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從沙發上撈起車鑰匙的時候，覺得自己像個要去上訪的村民。
手裏沒狀紙，但心裏揣著兩份截然不同的“指導意見”。一份是顧清寒的《宇宙憲章》，條理清晰，邏輯閉環，每個字都透著“最終解釋權歸我所有”的冰冷氣息。另一份，是王秀蓮女士的《後宮管理學》，簡單粗暴，主次分明，核心思想是“隻要紅包給到位，正宮貴妃都開心”。
這兩份東西在她腦子裏打架，打得她太陽穴一抽一抽地疼。
她不能再坐以待斃了。
秦瑤的經紀公司在市中心最繁華的地段，整棟樓都透著一股“老孃很貴”的勁兒。林晚提著一盒唐糖出品的最新款“星空馬卡龍”，在前台被客氣又疏離地攔下，通報了足足十分鐘，秦瑤的經紀人李姐才親自下來領人。
“瑤瑤剛拍完一組硬照，累得夠嗆，你可別惹她。”李姐一邊在前麵帶路，一邊低聲囑咐，眼神裡寫滿了“你是來拆彈的還是來點火的”。
休息室的門沒關嚴，林晚一眼就看到了裏麵的秦瑤。
她還穿著拍攝用的戲服，一件剪裁繁複的暗紅色絲綢長裙，大波浪捲髮有些散亂地披在肩上，臉上帶著肉眼可見的疲憊。她整個人陷在寬大的單人沙發裡，手裏拿著一杯水，正閉著眼睛養神。那張明艷得過分的臉上，眼下的青黑都遮不住。
聽到腳步聲，她眼皮都沒抬一下，聲音懶洋洋的，帶著剛被吵醒的不耐：“李姐，不是說了讓我歇會兒嗎？”
“不是我，”李姐把林晚往前推了一把，“你的‘稀客’來了。”
秦瑤這才掀開眼皮，那雙狹長的狐狸眼懶懶地掃過來，目光落在林晚身上時，停頓了半秒。隨即，她嘴角一扯，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
“喲，這不是我們的‘宇宙女王’陛下麼。”她的聲音不大，但穿透力極強，每個字都像淬了冰，“怎麼，登基大典辦完了，想起來巡視我這塊被你踩在腳下的‘地基’了？”
林晚頭皮一麻，把手裏的馬卡龍盒子往前遞了遞，像個給班主任送禮的小學生。“瑤瑤姐……我、我來看看你。聽說你最近拍戲很辛苦。”
秦瑤沒接，甚至都沒看那盒子一眼。她隻是用那雙看透人心的狐狸眼盯著林晚，慢悠悠地坐直了身體，端起手邊的玻璃杯，喝了一口裏麵泡著的紅茶。
“聊聊？”她放下杯子，發出“嗒”的一聲輕響，眯起眼睛，像是終於聞到了獵物味道的貓，“聊什麼？聊你的‘北冥宇宙’裡，那顆最亮的‘帝星’已經開始給你草擬‘宇宙條約’了？”
林晚心裏咯噔一下。她怎麼會知道？！
“還是聊，你打算按照那份條約，給我這個‘地基’頒發一個第幾號行星的身份認證，再規定一下我的公轉週期和引力範圍？”
秦瑤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砸在林晚的心尖上。她不是在質問，她是在陳述，陳述一個她早已洞悉的、讓她極其不爽的事實。
“林晚，我告訴你！”秦瑤的聲音陡然拔高，那股子被壓抑的火氣終於躥了出來，“這塊‘地基’，它不是你封的！它打從你穿開襠褲那天起，就在這兒了！哪兒來那麼多狗屁的‘條約’和‘構想’？！”
她手腕上那串用紅繩穿著的小鈴鐺，隨著她用力的動作，發出了一陣清脆又急促的響聲，像是在為她的憤怒吶喊助威。
“你那顆‘帝星’再亮，光再強，她也得先落到我這塊地上，才能穩得住腳！你懂不懂？！”
【AWSL超話實時動態】
【L】：我靠我靠！有前線姐妹在秦瑤公司樓下拍到了晚崽！她提著唐糖家的點心進去了！這是什麼？這是打完主線BOSS（顧總），開始攻略支線隱藏BOSS（瑤瑤）了嗎？
【L】：樓上你懂個屁！什麼叫支線！青梅竹馬是天！這是地基保衛戰！是原配手撕“宇宙條約”！我賭一根黃瓜，瑤瑤女王絕對會把晚崽按在牆上親！
