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這天,京市飄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
禦景灣的中央空調將暖氣開到最大,隔絕了窗外的一切寒意。林晚本來隻想叫個外賣,和蘇小小兩個人縮在沙發上,進行一場光榮的“冬眠儀式”。
計劃被一陣狂暴的門鈴聲徹底打碎。
“林晚!你給我開門!我知道你在家!別以為裝死我就找不到你!”
周曼的聲音穿透力極強,隔著一扇價值六位數的隔音門,依然清晰得像是貼在耳邊吼。
林晚一個激靈,從沙發上彈起來,手忙腳亂地去開門。
門外,周曼裹著一件黑色長款羽絨服,風雪僕僕。她摘下被哈氣染上白霜的墨鏡,露出一張因為趕路而顯得更加淩厲的臉。
“我給你打了八個電話!你人呢?冬眠去了?”周曼一邊換鞋,一邊習慣性地開啟咆哮模式。
“周、周姐,手機靜音了……”林晚心虛地小聲解釋。
“靜音?我看你是想直接關機!我告訴你,今晚有大餐,顧總親自安排的,就當是工作室的年終團建,你敢給我撂挑子試試!”周曼脫下外套,露出裏麵幹練的職業套裙,環視了一圈客廳,“人呢?就你跟那小的?”
她口中的“小的”,蘇小小,正像隻樹袋熊一樣從後麵抱住林晚的腰,把下巴擱在林晚的肩上,對著周曼露出一個甜得發膩的微笑:“周姐姐好呀,姐姐在陪我呢。”
周曼的血壓計指標明顯晃動了一下。
沒等她發作,其他人陸陸續續地到了。
唐糖提著一個巨大的保溫箱,裏麵是她提前準備好的各種餃子餡料。秦瑤穿著一身香奈兒的最新款白色軟呢套裝,進來後第一件事就是嫌棄地拍掉肩膀上根本不存在的雪花。沈知意和江映月一起來的,前者捧著一束包裝素雅的冬日臘梅,後者兩手空空,但她本人就是一座行走的低壓氣象站。
最後到的是顧清寒。她結束了一個跨國會議,身上還穿著剪裁利落的商務西裝,金絲邊眼鏡後的丹鳳眼裏透著明顯的疲憊。
人齊了。
周曼清了清嗓子,正準備宣佈顧總訂了哪家米其林餐廳的包席,就聽見唐糖用她那元氣滿滿的聲音宣佈:
“大家!今天我們自己包餃子吃吧!”
空氣安靜了三秒鐘。
周曼的表情,彷彿聽見了林晚宣佈要去競選球長。
“自己包?唐糖,你沒發燒吧?我們這麼多人,你知道要包到什麼時候嗎?”
秦瑤也皺起了她那好看的眉:“我的手是用來簽名的,不是用來和麪的。”
顧清寒沒說話,她隻是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廚房裏那套嶄新的、從未被使用過的頂級廚具,彷彿在評估一個陌生的併購專案。
林晚覺得,這可能是她社恐生涯裡,繼直播翻車後,麵臨的又一個史詩級災難現場。
然而,她還沒來得及開口提議點外賣,蘇小小就第一個舉手響應:“好呀好呀!我要跟姐姐包一個愛心形狀的!”
沈知意也溫和地笑了起來,推了推眼鏡:“聽起來很有趣,我很期待大家的作品。”
連最不可能參與的江映月,都淡淡地開口,吐出兩個字:“可以。”
少數服從多數,暴君周曼和影後秦瑤被強行鎮壓。
禦景灣那間比普通人客廳還大的開放式廚房,第一次迎來了它的主人。以及主人的……後宮團。
場麵,從一開始就走向了失控。
唐糖作為總指揮,給大家分發了可愛的草莓圍裙,然後將和好的麵糰與各種餡料一字排開。
“來,大家先拿一個劑子,用手掌壓扁,然後用擀麵杖把它擀成中間厚、旁邊薄的圓形哦!”
教學是專業的。但學生不是。
秦瑤拿著那個小巧的擀麵杖,姿勢優雅得像在揮舞仙女棒,擀出來的麵皮薄厚不均,邊緣帶著詭異的蕾絲花邊。她自己也看不下去了,煩躁地把麵皮一丟:“不幹了!這比吊威亞還難!”
蘇小小則完全放棄了“包”這個動作,她拿著一塊麵糰,捏捏揉揉,一會兒捏個小兔子,一會兒捏個小烏龜,然後舉到林晚麵前邀功:“姐姐你看!我給你捏了一個你!”
林晚看著那坨無法名狀的、頭重腳輕的麪人,良心劇痛地誇讚:“……真、真像。”
另一邊,戰況更加慘烈。
顧清寒,這位在商場上殺伐果斷的千億總裁,正對著一小塊麵糰,陷入了沉思。
她沒像秦瑤那樣直接上手,而是掏出手機,麵無表情地開啟一個教學視訊,以二倍速快進看完。然後,她放下手機,挽起西裝袖口,露出白皙而骨節分明的手腕。
她拿起擀麵杖,動作精準,力道均勻,彷彿在簽署一份百億合同。
然而,當她拿起那張被她擀得像A4紙一樣標準、光滑的麵皮時,悲劇發生了。她用勺子舀了一大勺餡料,試圖用她強大的邏輯思維,將麵皮的邊緣對齊、捏緊。
“啪。”
一聲輕響。
麵皮應聲而裂,肉餡從裂口處“探”出了頭。
顧清寒的動作凝固了。她看著那個沖她“耀武揚威”的餃子,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類似“係統崩潰”的空白。
【AWSL超話實時動態】
【L】:救命!我看到了什麼!顧總在包餃子!這是真實存在的畫麵嗎?盛世集團的股價還好嗎?
