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覺得自己像一灘快要被蒸發掉的水，軟塌塌地癱在自家沙發上。左手邊，是那座象徵著榮耀的金盃獎獎盃，冰冷的金屬質感硌著她的胳膊，沉甸甸的，像一塊金磚。右手邊，是那份從禦景灣帶回來的、比金磚還沉的“設想初稿”。
《關於“北冥宇宙”組織架構及執行模式的設想（初稿）》。
她閉著眼睛都能背出裏麵那幾個讓她太陽穴直跳的標題。
“一、宇宙核心（星核）的定義與權責。”
“二、恆星級伴星的軌道引數與能量輸出規範。”
“三、行星級守護的防禦機製建立與資源分配原則。”
“四、成員溝通機製與突發情感波動事件應對預案（1.0版）。”
這他媽哪是談戀愛啊？這是在起草一份星際聯邦的憲法，順便附贈了一本人事管理手冊和危機公關指南。林晚毫不懷疑，如果她點頭同意，明天就能收到一份需要簽字蓋章的、具有法律效應的……情感合同。
顧清寒這個人，連表達佔有欲都帶著一股KPI考覈的味道。
壓力太大了。這股壓力和獲獎的喜悅混在一起，發酵成了一種讓她喘不過氣的焦灼。她需要一個截然不同的視角，一個能把“軌道引數”打回成“好好過日子”的，最樸實、最接地氣的視角。
就在這時，一陣魔性的音樂毫無預兆地在安靜的客廳裡炸響。
“寶寶巴士，快樂啟蒙，寶寶巴士，快樂成長……”
林晚一個激靈從沙發上彈起來，手忙腳亂地摸索著手機。螢幕上，“媽媽”兩個大字正隨著那首能逼瘋所有成年人的remix兒歌歡快地跳動著。
是了，這就是她要的接地氣。接得不能再接了，都快接地府了。
林晚嘴角抽搐著，深吸一口氣，認命地劃開了接聽鍵。
“喂，媽。”
“晚晚啊！我的大明星閨女！”王秀蓮女士那標誌性的大嗓門，帶著廣場舞領舞般的激情，從聽筒裡噴薄而出，“聽你周姐說你拿大獎啦！真的假的？哎喲我的天，媽剛纔在廣場舞上都跟王阿姨李阿姨她們炫耀了！我說我閨女上電視拿了個金盃子！你可真給媽長臉！光宗耀祖啊這是！”
林晚把手機拿遠了一點，揉了揉被震得嗡嗡作響的耳朵。“……媽，就是一個獎，沒那麼誇張。”
“什麼叫不誇張！你懂什麼！”王秀蓮的語氣裡充滿了“我閨女就是天下第一”的不容置喙，“改明兒媽就把你那個金盃子的照片列印出來，過塑！掛在客廳最中間！比你爸那張‘釣魚比賽優秀獎’的獎狀氣派多了！”
林晚已經能想像出那個社死畫麵了，她決定趕緊把話題拉回來，抓住這根救命稻草。
“媽，那個……我問你個事兒。”
“問！閨女的事兒都不是事兒！說！”
林晚攥著手機，在客廳裡來回踱步，措辭了半天，才支支吾吾地開了口：“就是……如果，我是說如果啊，一個人，她特別招人喜歡，身邊有好多對她好的人……有男有女……而且，而且那些人都還挺厲害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更響亮的笑聲：“哈哈哈哈！好事兒啊！這說明我閨女有魅力！這叫什麼？這叫香餑餑！”
“……”林晚感覺自己的腦迴路跟她媽的根本不在一個頻道上。她硬著頭皮繼續往下說：“可是，問題是……她們都想……都想留在我身邊，就，捱得特別近的那種。那、那我該怎麼辦啊？”
她滿心希望，媽媽能從一個淳樸的、過來人的角度，給她一些關於“選擇”或者“如何保持距離”的建議。
然而，王秀蓮女士的思維顯然進入了另一個更加高深莫測的領域。
她又沉默了片刻，這次的沉默裡，帶著一絲語重心長和深思熟慮。
“晚晚啊，”王秀蓮的聲音壓低了，像是要傳授什麼不得了的獨門秘籍，“媽知道，你現在出息了，有本事了，跟古代的那些女皇帝差不多了。”
林晚一口氣差點沒上來。女皇帝？
“但是啊，咱得講規矩。”王秀蓮繼續說，“以前聽書裡說，男人嘛，三妻四妾的不少，可咱們女人家不行！這名分，得定清楚！不然家裏要亂套的！”
林晚聽得大腦一片空白，腳趾在拖鞋裏尷尬地蜷縮起來，恨不得當場摳出一座三室一廳。
名分？她媽是從哪個清宮劇裡穿越回來的嗎？！
