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盃獎的慶功宴,林晚是逃掉的。
她抱著那座足以當傳家寶的獎盃,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鑽進了周曼的保姆車。後台那片混亂的,三隻手疊在一起的畫麵,像個烙印,燙在她腦子裏。
顧清寒的微涼,秦瑤的溫熱,還有獎盃那不近人情的冰冷金屬感,三股觸感擰成一股麻花,直鑽她的天靈蓋。
周曼一邊開車,一邊從後視鏡裡瞪她,嘴裏依舊是那套恨鐵不成鋼的機關槍式咆哮:“你現在是女王了!女王就要有女王的樣子!什麼叫‘我們的獎盃’?那是你的!你的!懂嗎?你把江山打下來了,扭頭就問將軍們這地該怎麼分?你這是要搞分封製還是共和製啊我的祖宗!”
林晚縮在後座,抱著獎盃,把臉埋在冰涼的金屬上,感覺自己像個剛搶到繡球就想退貨的慫包。
周曼的咆哮還在繼續:“尤其是顧清寒!她是核心資產!你跟她那是主線劇情!懂不懂什麼叫主線?!你今晚這個感言一發,盛世集團的公關部電話估計都被打爆了!你現在……”
話音未落,林晚的手機“嗡”地一聲,在寂靜的車廂裡顯得格外突兀。
發件人:清寒。
資訊內容:明天,禦景灣,有空嗎?
林晚盯著那幾個字,感覺自己的瞳孔地震了。
周曼的咆哮戛然而止,她從後視鏡裡看到林晚那副見了鬼的表情,一腳剎車差點把車停在路中間。“誰?!”
“……清寒。”
周曼沉默了三秒,然後,發出一聲長長的、彷彿洞悉了一切的嘆息。“去吧。這是你的第一次‘禦前會議’。記住,你是女王,不是去彙報工作的實習生。給我拿出你在遊艇上親她淚痣的膽子來!”
林晚:“……”
這事兒到底是怎麼傳得人盡皆知的?!
第二天傍晚,林晚是懷著一種上刑場的心情抵達禦景灣的。
她以為顧清寒的家,會像她的公司一樣,是那種後現代工業風,每一根線條都寫著“莫挨老子”。然而,當陳曦麵無表情地為她開啟門時,眼前的景象卻讓她愣住了。
沒有冰冷的黑白灰,沒有鋒利的金屬。整個空間以溫潤的米白和沉靜的木色為主調,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萬家燈火,室內卻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清冷的木質香氣,和她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轍,但這裏更濃鬱,像是源頭。
顧清寒就坐在那片溫暖的燈光下。
她沒穿西裝,隻穿了一件質地柔軟的白色羊絨衫,平日裏梳得一絲不苟的短髮也隨意地垂著幾縷,顯得有些柔軟。那副標誌性的金絲邊眼鏡被隨意地擱在茶幾上,少了鏡片的阻隔,那雙丹鳳眼裏的疏離感都淡了幾分。
暖黃色的燈光落在她臉上,尤其眷顧著她右眼角那顆極淡的淚痣,彷彿給那一點冰封的出口,鍍上了一層溫柔的蜜色。
“過來坐。”她的聲音比平時更低,也更平緩,指了指自己對麵的沙發。
林晚像個被設定了程式的機械人,一步一步走過去,拉開椅子,僵硬地坐下。
顧清寒站起身,親自從一旁的茶水櫃裏取出一個精緻的玻璃壺,為她沖泡了一杯紅茶。她低著頭,專註地看著茶葉在熱水中舒展,纖細修長的手指握著壺柄,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在冷白的麵板下若隱若現。
茶香裊裊升起,混著她身上的木質香,形成了一種讓人心安又心慌的氣味。
她將一杯琥珀色的茶湯放到林晚麵前,指尖在遞過杯子時,若有若無地觸碰到了林晚的指尖。
微涼的觸感,像一片雪花落在了燒紅的鐵上。
林晚的心臟猛地漏跳一拍,觸電般地縮回手,端起茶杯,也不管燙不燙,低頭就喝了一大口。
“咳咳……”
顧清寒看著她被燙得眼圈發紅的樣子,嘴角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那笑意像冰麵裂開的第一道細縫,轉瞬即逝。“慢點喝。”
林晚覺得,今晚的顧清寒,比遊艇上那個還要奇怪。那晚是卸下盔甲,今晚,是直接把家變成了溫暖的巢穴,而她,是那隻被引誘進來的、不知所措的笨鳥。
顧清寒沒有急著切入任何敏感話題。她坐回原位,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條斯理地聊了起來。
“慶功宴為什麼沒去?”
“……人太多了。”
“嗯。”顧清寒點點頭,表示理解。“《浮生錄》裏,有一場你在窗邊補書的戲,那個眼神,練了多久?”
林晚沒想到她會問這個,愣了一下,老實回答:“……沒練。當時導演就讓我坐在那兒,看了一下午的舊書,他說感覺對了就行。”
“王景和很會調教演員。”顧清寒評價道,語氣客觀得像在分析一份專案報告。
林晚在顧清寒這種循循善誘的聊天方式下,緊繃的神經竟然真的慢慢放鬆了下來。她開始分享一些拍攝時的趣事,比如為了體驗生活,真的去跟老師傅學了幾天手藝,結果差點把一本清代善本給戳破了。
顧清寒安靜地聽著,在她講到自己手忙腳亂差點闖禍時,會發出一聲很低的笑。那笑聲,像冰塊在杯子裏輕輕碰撞,清脆又悅耳,直接撞進了林晚的心底。
氣氛變得前所未有的輕鬆和緩。林晚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她們就像普通朋友一樣,在進行一場愉快的夜談。
直到,顧清寒放下了茶杯。
她拿起茶幾上那副金絲邊眼鏡,慢條斯理地戴上。鏡片折射出一點燈光,也重新在她和林晚之間,建立起了一道冷靜而理智的屏障。
“你的獲獎感言,很出彩。”她開口,語調恢復了那種商業談判時的平穩。
林晚的心又提了起來。
“‘北冥宇宙’,一個很有潛力的概念。”顧清寒停頓了一下,那雙丹鳳眼透過鏡片,筆直地看向林晚,目光銳利得像一把手術刀,“但任何宇宙,都需要一套穩定的‘規則’才能長久執行,不是嗎?”
