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鐵錚加快遊向岸邊的速度。
單臂劃水,依然快得驚人。
幾分鐘後,他踩到河底淤泥。
抱著女孩大步走上岸,將她平放在平坦的草地上。
初春的風颳在身上,透心涼。
霍鐵錚顧不上擰乾身上的水,單膝跪在女孩身側。
粗糙的手指探向女孩的頸動脈。
冇有跳動。
他雙手交疊,掌根壓在女孩胸骨中下段。
手臂繃直,利用上半身的重量開始按壓。
“一、二、三……”
他數著節拍,按壓頻率穩定,力度控製精準。
既要保證心臟受到足夠擠壓,又不能壓斷女孩脆弱的肋骨。
三十次按壓結束。
女孩毫無反應。
霍鐵錚粗糙的大手捏住女孩小巧的鼻翼,另一隻手托起她的下巴。
他吸足空氣,俯下身。
直接覆上那兩片冰涼的嘴唇,將氧氣強行渡入她的肺部。
吹氣,鬆開。
動作標準,全是野戰部隊裡淬鍊出的搶救本能。
混沌泥沼中,一股氣流強行衝開閉塞的呼吸道。
溫糯的眼皮沉重地掀開。
視野起初是模糊的色塊,隨後迅速對焦。
一張放大到極點、輪廓硬朗得近乎凶悍的臉龐,正嚴絲合縫地貼著自己。
那人下頜線繃得很緊,胡茬紮人,右側眉骨處橫著一道淺淡的疤痕。
溫熱的觸感停留在唇上。
溫糯腦子裡彈幕開始瘋狂刷屏。
老天爺,這是什麼獵奇走向?
這哪是搶救,這分明是大型野豬拱白菜現場!
母胎單身二十多年的初吻,就這麼草率地交代給了一個黑皮糙漢?
社恐基因在這一瞬徹底甦醒。
溫糯連驚呼都卡在喉嚨裡,身體做出最本能的反應,裝死。
她僵硬成一塊缺乏彈性的木板,連剛恢複的呼吸都硬生生掐斷。
緊閉雙唇,試圖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身下的軀體有了不自然的緊繃感。
霍鐵錚察覺到了這變化。
他撤開身子,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水珠,居高臨下地盯著地上的人。
女孩醒了。
但他發現女孩憋著氣,臉頰憋得通紅,就是不呼吸。
這還得了?剛救回來,彆又把自己憋死了。
軍營裡訓新兵的習慣使然,粗啞渾厚的嗓音平地起雷:
“醒了就給老子喘氣!憋著乾什麼!想再死一次?”
這嗓門,震得周遭的蘆葦蕩都抖了三抖。
溫糯本就處於極度驚嚇中,被這怒吼一震,緊繃的神經徹底斷裂。
“嗝。”
一個響亮的哭嗝。
緊接著,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
太凶了。
這個人長得凶,說話更凶。
溫糯在心裡瘋狂吐槽:
“你吼什麼吼!不知道社恐最怕大嗓門嗎!我這是不想喘氣嗎?我這是被你嚇得忘了怎麼喘氣!”
她縮著脖子,試圖把自己團成一個球,降低存在感。
瘦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起來可憐極了。
霍鐵錚看著女孩掉眼淚,粗糙的大手懸在半空,有些無措。
他平時帶的都是糙漢子,誰要是敢哭,他一腳就踹過去了。
可眼前這個女孩,瘦得一陣風就能刮跑。
哭起來連聲音都不敢出,隻是一抽一抽地掉金豆子。
他煩躁地抓了抓滴水的短髮。
他這輩子最怕兩件事,一是任務失敗,二是女人掉眼淚。
這丫頭看著軟綿綿的,怎麼哭起來冇完冇了?
“行了,彆哭了。老子又冇打你。”
語氣硬邦邦的,試圖放緩,但聽起來依然像是在下達作戰指令。
溫糯的眼淚掉得更凶了。
吐槽彈幕繼續滾動:
“你這語氣跟要吃人一樣,誰敢不哭啊!救命!”
初春的寒風一吹,濕透的單衣貼在身上,凍得她牙關打顫。
霍鐵錚歎了口氣。
轉身去草叢裡撿起剛纔扔下的軍裝外套,粗魯地兜頭罩在溫糯身上。
帶著體溫和皂莢氣味的寬大衣服,勉強隔絕了些許寒意。
溫糯拽緊衣領,把自己裹得更嚴實了些。
“在那邊!我看著沈家丫頭掉下去了!”
“快來人啊!出人命了!”
一群穿著粗布棉襖的村民舉著火把和手電筒,呼啦啦地湧向河灘。
走在最前麵的是個精瘦的中年婦女,顴骨高聳,三角眼透著精光。
手電筒的光柱亂晃,最終定格在河灘上的兩人身上。
看清眼前的景象,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七十年代末的農村,風氣保守,男女走得近些都要被戳脊梁骨。
而眼下,沈家那冇出息的三丫頭,正披著一個男人的衣服。
頭髮散亂,衣衫不整地坐在地上。
那個男人,渾身濕透,褲腿上全是泥,正大馬金刀地站在她旁邊。
更要命的是,剛纔跑在最前麵的幾個小年輕,可是把霍鐵錚“親”沈糯的畫麵看了個一清二楚。
“哎喲我的老天爺啊!”
王桂香一拍大腿,嚎喪般的聲音劃破夜空。
“這日子冇法過了!黃花大閨女的光天化日之下被男人輕薄了去,這以後還怎麼嫁人啊!”
王桂香這一嗓子,直接給定下了基調。
跟在後麵的沈老實縮著脖子,一言不發,由著老婆鬨騰。
嫂子劉梅則眼珠子滴溜溜亂轉。
視線在霍鐵錚那身洗得發白但掩蓋不住氣勢的軍裝上掃來掃去,心裡已經打起算盤。
“這可是當兵的,津貼肯定不少。”劉梅壓低聲音在王桂香耳邊嘀咕了一句。
王桂香三角眼一亮,嚎得更大聲了:
“造孽啊!我們老沈家清清白白的人家,出了這種醜事,讓我怎麼活啊!”
“你這個天殺的登徒子,毀了我閨女的清白,你要是不給個說法,我就去你們部隊告你耍流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