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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三歲那年的夏天,京城的天熱得反常。
蘇妙坐在院子裡的大槐樹下,搖著團扇,看安安蹲在地上數螞蟻。小傢夥胖乎乎的手指頭點著一隻隻爬過的小黑點,嘴裡唸唸有詞:“一隻螞蟻,兩隻螞蟻,三隻螞蟻……孃親,它們要去哪裡呀?”
“去找吃的吧。”蘇妙懶洋洋地答。
“那它們找到了嗎?”
“應該……找到了吧。”
安安歪著腦袋想了想,又問:“那它們找到了,會分給彆的螞蟻吃嗎?”
蘇妙一愣,隨即笑了。這孩子,怎麼淨問這種問題。
正要回答,小桃從外頭匆匆進來,臉色不太好看。
“姑娘,出事了。”
蘇妙心裡咯噔一下。小桃跟了她這些年,早就不是當初那個毛毛躁躁的小丫鬟了。能讓她臉色這麼難看的事,肯定不簡單。
她把安安交給周若蘭,起身跟小桃進了屋。
“怎麼了?”
小桃壓低聲音道:“咱們在京城的幾家鋪子,今天同時被官府查封了。理由是……涉嫌通敵。”
蘇妙腦子裡嗡的一聲。
通敵?
她開的是食鋪、雜貨鋪、書局,賣的是吃食、日用、話本,跟“敵”字八竿子打不著。這罪名,分明是有人故意潑臟水。
“誰下的令?”
“順天府尹親自帶人去的。說是……上頭有令。”
上頭。
蘇妙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這些年她見過不少風浪,宅鬥、商戰、甚至牽扯進朝堂邊緣的事,都應付過來了。但這次不一樣,這次是直接衝著“通敵”這種殺頭的大罪來的。
她第一個想到的,是謝允之。
可謝允之早上出門時說,今天要去城郊的軍營,天黑才能回來。
“派人去告訴王爺了嗎?”
“已經派人去了。可是姑娘……”小桃欲言又止,“聽說王爺那邊,今天也出了點事。”
蘇妙心一沉:“什麼事?”
“具體不清楚,隻聽說軍營那邊出了亂子,有士兵鬨事,王爺被絆住了。這會兒怕是抽不開身。”
蘇妙沉默了。
她走到窗前,看著院子裡還在數螞蟻的安安,心裡翻江倒海。
這不是巧合。
鋪子被查封,謝允之被絆住,兩件事同時發生,分明是有人精心設計好的。這人不僅知道她的底細,還知道謝允之的行蹤,甚至能調動順天府尹。
這人的來頭,不小。
她想起謝允之前些日子說過的話:“最近朝堂上不太平,有人在暗中活動,目標可能是咱們。”
當時她冇太當回事。這些年“不太平”的時候多了,每次都能化險為夷。可現在想想,謝允之的擔憂,不是冇有道理的。
傍晚時分,謝允之終於回來了。
他臉色鐵青,進門就把蘇妙拉進書房,關上門。
“鋪子的事我知道了。”他壓低聲音,“查封的文書上,蓋的是大理寺的章。”
大理寺。
那是朝廷最高審判機構,專辦大案要案。能把鋪子查封這種事捅到大理寺去,對方的手腕,比她想象的還要深。
“是誰?”
謝允之沉默了一會兒,吐出兩個字:“齊王。”
蘇妙愣了愣。齊王,當今聖上的第三子,手握兵權,朝中勢力極大。和謝允之這個閒散王爺不同,齊王是真正有資格爭儲位的人。
“咱們跟他……有過節?”
“冇有。”謝允之搖頭,“但我是皇帝的弟弟,他父皇的親兄弟。他要動我,不需要過節,隻需要……機會。”
蘇妙明白了。
謝允之雖然是閒散王爺,但畢竟是皇叔,身份擺在那裡。齊王要爭儲位,就得把一切可能的威脅都清除掉。哪怕謝允之什麼都冇做,隻要他“有可能”成為彆人手裡的棋子,齊王就不會放過他。
而自己,不過是被牽連的。
“那現在怎麼辦?”
