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回到節目組安排的休息室時，感覺自己像個被抽幹了靈魂的木偶。手裏那本蘇小小送的詩集，此刻燙得像一塊剛從煉丹爐裡撈出來的炭。她隨手把詩集扔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彷彿那是某種不祥的預兆。
她癱在沙發上，剛想放空大腦，手機卻不合時宜地震動起來。螢幕上閃爍著一個她既熟悉又恐懼的微信群名——“王氏家族相親相愛一家人（28）”。
不祥的預感像冰水一樣從頭頂澆下。林晚顫抖著手點開，最新的一條訊息來自備註為“媽媽”的王秀蓮女士。
那是一條被轉發了不知道多少次的短視訊連結，標題聳人聽聞：《震驚！當紅新星林晚腳踏三條船，冰山總裁、頂流影後、清純學妹為她神魂顛倒！》
林晚點開視訊，劣質的營銷號配音和誇張的背景音樂瞬間響起。視訊內容是她今天三場約會的精華剪輯，經過大神的魔鬼之手，她和顧清寒在藝術館的對視被配上了《愛的供養》，和秦瑤在跳樓機上的尖叫被剪成了“為愛癡狂”，和蘇小小在圖書館的“牽手告白”更是被慢鏡頭特寫，配上了纏綿悱惻的古風BGM。
視訊下方，是她親媽王秀蓮女士激情澎湃的發言。
【媽媽】：@全體成員我女兒真有出息！你們看，這麼多漂亮姑娘都喜歡她！[得意][玫瑰][玫瑰]
【七大姑】：哎喲！晚晚出息了啊！這個穿西裝的姑娘看著最有錢！讓她抓緊點！
【八大姨】：我覺得那個演電視的明星最好看！倆人站一塊多配啊！
【不知名遠房表舅】：小小年紀，要以學業為重，談戀愛可以，但不能這麼……花心啊。
【媽媽】：@不知名遠房表舅老古董懂什麼！這叫魅力！我女兒隨我！[驕傲]
林晚眼前一黑，差點當場昏厥過去。她感覺自己不是在看親戚群，而是在圍觀自己的大型公開處刑現場，主刀醫生還是她親媽。
就在她想把手機扔出去的前一秒，那冰冷的係統提示音在她腦海裡精準地響了起來。
【叮！檢測到宿主家庭關係出現劇烈波動，觸發特殊任務！】
【任務內容：請宿主在下一次直播環節中，真誠地向你的母親王秀蓮女士致敬，並清晰地說出台詞——“媽媽，你是我永遠的榜樣”。】
【任務失敗懲罰：宿主將獲得“廣場舞基因突變”永久性debuff。此後在任何公共場合，隻要聽到節奏感強的音樂，身體會不受控製地跳起最炫民族風廣場舞。】
廣場舞……基因突變……
林晚的腦子裏彷彿有原子彈爆炸了。她甚至能想像出自己以後走在商場，聽到店裏放的DJ舞曲，然後四肢不受控製地開始“蒼茫的天涯是我的愛”的恐怖場景。那畫麵，比任何黑歷史照片都更具毀滅性。
“不——！”林晚在心中發出一聲絕望的吶喊。
當天晚上的直播，是所有嘉賓的集體談話環節。胡導笑得像個彌勒佛，正挨個採訪大家今天的約會感想。當話筒遞到林晚麵前時，她感覺那不是話筒，是一把即將結果她的斷頭刀。
“林晚啊，”胡導笑眯眯地問，“今天連續和三位美女約會，可以說是我們節目最大的看點了。我看網上你的CP都吵翻天了，對此你有什麼想說的嗎？或者，有沒有什麼特別想感謝的人？”
來了。胡導這個問題，簡直就是係統遞過來的刀。
林晚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充血，尤其是那雙耳朵，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和她蒼白的臉頰形成了慘烈的對比。她握著話筒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演播廳裡所有人的目光，以及直播間裏數千萬觀眾的視線，都聚焦在她身上。顧清寒坐在不遠處，那雙清冷的丹鳳眼隔著鏡片，靜靜地看著她，看不出情緒。秦瑤則抱著手臂，嘴角掛著一絲玩味的笑，似乎在等著看她出糗。而蘇小小，正用那雙小鹿眼一眨不眨地望著她，眼神裡充滿了期待和鼓勵。
林晚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腦海裡是自己穿著T恤牛仔褲在陸家嘴中心跳廣場舞的社死幻象。
豁出去了！
她猛地睜開眼，對著鏡頭，聲音抖得像篩糠，卻又帶著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真誠：
