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聲音像是裹著西伯利亞的寒流，瞬間將篝火旁這點岌岌可危的暖意吹得蕩然無存。
林晚和秦瑤同時僵住，像兩隻被獵人手電筒照住的兔子。
黑暗中，一個人影緩緩從樹影裡走了出來。火光勾勒出她筆挺的西裝輪廓，金絲邊眼鏡的鏡片上反射著跳躍的火焰，卻照不進那雙冰潭般的丹鳳眼裏。
是顧清寒。
她站在火光夠不著的地方，像一尊佇立在冰河世紀的雕像，與這片燃燒著荷爾蒙和委屈眼淚的草地格格不入。那聲“哢嚓”的脆響，顯然不是意外，而是宣告。
秦瑤非但沒鬆手，反而變本加厲，手臂一收，將林晚更緊地扣進自己懷裏，幾乎是整個人都貼了上去。她仰起下巴，那雙剛被淚水洗過的狐狸眼此刻燃著兩簇挑釁的火苗，對著陰影裡的顧清寒，語帶譏諷：“顧總真是日理萬機，大半夜不睡覺，還有閒情逸緻來後山視察員工約會？”
“約會”兩個字，被她咬得又重又清晰。
顧清寒的目光像手術刀一樣，精準地繞過秦瑤，直接釘在林晚慘白的臉上。她完全無視了秦瑤的挑釁，彷彿眼前這個張牙舞爪的影後隻是一團空氣。
“我不習慣我的資產，在荒郊野外的篝火堆旁浪費時間。”她邁開步子，一步步走近，高跟鞋踩在枯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每一步都像踩在林晚的心跳上。
她停在距離兩人三步遠的地方，冷冽的視線鎖死林晚，語氣是下達指令的平靜：“小晚，過來，回房車休息。你的胃藥，還沒吃。”
林晚的心咯噔一下。
她根本沒病，胃好得很，一口氣能幹三碗飯。這是藉口，一個讓她無法拒絕、又帶著虛假關懷的霸道藉口。她僵在原地，一邊是秦瑤滾燙的體溫和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另一邊是顧清寒那能把人凍成冰雕的視線。冰火兩重天，她就是那塊被反覆淬鍊、即將崩裂的廢鐵。
“她不是你的資產，她是人！”秦瑤徹底炸了，那串紅繩小鈴鐺發出了一連串急促到刺耳的“叮鈴”聲，像拉響了最高階別的戰鬥警報。她猛地站起身，張開手臂，像一隻護崽的母獸，嚴嚴實實地擋在了林晚麵前。
“顧清寒，你別以為有幾個臭錢就能掌控一切！你問問她，晚晚最討厭的就是別人強迫她！”
“強迫？”顧清寒終於正眼看了秦瑤，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她沒再跟秦瑤爭辯，視線越過秦瑤的肩膀，重新落回林晚身上。那眼神顯得有些脆弱。
她冷哼一聲，像是在嘲笑秦瑤的天真，又像是在掩飾自己的失態。
“林晚，”她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像冰錐一樣砸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裡，“你自己選。”
【AWSL超話實時動態】
【L】：直播恢復了！我靠我看到了什麼！篝火！秦瑤！林晚！顧清寒！這是什麼終極修羅場名場麵！導演你終於開竅了！
【L】：我快窒息了！顧總那句“我的資產”簡直鯊瘋了！這是什麼晉江文學照進現實！秦瑤那句“她是人”也好剛！打起來！快打起來！
【L】：你們注意看顧總的表情了嗎？她說“你自己選”的時候，我怎麼感覺她眼角那顆淚痣都在抖……她好像……受傷了？我一定是瘋了。
【L】：樓上的你沒瘋！這就是冰山被戳到痛處的反應啊！她以為她能用合同和資源掌控一切，結果秦瑤直接掀桌子跟她談感情！這是降維打擊！
【L】：賭一把賭一把！晚崽到底選誰！A：青梅竹馬帶傷疤的小哭包貓貓；B：手握你全部身家的冰山金主霸霸。這題太難了，換我我直接原地去世！
超話裡已經開盤下注，而後山的氣氛，也已經凝固到了冰點。
空氣裡靜得可怕，隻有篝火裡木柴燃燒時偶爾發出的“畢剝”爆裂聲，顯得格外刺耳。
林晚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被奪走了。
她抬起頭，視線在兩個女人之間艱難地移動。
她看到了擋在她身前，肩膀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的秦瑤。火光映著她的側臉，鼻尖依舊泛著紅，那雙狐狸眼裏是毫不掩飾的倔強和孤注一擲。林晚的腦海裡，不受控製地浮現出那個從滑梯上摔下來，腿上流著血，卻還咧著嘴朝她笑的小女孩。
那道疤，是她欠秦瑤的。
她又看向不遠處的顧清寒。夜色模糊了她冷硬的輪廓，隻有那雙眼睛，在鏡片後固執地看著她。林晚在那張宛如冰雪雕琢的臉上，讀出了一種名為“等待”的情緒。那顆平日裏淡得幾乎看不見的淚痣，此刻在火光下，像一滴凝固、滾燙的淚。
那個在房車裏，用最笨拙的方式投喂她頂級草莓的顧清寒。那個用“違約金”威脅她，卻會在她嘴角沾上果汁時，用指尖輕輕幫她擦去的顧清寒。
林晚的心像被兩隻手同時抓住，朝兩個相反的方向用力撕扯。
沈知意白天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平等的愛，是另一種殘忍。”
是的，她不能再逃避了。
平衡已經被打破，她必須做出選擇，哪怕這個選擇會讓她萬劫不復。
在顧清寒那雙越來越暗沉的丹鳳眼注視下，林晚看著秦瑤泛紅的鼻尖，心底那道為了自保而築起名為“理智”和“權衡”的防線，伴隨著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徹底塌陷了。
她緩緩低下頭，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卻在這死寂的夜裏，異常清晰。
“清寒……對不起。”
“我想先陪陪瑤瑤。”
話音落下的瞬間，林晚清晰地看到，顧清寒那張常年沒有血色的臉，最後一絲顏色也褪得乾乾淨淨，瞬間慘白如紙。
她放在身側的手，猛地抬起，死死地扣住了自己的另一隻手腕，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起駭人的青白。彷彿隻有這樣，才能阻止自己當場失控，才能撐住那副即將碎裂的冰冷外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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