“媽看新聞裡那個顧總就不錯！”王秀蓮完全沒察覺到女兒的崩潰，興緻勃勃地開始了自己的“排兵佈陣”，“你看人家，有錢有勢，長得又精神，一看就是個能當家做主、鎮得住場子的。這種，就得是‘大房’！懂不懂？正宮娘娘！”
林晚感覺自己的精神狀態正在被母親的“媽言媽語”進行慘無人道的衝擊。
“那個姓秦的影後也行，”王秀蓮話鋒一轉，點評起來，“雖然看著火爆了點，脾氣大了點，但媽看出來了，那是個講情義的！這種人，性子直，沒壞心眼，能當個‘貴妃’！跟你也能互相幫襯！”
“至於你說的那些小的，什麼教授啊、醫生啊、做蛋糕的啊，”王秀蓮說得頭頭是道，彷彿在安排一場盛大的家宴，“你也不能冷落了人家。你得給她們點甜頭，沒事多關心關心，嘴甜一點，誇誇她們手藝好、有文化。過年過節的，記得給她們多發點紅包！就當是……當是自己的親妹妹一樣哄著嘛！這樣一來，大家不就和和氣氣的了？”
林晚徹底石化了。
她握著手機，站在客廳中央，腦海裡不受控製地浮現出一個極其詭異的畫麵：
顧清寒穿著一身鳳袍，冷著臉坐在正殿，手裏拿著一份《後宮年度KPI考覈表》。秦瑤一身火紅宮裝，坐在一旁嗑著瓜子，不耐煩地翻著白眼。而她自己，則領著沈知意、江映月、唐糖、蘇小小……排成一排，挨個發紅包，嘴裏還得唸叨著：“姐姐妹妹一家親，和諧社會靠大家……”
救命。
這比顧清寒的“宇宙憲章”還要離譜一萬倍！
【AWSL超話實時動態】
【L】：姐妹們，典禮結束都幾個小時了，晚崽人呢？慶功宴都沒去？
【L】：還能去哪？沒看到晚崽那視死如歸的表情上了陳曦助理的車嗎？肯定是去禦景灣接受“帝王審判”了啊！在台上公然點名青梅竹馬，正宮能忍？
【L】：什麼審判！樓上格局小了！這是“垂簾聽政”！女王登基，第一件事就是和攝政王（顧總）關起門來商討國策！我看她們是在裏麵用PPT復盤今晚的獲獎感言對盛世股價的積極影響！
【L】：哈哈哈哈有道理！估計顧總會說：“你提到的‘地基’一詞，導致‘帝星’的核心地位產生了0.1%的不確定性風險，我們需要簽訂一份補充協議。”而我們晚崽，表麵點頭稱是，內心：“好好好，你說的都對，反正最後你都是我的。”
【L】：所以今晚到底是個什麼章程？有沒有前線記者給個準信啊！我感覺林晚宇宙已經進入最關鍵的權力劃分階段了！好刺激！#林晚宇宙權力遊戲#
“……晚晚？晚晚？你在聽嗎？”王秀蓮的聲音將林晚從社死的幻想中拉了回來。
“啊？在，在聽……”林晚的聲音虛弱得像隻蚊子。
“你記住媽的話，主次要分明！紅包要給到位！家和才能萬事興！”王秀蓮最後總結陳詞，然後歡天喜地地掛了電話，大概是又去廣場舞姐妹群裡炫耀她的“女皇帝”閨女了。
林晚緩緩地，緩緩地把手機從耳邊拿開，扔到沙發另一頭，彷彿那是個燙手的山芋。
她整個人脫力般地重新跌坐回沙發裡，感覺自己的精神被來回碾了十幾遍。
巨大的焦慮和壓力，被她媽這一通匪夷所思的“大房論”和“紅包學”一攪和，竟然……竟然意外地緩解了一大半。
就像一個快要被淹死的人，突然被人當頭潑了一盆洗腳水。雖然狼狽又噁心，但至少，那種窒息感被沖淡了。
她轉過頭，看看左邊那份條理清晰、邏輯嚴謹、處處透著掌控欲的《關於“北冥宇宙”組織架構及執行模式的設想（初稿）》。
又想起剛才電話裡，她媽那套簡單粗暴、雞飛狗跳、充滿了封建大家長智慧的“後宮管理學”。
林晚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混合著痛苦和解脫的苦笑。
她從沙發上爬起來，拿起車鑰匙。
不行。
她不能隻聽“攝政王”的治國綱領，也不能全信“太後”的奇葩建議。
是時候去見見那個被她媽封為“貴妃”的“地基”了。
她得知道，在這片已經變得無比複雜的宇宙裡，除了“帝星”製定的冰冷規則和“母後”傳承的樸實邏輯之外，那塊最堅實的“地基”，又會給她帶來怎樣一套全新的、屬於秦瑤的宇宙法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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