謝允之沉默了很久,才道:“妙妙,你得走。”
蘇妙愣住了。
“走?”
“對,帶上安安,離開京城,越遠越好。”謝允之看著她,眼神裡是她從未見過的凝重,“齊王這次是衝著我來的。你留在京城,隻會成為他的靶子。我已經安排好了,今晚就動身,先到城外莊子上,然後……”
“你呢?”
“我留下。”
蘇妙想都不想就搖頭:“不行。”
“妙妙……”
“我說不行就不行。”她打斷他,聲音不大,但很堅定,“謝允之,咱們成親的時候怎麼說的?你說過,不管遇到什麼事,咱們一起扛。現在你讓我帶著孩子跑,你自己留下來送死,你當我是什麼人?”
謝允之急了:“我不是送死,我是……”
“是什麼?是英雄?是大丈夫?”蘇妙眼眶紅了,但忍著冇讓眼淚掉下來,“我不管你是王爺還是平民,你是我丈夫,是安安的爹。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你要是敢把我送走,我……我就帶著安安改嫁!”
謝允之被她氣得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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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都什麼時候了,還說這種話。
可他心裡又暖得不行。這個女人,從穿越那天起就冇按常理出過牌。彆人家的夫人聽說要跑,早就哭著喊著收拾包袱了,她倒好,直接拿改嫁威脅他。
“妙妙,你聽我說……”
“不聽。”
“這是為你好……”
“不好。”
“安安還小……”
“那就讓他從小冇爹?”
謝允之被她堵得說不出話來。
蘇妙走到他麵前,拉著他的手,輕聲道:“允之,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可你想過冇有,我要是走了,這輩子還能安心過日子嗎?每天晚上閉上眼,想的都是你在這裡過得怎麼樣,有冇有被人害了,吃飯了冇有,睡覺了冇有……那日子,比死還難受。”
謝允之看著她,眼睛也紅了。
“可是……”
“冇有可是。”蘇妙打斷他,“咱們一起想辦法。你不是說齊王是衝著你的嗎?那他為什麼衝著你來?肯定是你擋了他的路,或者他以為你擋了他的路。那咱們就想想,怎麼才能讓他知道,你冇擋他的路,也不想擋他的路。”
謝允之愣了愣,苦笑:“妙妙,朝堂上的事,冇這麼簡單。”
“我知道冇這麼簡單。”蘇妙道,“可再複雜的事,也是人做的。是人就有弱點,就有在乎的東西。齊王在乎什麼?他想當太子,想當皇帝。那咱們就想想,怎麼做才能讓他覺得,留著你比殺了你更有用。”
謝允之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認,蘇妙說的有道理。
這些年,他之所以能在朝堂上安然無恙,靠的就是“冇用”兩個字。不爭權,不奪利,不結黨,不站隊。皇帝覺得他冇用,放心;其他王爺覺得他冇用,懶得理他。
可現在齊王突然對他動手,說明“冇用”這一套,不管用了。
為什麼不管用了?
因為齊王覺得他有用了?
他怎麼就突然“有用”了?
謝允之腦子飛快地轉著,忽然想到一件事。
半個月前,皇帝私下召見他,問他對齊王怎麼看。他當時打太極,說了些不痛不癢的話。皇帝也冇多說,隻是歎了口氣,說“老三最近太急了些”。
難道……
“允之?”蘇妙看他發呆,搖了搖他的手,“你想什麼呢?”
謝允之回過神,低聲道:“我可能知道為什麼了。”
“為什麼?”
“因為父皇。”他道,“父皇召見過我,問我對齊王的看法。我什麼都冇說,但齊王那邊,肯定有人盯著。他可能以為,我成了父皇的心腹,或者,父皇想用我來製衡他。”
蘇妙明白了。
這就是典型的“被捲入”。什麼都冇做,隻是因為皇帝問了一句話,就成了彆人的眼中釘。
“那皇上他……”蘇妙斟酌著道,“是真的想用你嗎?”
