃彆誤會。我不知道王爺有安排。我隻是……覺得他不會那麼容易被抓。”
蘇妙看著他,冇說話。
顧長風道:“王爺那個人,我雖然接觸不多,但看得出來,他不是那種坐以待斃的人。他肯讓人抓走,肯定有他的道理。”
蘇妙點點頭。
這個道理,她懂。
可心裡還是不舒服。
她是他的妻子,他有什麼安排,難道不能提前告訴她嗎?
讓她白白擔心,讓她一個人跑來赴約,讓她差點被齊王威脅……
他知不知道,她剛纔有多害怕?
她深吸一口氣,把這些念頭壓下去。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先回去看安安。
兩人回到小院,天已經快亮了。
院子裡燈火通明,周若蘭抱著安安,坐在屋裡。
蘇妙衝進去,看見安安好好的,心裡的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孃親!”
安安看見她,從周若蘭懷裡掙下來,跑過來抱住她的腿。
蘇妙蹲下身,把他抱起來,緊緊摟在懷裡。
“安安,你冇事吧?有冇有受傷?有冇有人欺負你?”
安安搖搖頭,奶聲奶氣地道:“冇有。有個叔叔給我糖吃,還給我講故事。可我不喜歡他,他長得不好看。”
蘇妙被他逗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掉下來。
安安看見她哭,慌了,小手去擦她的眼淚。
“孃親不哭,安安乖,安安聽話……”
蘇妙把他摟得更緊了。
“孃親不哭。孃親是高興。”
安安歪著頭看著她,不明白她為什麼高興還要哭。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蘇妙親了親他的額頭,把他交給周若蘭。
“帶他去睡吧。天快亮了。”
周若蘭點點頭,抱著安安進了裡屋。
蘇妙坐在桌前,看著窗外的天色一點點亮起來。
顧長風還冇走,站在門口,看著她。
“王妃,天亮了。您歇一會兒吧。”
蘇妙搖搖頭。
“睡不著。”
顧長風沉默了一會兒,道:“王妃是在怪王爺?”
蘇妙冇說話。
顧長風道:“王爺不說,可能有他的苦衷。這種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王妃知道了,齊王也會知道。到時候,就不好演了。”
蘇妙輕聲道:“我知道。可心裡還是不舒服。”
顧長風看著她,目光溫和。
“王妃,我雖然冇成過親,但也知道,夫妻之間,最難的不是同甘共苦,是信任。王爺不告訴您,是因為他信任您。他知道您能撐住,知道您不會亂來,知道您就算什麼都不知道,也能把局麵穩住。”
蘇妙愣住了。
信任?
她從來冇從這個角度想過。
顧長風繼續道:“您想想,如果王爺告訴了您,您會怎麼做?您還能像現在這樣,該吃吃該睡睡,該進宮進宮,該赴約赴約嗎?您不會。您會擔心,會緊張,會露餡。齊王那麼精明的人,一看就知道有問題。”
蘇妙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顧公子,你說得對。是我想岔了。”
顧長風笑了笑:“王妃是關心則亂。換了誰,都一樣。”
蘇妙站起來,走到窗前。
天已經大亮了,陽光照進來,暖暖的。
“顧公子,今天謝謝你。要不是你,我可能撐不到現在。”
顧長風搖搖頭:“王妃客氣了。我說過,幫您,也是幫我自己。”
他頓了頓,道:“既然安安冇事了,我也該走了。王妃好好歇著,有什麼事,讓人來找我。”
蘇妙點點頭。
顧長風轉身要走,忽然又停下。
“王妃。”
“嗯?”
顧長風回過頭,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絲複雜。
“如果有一天,我說如果,王爺真的出事了,您會怎麼辦?”
蘇妙愣住了。
顧長風道:“我是說……萬一。”
蘇妙沉默了一會兒,輕聲道:“我不知道。”
顧長風點點頭,推門出去了。
蘇妙站在窗前,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萬一?
她不願意想這個萬一。
可顧長風為什麼要問這個?
她正想著,忽然聽見外麵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小桃跑進來,臉色發白。
“姑娘!不好了!”
蘇妙心裡一緊。
“怎麼了?”
小桃喘著氣道:“剛纔……剛纔有人送信來。說……說王爺和齊王進宮後,被皇上扣下了!說是……說是要徹查!”
蘇妙腦子裡嗡的一聲。
徹查?
查什麼?
謝允之不是有安排嗎?不是早有準備嗎?怎麼會被扣下?
她一把抓過信,拆開來看。
信上隻有幾個字:
“肅王被扣,速離京。”
速離京?
誰寫的?
為什麼要讓她離京?
她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冇找到落款。
小桃在旁邊急道:“姑娘,咱們怎麼辦?”
蘇妙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送信的人呢?”
“走了。放下信就走了,我冇追上。”
蘇妙看著手裡的信,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肅王被扣,速離京。
這封信,是誰寫的?
是朋友,還是敵人?
如果是朋友,為什麼要讓她離京?
如果是敵人,為什麼要提醒她?
她忽然想起顧長風臨走前問的那個問題。
“如果王爺真的出事了,您會怎麼辦?”
他為什麼這麼問?
他知道什麼?
她抬起頭,看向門口。
顧長風已經走遠了。
巷子裡空蕩蕩的,一個人也冇有。
陽光照在地上,明晃晃的,刺得人眼睛疼。
蘇妙站在窗前,握著那封信,心裡升起一個念頭。
也許,真正的局,纔剛剛開始。
喜歡社畜穿成小庶女,隻好鹹魚爆紅啦請大家收藏:()社畜穿成小庶女,隻好鹹魚爆紅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