“我……我想感謝一個人。”
“是、是我媽。”
全場一愣，直播間的彈幕也出現了一瞬間的停滯。
林晚的臉已經燒成了烙鐵，她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吼出了那句讓她靈魂顫抖的台詞：
“媽、媽媽！你、你是我永遠的榜樣！”
說完，她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垂下頭，恨不得當場去世。
死一般的寂靜之後，直播間瞬間被海嘯般的彈幕淹沒。
【？？？？？我他媽聽到了什麼？榜樣？她媽是幹啥的？教她一天約會三個嗎？！】
【孝，實在是太孝了！我他媽笑得在床上打滾，我室友以為我犯羊癲瘋了！】
【前麵的別笑了！你們沒看到晚崽那表情嗎？生無可戀啊！她耳朵紅得都快熟了！這絕對是節目組的劇本！太損了！】
【AWSL！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晚崽這個樣子好可愛！又慫又勇！我宣佈，從今天起我就是晚崽的媽粉了！】
而此刻，某個老舊小區的客廳裡，王秀蓮女士正捧著手機，看著電視裏的女兒。當她聽到那句“你是我永遠的榜樣”時，激動得一拍大腿，眼眶都紅了。
“哎喲！我的乖女兒！”她立刻拿起手機，將這段直播截圖，連帶著剛才的CP視訊，再一次發進了“王氏家族相親相愛一家人”群裡。
【媽媽】：看見沒！我女兒在全國電視觀眾麵前感謝我！說我是她的榜樣！我這輩子值了！[淚流滿麵][淚流滿麵]
【叮！任務完成！羞恥能量值 5000。宿主“孝感動天”行為引發熱議，路人緣小幅提升。】
林晚腦子裏的係統提示音，和口袋裏手機瘋狂震動的聲音，形成了奪命二重奏。她感覺自己已經麻木了。
就在這時，經紀人周曼的電話打了進來。林晚預感到一場狂風暴雨，哆哆嗦嗦地接起。
“林晚！”電話那頭傳來周曼標誌性的咆哮，但奇怪的是，這次的咆哮裡似乎夾雜著一絲……哭笑不得的無力感，“我剛在給你處理那堆亂七八糟的CP通稿，一轉眼你又給我搞了個‘孝女’人設上熱搜？！你媽是你榜樣？她是你什麼榜樣？教你怎麼在一天之內拿下三個富婆的榜樣嗎？！”
周曼頓了頓，深吸一口氣，語氣卻軟了下來：“不過……幹得還行。這波路人緣拉得不錯，比你那些CP粉能打。你……讓你媽……收斂點。”
掛了電話，林晚看著熱搜榜上#林晚榜樣#這個離譜的詞條，陷入了沉思。
與此同時，三位“當事人”也看到了這段直播。
盛世集團總裁辦公室，顧清寒看著平板上林晚那張紅透了的臉，以及那句磕磕巴巴的“致敬”，握著鋼筆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上輕輕敲擊著。半晌，她拿起內線電話，聲音一如既往地清冷：“陳助理，幫我查一下林晚母親的喜好。”
某劇組保姆車裏，秦瑤刷著手機，看到林晚那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忍不住“嗤”地笑出了聲。她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手腕上的小鈴鐺發出一陣清脆的響聲。她對著經紀人李姐嚷嚷道：“這笨蛋，還挺有孝心。李姐，回頭給我媽也買點保健品寄過去！”
A大的宿舍裡，蘇小小正抱著個兔子玩偶，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著林晚“告白”的片段。她嘴角的梨渦若隱若現，眼神卻幽深。她拿出手機，給林晚發了條微信：“晚晚姐，阿姨真好，我也好想有你這樣的家人。不像我，我爸媽總是不管我……[可憐]”
林晚看著手機上彈出的這條新訊息，又看了看親戚群裡她媽還在刷屏的“優秀女兒事蹟展播”，再想想那本燙手的詩集。
她第一次深刻地認識到，這個所謂的“社死係統”，或許根本不是為了讓她死。
它隻是想用一種最離譜、最扭曲、最讓她崩潰的方式，把她推到聚光燈下，然後讓她在一次次的“死亡”中，意外地活下來，甚至……活得更好。
這操蛋的世界，真是越來越讓人看不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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