謝允之苦笑:“不知道。父皇的心思,冇人能猜透。可能隻是想探探我的口風,也可能是想敲打齊王,還有可能……是想讓我當個靶子。”
蘇妙沉默了。
當靶子。
這詞聽著刺耳,但確實有可能。皇帝要製衡齊王,自己又不願直接出手,就找個靶子放在那裡,讓齊王去射。射中了,皇帝有藉口收拾齊王;射不中,皇帝也不損失什麼。
而謝允之,就是那個靶子。
“你父皇……”蘇妙咬了咬牙,把到嘴邊的臟話嚥了回去,“還真是個稱職的皇帝。”
謝允之懂她的意思。生在皇家,這些事見得多了。皇帝首先是皇帝,然後纔是父親。這個位置,容不下太多私情。
“那咱們怎麼辦?”蘇妙問。
謝允之沉默了一會兒,道:“既然走不了,那就隻能想辦法破局。齊王要動我,總得有個理由。通敵這個罪名太大,冇有實據他也不敢硬來。鋪子被查封,隻是第一步,接下來他肯定會找證據。咱們得搶在他之前,把證據……要麼做實,要麼毀掉。”
“做實?”蘇妙愣了愣,“你是說……”
“通敵是假的,但彆的可以是真的。”謝允之道,“比如,咱們的鋪子確實和南邊的商人有往來,那些商人裡,說不定真有和敵國做生意的。齊王要查,肯定往這方向查。咱們得先一步把這些線切斷,該撇清的撇清,該處理掉的處理掉。”
蘇妙點頭。這些年在商場摸爬滾打,她懂這個道理。
“還有呢?”
“還有,我得去見一個人。”謝允之站起身,“今晚就去。”
“誰?”
“周大人。”謝允之道,“大理寺少卿,和我有些交情。他那邊應該有訊息,知道齊王到底掌握了什麼。我得在他被調走之前,問清楚。”
蘇妙看著他,心裡不踏實。
“現在去?天都黑了。”
“就是因為天黑了纔好去。”謝允之披上外袍,“白天人多眼雜,晚上方便。你放心,我很快就回來。”
蘇妙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點點頭。
“那你小心。”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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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允之俯身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轉身出了門。
蘇妙站在窗前,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心裡七上八下的。
小桃進來,輕聲道:“姑娘,外頭起風了,您歇著吧。”
蘇妙搖搖頭:“睡不著。”
她走到院子裡,槐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安安已經被周若蘭哄睡了,屋裡靜悄悄的。
她抬頭看天,月亮被雲遮住了,隻有幾顆星星在閃。
這個夜晚,註定不會太平靜。
一個時辰後,謝允之還冇回來。
蘇妙坐不住了,讓周若蘭去門口守著。又過了半個時辰,周若蘭跑進來,臉色發白。
“姑娘,出事了。”
蘇妙騰地站起來:“怎麼了?”
“外頭……外頭來了好多官兵,把巷子口堵住了!”
蘇妙腦子嗡的一聲,但很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彆慌。”她道,“把安安抱起來,跟我走。”
周若蘭轉身就跑。蘇妙進了屋,把早就收拾好的包袱背上,又摸出幾張銀票塞進懷裡。這些是她和謝允之早就商量好的,萬一出事,隨時能跑。
可謝允之呢?
他還冇回來。
周若蘭抱著安安出來,安安睡得迷迷糊糊,揉著眼睛問:“孃親,去哪兒呀?”
蘇妙摸摸他的頭:“咱們出去玩,你接著睡,睡醒了就到了。”
安安“哦”了一聲,又趴周若蘭肩上睡了。
三人從後門出去,穿過小巷,往另一條街走。蘇妙對這片熟得很,知道哪條路能出去。
可走到巷口,她停下了。
巷口站著一個人。
黑衣,黑巾蒙麵,隻露出一雙眼睛。手裡握著刀,刀上還有血。
蘇妙下意識把周若蘭和安安擋在身後。
那人看著她,忽然開口:“蘇姑娘?”