她說著,從手邊的沙發上拿起一份裝訂整齊的檔案,遞了過來。
林晚下意識地接過,低頭一看,封麵上的一行字讓她當場石化。
《關於“北冥宇宙”組織架構及執行模式的設想(初稿)》。
林晚的手一抖,差點把檔案扔出去。她翻開第一頁,隻見上麵用嚴謹的宋體字,羅列著各種讓她頭皮發麻的名詞:“一、宇宙核心(星核)的定義與權責;二、恆星級伴星的軌道引數與能量輸出規範;三、行星級守護的防禦機製建立……”
這他媽是什麼東西?!這是在談戀愛還是在寫星際聯邦的憲法草案?!
林晚看著這份充滿了商業邏輯和掌控欲的構想書,再看看眼前這個戴上眼鏡就一秒變回冰山總裁的顧清寒,內心五味雜陳,像打翻了醬油鋪。
她終於明白周曼說的“核心資產”是什麼意思了。顧清寒,她不是來爭風吃醋的,她是來……製定秩序的。
顧清寒的每一句話,都精準地踩在了她的痛點上。她那個亂成一鍋粥的“宇宙”,確實急需秩序。
“我的世界,曾經是一片隻有秩序和規則的海。”顧清寒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柔和了一些,“現在,你為它帶來了光。”
她身體微微前傾,伸出手,覆蓋在林晚那隻還放在檔案上的手上。她的指尖依舊微涼,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道。
“但這光,也需要被規則引導,才能照亮整個宇宙,而不是在內耗中灼傷自己。”
林晚被顧清寒這種直白到堪稱恐怖的強大和清醒,徹底震撼了。
她感覺自己那點關於“後宮起火怎麼辦”的小心思,在顧清寒這份“宇宙憲章”麵前,渺小得像一粒塵埃。她感覺自己被完全看透了,被理解了,也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牢牢地駕馭住了。
她沒有抽回手。
在顧清寒強大又冷靜的氣場下,她那個隻會撓腮幫子的潑猴“阿椒”都難得地安靜了下來,蹲在角落裏,抱著膝蓋,一臉敬畏。
林晚深吸一口氣,抬起頭,迎上顧清寒的目光,問出了一個自己都覺得大膽的問題:“那麼……你這份設想裡的‘星核’,是你嗎?”
顧清寒鏡片後的眸光閃動了一下,那緊抿的薄唇,向上揚起。
她沒有直接回答。
她隻是用拇指,在林晚的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像是在安撫,也像是在蓋章。
“今晚先思考一下。”她的語氣又變得溫柔起來,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命令,“明天,你會收到一份更詳細的‘宇宙執行草案’。”
【AWSL超話實時動態】
【L】:姐妹們我瘋了!有狗仔拍到晚崽進了禦景灣!顧總的家!而且待了兩個小時纔出來!
【L】:[圖片](高糊偷拍圖,隻能看到林晚從車上下來,表情嚴肅)看晚崽這個視死如歸的表情!這絕對是被叫去“訓話”了!昨天在台上那麼大膽地cue青梅竹馬,正宮必然要宣示主權啊!
【L】:什麼訓話!你們不懂!這是“禦前會議”!是女王登基後,和她最信任的“攝政王”商討國策!我賭五毛錢,她們在裏麵絕對不是在吵架,而是在劃分未來宇宙的版圖!
【L】:樓上 1!你們忘了遊艇之夜了嗎?顧總是那種會用商業邏輯談戀愛的人!她今晚肯定是對晚崽說:“你昨天的行為導致我的情感估值產生了5.8%的波動,我們需要簽訂一份補充協議來規避風險。”
【L】:哈哈哈哈哈哈樓上是魔鬼嗎!但好像很有道理!我他媽嗑死了!這是什麼理智與情感的頂級拉扯!#帝星的宇宙憲章#給我上熱搜!
【L】:所以今晚到底誰上誰下?(bushi)不對,到底誰聽誰的?
【L】:盲猜晚崽表麵聽話,內心OS:“好好好,都聽你的,反正你最後還不是得聽我的。”#獵人終將成為獵物#
林晚離開禦景灣的時候,腦子還是懵的。
夜風吹在臉上,讓她滾燙的臉頰有了一絲清涼。她手裏緊緊攥著那份薄薄的、卻重若千鈞的“設想初稿”,顧清寒的每一句話,都還在她耳邊迴響。
她坐進車裏,陳曦一言不發地啟動了車子。林晚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流光溢彩,心裏那片被修羅場攪得渾濁不堪的海,詭異地……沉澱了下來。
恐懼和不安還在,但更多的是一種被指明瞭方向後的安定感。
她知道,她即將收到的,是一份由“帝星”親自為她製定的“宇宙條約”。
而她這個剛剛登基、連龍椅都沒坐熱的“宇宙女王”,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條約的框架下,為她的每一顆“星辰”,找到她們應有的位置。
這趟加冕之旅,沒有實習期,直接就是地獄難度的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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