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燃盡，夜色深沉，但對林晚來說，這一夜才剛剛開始。
她幾乎是僵硬地看著顧清寒轉身離去。
沒有爭吵，沒有質問，甚至沒有再多看她一眼。那道平日裏挺得筆直的背影，在搖曳的火光下，第一次顯出幾分蕭索和狼狽。她走得不快，高跟鞋踩在枯葉上的聲音卻越來越遠，最後徹底消失在黑暗裏，像是被夜色無情吞沒。
秦瑤贏了，但她臉上的表情卻沒有絲毫勝利的喜悅。她隻是死死地抱著林晚，像是抱住了從懸崖邊撈回來的唯一珍寶，手臂還在不受控製地發抖。
林晚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被秦瑤帶回房間的。
整個過程裡，秦瑤一句話都沒說。她隻是用濕巾擦掉了林晚嘴角那屬於顧清寒的草莓汁印記。那動作力度有些憤怒，像是有偏執的潔癖。
這一夜，林晚睡在秦瑤的床上，兩人之間彷彿隔著楚河漢界，誰也沒有再靠近一分。
夜裏，林晚做了個荒誕的夢。她夢見自己站在一個巨大的天平中間，左邊是戴著鈴鐺、紅著眼睛的秦瑤，右邊是握著合同、眼角掛著淚痣的顧清寒。天平劇烈地晃動，她腳下不穩，最終朝著秦瑤的那一頭，重重地摔了下去。
天平的另一端，顧清寒的身影被高高翹起，然後像一片破碎的雪花，摔向了無底的深淵。
林晚猛地從夢中驚醒，心臟狂跳不止。
天已經矇矇亮，身邊的位置是空的，已經涼了。秦瑤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離開。
林晚坐在床上，怔怔地看著窗外灰白色的天光，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失重感，像是無數隻冰冷的手，將她死死地拖進深水裏。
她好像……搞砸了。
她把一切都搞砸了。
【AWSL超話實時動態】
【L】：一夜沒睡，有沒有前線的老哥透露一下昨晚篝火晚會之後的劇情啊！我抓心撓肝！直播訊號恢復後所有人就跟集體失憶了一樣，太詭異了！
【L】：別問了，問就是BE了。我朋友的朋友在莊園當保安，說淩晨四點多，顧總那輛邁巴赫就開走了。一個人，連助理都沒帶，車速快得像要去奔喪。
【L】：我靠！真的假的！所以晚崽真的選了秦瑤？這……這後麵的節目還怎麼錄啊！最大金主爸爸被氣跑了！
【L】：這已經不是節目怎麼錄的問題了，這是林晚的職業生涯還怎麼繼續的問題……你們是不是忘了，晚崽的直播合同還在盛世集團手裏啊！這已經不是修羅場了，這是大型屠宰場！
【L】：嗚嗚嗚我不管！青梅竹馬就是最**的！為了小哭包貓貓，對抗全世界的資本家！這是什麼絕美愛情！瑤崽！給媽媽爭氣！
【L】：樓上的嗑瘋了吧？你家貓貓爭氣了，我們晚崽就要被封殺了！我他媽現在慌得一批，感覺多米諾骨牌的第一塊，已經被晚崽親手推倒了。
……
上午的拍攝照常進行，內容是分組進行園藝活動。
林晚整個人都蔫蔫的，像一棵被霜打蔫了的白菜。導演讓她去給玫瑰花剪枝，她拿著把大剪刀，對著一株仙人掌比劃了半天，嚇得攝像大哥趕緊把鏡頭挪開。
秦瑤的狀態也很奇怪。她不再像隻炸了毛的貓一樣跟在林晚身邊，而是抱著手臂，遠遠地站在另一片花圃，時不時地朝林晚這邊投來一道複雜的目光，那目光裡有擔憂，有不安，還有暗藏在深處的後悔。
就在這尷尬到凝固的氣氛裡，一個穿著改良式旗袍，身段婀娜的身影，端著一壺剛沏好的花茶，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是忘憂酒館的老闆娘，楚雲歌。
她今天沒盤發，一頭海藻般的長捲髮隨意地披在肩上，手裏也沒拿她那標誌性的細長煙桿，整個人少了幾分慵懶的神秘，多了幾分看透一切的通透。
“喲，這不是我們昨晚的大英雄麼。”楚雲歌將茶盤放在小石桌上，給自己倒了一杯，裊裊的茶香瞬間瀰漫開來。她的聲音不大，帶著戲謔的笑容。
秦瑤的肩膀幾不可見地一僵。
楚雲歌拿起茶杯，用杯蓋輕輕撇去浮沫，眼角的餘光掃過秦瑤緊繃的側臉，不緊不慢地說道：“小秦瑤，你知道衝動的愛，和一把火燒了糧倉的蠢事，有什麼區別嗎？”
秦瑤猛地轉過頭，那雙狐狸眼裏滿是戒備：“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區別。”楚雲歌自問自答，輕輕吹了吹滾燙的茶水，“都會讓在乎你的人，跟著你一起挨餓。”
她說完，放下茶杯，目光轉向不遠處正拿著剪刀發獃的林晚，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昨晚的選擇題，答得很感人。隻可惜，選錯了選項的人，往往沒有重考的機會。而連累了考場的人，會被所有人記恨。”
秦瑤的臉，“唰”地一下白了。
她不是聽不懂楚雲歌話裡的意思。她昨晚光顧著宣洩自己的委屈和不甘，逼著林晚站隊，卻完全沒有考慮過，林晚做出這個選擇之後，將要麵對的是什麼。
是顧清寒的報復，是盛世集團的封殺，是那份足以讓她傾家蕩產的違約合同。
秦瑤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她以為自己贏回了林晚，可實際上，她可能親手把林晚推進了萬丈深淵。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經紀人李姐舉著手機，臉色慘白地沖了過來，她甚至顧不上還在拍攝，聲音都變了調：“秦瑤！出事了！你快看熱搜！”
秦瑤接過手機，隻看了一眼，瞳孔驟然緊縮。
#盛世集團宣佈全麵終止與《姐姐們的私生活》節目組合作#
#星耀直播下架林晚所有推薦位#
#顧清寒缺席盛世集團季度董事會#
一條條黑紅的熱搜詞條，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尖刀，瞬間將這片虛假的田園詩意撕得粉碎。
多米諾骨牌，倒了。
而且，是以摧枯拉朽、誰也無法阻止的姿態，開始了它的崩盤。
林晚也看到了那幾條熱搜，她隻覺得眼前一黑，手裏的園藝剪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大腦一片空白。
完了。
這次是真的，把天給捅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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