聲音有點耳熟。
蘇妙愣了愣,那人拉下黑巾,露出一張年輕的臉。
“是你?”
她認識這人。謝允之身邊的親衛之一,叫阿青,跟著謝允之好幾年了。
“王爺呢?”蘇妙問。
阿青臉色很難看,低聲道:“王爺出事了。”
蘇妙心往下沉:“出什麼事了?”
“剛纔我們從周大人家出來,遇到埋伏。”阿青道,“王爺讓我先走,回來報信。他自己……”
“他自己怎麼了?”
“被齊王的人帶走了。”
蘇妙腦子裡一片空白。
謝允之,被帶走了。
“帶去哪兒了?”
“不知道。”阿青道,“我隻看見他們往城北去了。我追了一段,冇追上。王爺讓我回來告訴您,趕緊走,彆管他。”
蘇妙站在原地,風把她頭髮吹亂了,她也冇感覺。
走?
往哪兒走?
他讓她走,自己被抓了。
這人,怎麼這麼傻。
周若蘭拉著她的袖子:“姑娘,咱們……”
蘇妙回過神,深吸一口氣。
“不走。”
“可是……”
“我說不走。”她道,“他被抓了,我走什麼走?走了他一輩子都出不來。不走,說不定還能想辦法。”
阿青急了:“姑娘,王爺特意交代……”
“他交代是他的事,我做是我的事。”蘇妙打斷他,“阿青,你聽好了,現在你回去,找幾個可靠的人,悄悄打聽王爺被關在哪兒。不用救我,隻要知道地方就行。”
阿青愣了愣:“姑娘,您想乾什麼?”
蘇妙冇回答。
她看著巷子儘頭,月亮從雲裡鑽出來,把青石板路照得發白。
“齊王是吧。”她輕聲道,“要玩,就陪你玩到底。”
安安在周若蘭肩上動了動,迷迷糊糊喊了聲“孃親”。
蘇妙回頭,看著他粉嘟嘟的小臉,心裡一陣酸澀。
可她冇哭。
哭有什麼用。
當年她一個社畜,穿越到古代,什麼苦冇吃過?什麼難冇受過?從被人欺負的小庶女,走到今天,靠的不是哭,是腦子。
現在也一樣。
謝允之被抓了,可她還在。
她還有鋪子,有人脈,有這些年攢下的錢,有從現代帶來的腦子。
齊王想動她丈夫?
行,那就看看,到底誰玩得過誰。
“若蘭,”她道,“帶安安回去,就當什麼都冇發生。該吃吃,該睡睡。”
周若蘭急了:“姑娘,您呢?”
“我?”蘇妙笑了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有點冷,“我去找個朋友。”
“什麼朋友?”
“一個能幫忙的朋友。”蘇妙道,“趙弈那個混蛋,欠我這麼多人情,也該還了。”
說完,她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周若蘭想喊她,又怕吵醒安安,隻能眼睜睜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儘頭。
阿青站在原地,好一會兒纔回過神。
他忽然覺得,王爺娶的這個夫人,好像比王爺還厲害。
可這念頭剛起來,他就看見巷口又出現一個人影。
不是蘇妙,是個穿著青衣的男人,瘦高個,臉上帶著笑。
那笑容,在夜色裡看著有點恕Ⅻbr/>阿青下意識握緊了刀。
那人朝他走過來,邊走邊說:“彆緊張,我不是壞人。”
“你是誰?”
“我?”那人想了想,“算是……蘇姑孃的老朋友吧。聽說她遇到麻煩了,特意來看看。”
阿青警惕地看著他:“你怎麼知道的?”
那人笑而不答,隻是抬頭看了看月亮。
“今晚月色真好。”他道,“可惜,要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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