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的夜色沉了下來，禦景灣別墅裡喧鬧後的餘溫正在散去，隻剩下滿室的酒氣和食物殘香。
林晚扶著雕花的樓梯扶手，一步步走下樓。客廳裡杯盤狼藉，沙發上還留著姐姐們坐過的印痕，秦瑤那條誇張的羽毛披肩掉落一根羽毛，孤零零地躺在地毯上，蘇小小吃剩的棒棒糖棍還擱在茶幾的角落。
熱鬧褪去後的空曠，沉甸甸地壓了下來。那種被所有人簇擁在中心的、飄在雲端的快樂，在酒精的後勁裡，釀成了無法言說的迷茫。她覺得自己被無數根看不見的線拉扯著，每一根線的盡頭，都是一張她無法辜負的臉。
她以為所有人都走了，直到轉過走廊，看見了那個身影。
顧清寒沒有離開。她換下了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裝，穿上了一件黑色絲綢睡袍，腰帶鬆鬆地繫著，露出小半截白皙精緻的鎖骨。她沒戴那副金絲邊眼鏡，少了商場上的銳氣，多了些居家的慵懶。她正靠在走廊盡頭的牆壁上，指尖輕輕揉著太陽穴，看起來也有些不勝酒力。
“小晚，”顧清寒聽到腳步聲，抬起頭，嗓音裡有宿醉後的微啞，“水在桌上。”
林晚的腳步停下了。她看著顧清寒，看著她身上那件明顯不屬於這裏的睡袍，心裏像是空了一塊。
她搖搖晃晃地走過去，沒有去拿水杯，而是停在了顧清寒麵前。酒精給了她平日裏沒有的膽量。她的視線落在顧清寒右眼角下的那顆淡色淚痣上，那顆被粉絲稱為“冰封情感唯一出口”的淚痣。
“清寒，”林晚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執拗，“你今天……真的不介意嗎？”
顧清寒揉著太陽穴的手停了下來。
“你真的能忍受她們一直圍著我？”林晚又湊近了些，酒氣混著她沐浴後的清香，一同撲向顧清寒，“秦瑤抱著我，小小躺在我腿上，你真的……什麼感覺都沒有？”
顧清寒的身體有片刻的僵直。她垂下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也藏起了眼底的情緒。她沒有回答，隻是轉身走向客廳的吧枱，端起桌上的那杯水。
林晚看著她的背影，看著她拿起玻璃杯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突出。
顧清寒仰頭喝水，動作很慢，林晚甚至能看到她白皙的脖頸上，喉嚨輕微滾動的弧度。那一口水，不像是解渴，更像是在壓製著什麼。
一杯水喝完，顧清寒將杯子擱在大理石枱麵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時間不早了，”她轉過身，又恢復了那副冷淡的模樣，隻是聲音比剛才更啞了些，“去休息。”
這是一種迴避。林晚清楚地意識到。
她沒有再追問，隻是渾身的力氣都像被抽走了，順著冰冷的沙發滑坐在地毯上。疲憊感從四麵八方湧來，不是身體上的，而是精神上的。她覺得自己像在玩一場高難度的平衡遊戲，腳下是深淵，手裏端著一碗水，要努力做到滴水不漏。
可她知道，這碗水遲早會灑。
手機螢幕忽然亮了起來，打破了客廳的寂靜。【AWSL後宮團】的群聊訊息依舊在閃爍，即便是在深夜。
【傲嬌女王貓】：晚晚睡了沒？[圖片]
林晚點開圖片，心臟被輕輕撞了一下。那是一張有些泛黃的老照片，照片裡兩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正對著鏡頭傻笑。其中一個，是童年時的自己，而另一個，就是秦瑤。秦瑤在照片裡笑得開懷，露出一口小白牙，手還緊緊牽著她的手。
那是她記憶裡，關於陪伴，最早的影子。
緊接著，一條語音訊息彈了出來，是蘇小小的。
林晚遲疑片刻，點開播放。
“姐姐~~小小睡不著，小小在想姐姐~~姐姐今天晚上笑得好開心，小小也跟著好開心呀！晚安，我的姐姐~~”
那甜軟的聲音，帶著小動物般的撒嬌和依戀，像一張柔軟的網，將人纏得密不透風。
林晚關掉手機，螢幕暗下去，倒映出她自己茫然的臉。
秦瑤是刻在骨子裏的青梅竹馬，蘇小小是無孔不入的甜蜜攻勢，唐糖是治癒一切的溫暖陽光，蕭颯是嘴硬心軟的最佳損友，沈知意是溫柔博學的知心姐姐，江映月是沉默可靠的守護騎士……
還有顧清寒。
林晚抬頭看向不遠處的顧清寒。她是這場風暴的中心，是自己所有任務的起點，也是那個正在為自己一點點融化冰山的人。
她忽然意識到，不能再這樣下去了。這種看似和諧的“團寵”生活，像一個五彩斑斕的肥皂泡，看著很美，一戳就破。每一個人的感情都是真的，也正因為是真的，才無法被“平均分配”。
她必須找到一個支點，一個能讓她在這場情感風暴中站穩腳跟的支點。
【AWSL超話實時動態】
【L】：慶功宴結束了吧？姐姐們都回去了嗎？好想看後續啊！
【L】：我猜顧總肯定沒走！禦景灣就是她的主場！
【L】：今晚太圓滿了！姐姐們聯手A爆全場，晚崽被寵上天！這就是我做夢都想看的劇情！
【L】：隻有我一個人覺得……有點微妙嗎？晚崽被圍在中間的時候，笑得雖然開心，但好像有點累……
【L】：樓上的別想太多！被這麼多大美女愛著，怎麼會累！換我我能笑到明年！
林晚看著那些粉絲的評論，扯出一個苦笑。是啊，在外人看來，這是何等的幸福。但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她重新拿起手機，沒有理會群裡其他人的訊息，而是再次點開了秦瑤發來的那張童年合照。照片上的兩個小女孩，笑容乾淨，不知道未來會有這麼多複雜又甜蜜的煩惱。
她的指尖，輕輕地，反覆地，觸控著螢幕上那個牽著她手的小女孩的笑臉。
那個最早闖入她生命，給了她最初溫暖的影子。
而站在陰影裡的顧清寒，將林晚所有的動作都收在眼底。她看到林晚盯著手機螢幕，看到她臉上閃過掙紮、迷茫，最後定格在一種近乎懷唸的溫柔上。
她握著玻璃杯的手，指節捏得發出了輕微的聲響。壓抑了一整晚的佔有欲，在這一刻，幾乎要衝破理智的堤壩。
但她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隻是靜靜地看著，像一尊正在被醋意緩慢侵蝕的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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