【L】: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個餃子!它裂了!它當著顧總的麵裂開了!這是我今年看過最勇敢的餃子!
【L】:晚崽快去救駕啊!你老婆的商業帝國自尊心正在被一個餃子瘋狂踐踏!
林晚當然看到了。她強忍著笑意,湊了過去,拿起一張新的麵皮。
“那個……清寒,餡不能放太多。”她小聲提醒,一邊做示範,“你看,這樣,先把中間捏一下,然後用兩隻手的虎口,往裏一擠……”
一個元寶形狀的、雖然有點醜但很完整的餃子,在林晚手裏成型了。
顧清寒看著那個餃子,又看看林晚沾著白麪的鼻尖,沒說話。她隻是默默地拿起一張新麵皮,學著林晚的樣子,笨拙地操作起來。
她的動作依舊僵硬,但這一次,餃子沒有再裂開。雖然那個形狀,與其說是元寶,不如說是一個被擠壓過的錢包。
如果說顧清寒這邊是“理科生的滑鐵盧”,那江映月那邊,就是“醫學生的解剖室”。
她戴上了一次性無菌手套,拿起麵皮的姿勢,像是在拿起一片需要觀察的組織。她用手術刀般的精準,將餡料不多不少地放在正中央,然後,她的手指開始以一種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進行縫合——哦不,是捏褶。
十幾秒後,一個擁有著十八道完美褶皺、形狀無可挑剔、堪稱餃子界藝術品的“柳葉餃”,誕生了。
它被江映月整整齊齊地碼放在鋪了乾粉的托盤上,和旁邊的餃子們保持著嚴格的等邊三角形間距。
唐糖看得目瞪口呆,喃喃自語:“江姐姐……你以前是麵點師嗎?”
江映月摘下手套,丟進垃圾桶,清冷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不是。隻是符合人體工學和結構力學而已。”
一句話,終結了話題。
廚房裏,亂中有序,又亂得徹底。
周曼最終放棄了維持秩序,她捲起袖子,加入了戰鬥。她的手法相當豪邁,包出來的餃子個個皮薄餡大,肚子滾圓,醜是醜了點,但充滿了“老母親”的實在。
沈知意則不緊不慢,她包的餃子很簡單,就是最普通的月牙形,但每一個的大小和弧度都恰到好處,透著一股雲淡風輕的雅緻。她一邊包,一邊還饒有興緻地觀察著眾人,像是在進行一場別開生麵的社會學田野調查。
混亂在蘇小小把一手白麪“不小心”抹到秦瑤臉上時,達到了頂峰。
“蘇!小!小!”
秦瑤的尖叫聲險些掀翻屋頂。她頂著一臉的麵粉,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炸毛貓,抓起一把麵粉就沖了過去。
一場波及全員的“廚房大戰”就此爆發。
蘇小小靈活地躲在林晚身後,秦瑤的攻擊大部分都落在了林晚身上。林晚瞬間變成了一個雪人。
唐糖試圖勸架,結果被一捧麵粉糊了滿臉,她愣了一下,然後笑嘻嘻地加入了戰局。
周曼怒吼著“你們這群敗家玩意兒”,結果被顧清寒在躲閃時,不小心撞了一下,一整袋麵粉當頭澆下,讓她瞬間白了頭。
戰火迅速蔓延。
連沈知意都未能倖免,她被誤傷後,隻是無奈地笑了笑,然後精準地抓了一小撮麵粉,彈在了始作俑者蘇小小的鼻尖上。
整個廚房裏,隻有江映月所在的角落是一片凈土。她隻是站在那裏,就彷彿有一道無形的屏障,任何試圖飛向她的麵粉,都在半空中詭異地改變了軌跡。
最終,還是顧清寒,這位被殃及池魚的總裁,用她那沾滿了麵粉、毫無威嚴可言的臉,說了一句:“夠了。”
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停了下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看著彼此狼狽的模樣,不知是誰先笑了出來,然後笑聲就像會傳染一樣,在整個廚房裏蔓延開來。
林晚抹了一把臉,結果糊得更花了。她看著眼前這群東倒西歪、形象全無的“家人”,從顧清寒到蘇小小,每一個人臉上都掛著她從未見過的、傻乎乎的笑容。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沈知意那句話的含義。
她不需要去適應森林。
因為她已經是這片生機勃勃、混亂又溫暖的森林本身了。
一小時後,餐桌上擺著幾大盤奇形怪狀的餃子。
有江映月包的“藝術品”,有周曼包的“大肚漢”,有秦瑤包的“抽象派”,有顧清寒包的“頑強存活版”,還有一堆蘇小小捏的、煮熟後更加無法辨認的“神獸”。
大家圍坐在一起,吃著自己親手包的、味道一言難盡的餃子,氣氛卻前所未有的和諧。
“哎,我說顧總,你這個……是海參嗎?”秦瑤夾起一個顧清寒的“作品”,毒舌本性不改。
顧清寒的耳根微微泛紅,她清了清嗓子,夾起一個江映月的完美柳葉餃放進自己碗裏,假裝沒聽見。
蘇小小則執著地把自己捏的那個“林晚”麪人夾給林晚:“姐姐,吃掉我,我們就不分開了!”
林晚:“……”謝謝,大可不必。
晚餐在這樣吵吵鬧鬧的氛圍中結束。眾人癱在沙發上,誰也不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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