【L】：感覺到了嗎……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醋味和火藥味。昨晚是理智與情感的商業談判，今晚就是簡單粗暴的主權宣示！#地基的憤怒#
【L】：笑死，顧總：這是我們基於風險評估製定的合作框架。瑤瑤：滾！老孃就是規矩！
休息室裡，林晚被秦瑤這通火炮轟得腦子嗡嗡作響，她試圖解釋，試圖把話題拉回自己預想的軌道：“瑤瑤姐，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隻是想，想讓大家都……都有一個……”
“都有一個什麼？名分？”秦瑤直接打斷她，嗤笑一聲，那笑聲裡全是鄙夷，“行啊！我告訴你我的名分是什麼！”
她猛地站起來，幾步走到林晚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我，秦瑤，就是你林晚的北冥宇宙裡，唯一一塊不可動搖、不可替代、寫入出廠設定的‘青梅竹馬地基’！你現在就去問問你那顆高高在上的‘帝星’，她有嗎？”
秦瑤的語速越來越快，像是在傾瀉積壓了許久的委屈和不甘。
“她有半夜三更陪你從家裏偷跑出去，就為了吃一碗巷子口的麻辣燙嗎？她有在你被鄰居家的大黃狗追著咬的時候，抄起一根木棍衝上去跟狗對峙嗎？她有在你第一次來例假、哭得以為自己要死的時候，笨手笨腳地給你煮紅糖水，結果把鍋燒糊了嗎？！”
林晚徹底愣住了。這些被她埋在記憶深處的、又糗又溫暖的往事，被秦瑤這麼不管不顧地吼出來，像一把鑰匙，捅開了她心底最柔軟的那一扇門。
她還沒來得及反應，秦瑤已經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用力一扯，林晚整個人都跌進了她懷裏。
秦瑤的手臂霸道地攬住她的腰，將她死死地按向自己。她身上那件昂貴的絲綢戲服硌得林晚有點疼，但更多的，是那股混雜著高階香水味和秦瑤獨有體溫的、熟悉又強勢的氣息。
“林晚，”秦瑤低下頭，把臉埋在她的發間，聲音瞬間低了下來，那股子炸毛的火氣散去，隻剩下一種近乎脆弱的沙啞，“別去想那些沒用的。什麼狗屁規則，什麼狗屁構想。”
“有我在，你的天，就塌不下來。”
“至於那些圍著你轉的花裡胡哨的‘星辰’……”秦瑤頓了頓，在她耳邊，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說，“你先管好你腳下這塊地，別讓它哪天鬆了，把你給埋了。”
這根本不是商量。
這是最後通牒，也是最深情的告白。
林晚被她這麼禁錮著，整個人都軟了下來。她那顆被“宇宙憲章”和“後宮管理學”攪得一團亂麻的心，在秦瑤這個溫暖又蠻橫的懷抱裡，竟然詭異地找到了一個支點。
原來，“地基”的力量，不在於它遵循什麼規則，而在於它本身，就是規則的一部分。是一種與生俱來、不容置喙、刻在骨子裏的連線。
過了許久，秦瑤才鬆開她，又恢復了那副傲嬌女王的模樣，抬手，胡亂地在她發頂上揉了一把，把她本來就亂的頭髮弄得更像個雞窩。
她嘴角勾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著林晚那副丟了魂的樣子，懶洋洋地開口：
“行了，別在我這兒擺出這副要死不活的表情了。快滾吧。”
秦瑤頓了頓，朝窗外揚了揚下巴，眼神裏帶著一絲看好戲的促狹。
“趕緊去看看你的那些‘小行星’、‘小彗星’們吧。說不定，她們正排著隊，等著你這個女王陛下，親自去給她們‘劃片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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