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堪稱“宇宙級災難”的直播結束後的第三天，林晚覺得自己成了一塊吸滿了各種味道的海綿。秦瑤的火藥味，唐糖的奶油味，蘇小小的綠茶味，江映月的福爾馬林味，還有沈知意那讓人捉摸不透的檀香味，在她腦子裏攪成了一鍋麻辣燙味的佛跳牆，又上頭又燒心。
她癱在沙發上，感覺自己快被這些強烈的“引力”撕碎了。手機“嗡”地震了一下，打斷了她的精神渙散。
發信人：清寒。
資訊內容簡潔到像電腦亂碼：有檔案，麵談。遊艇。晚七點。
林晚盯著“遊艇”兩個字，看了足足半分鐘，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精神錯亂出現了幻覺。檔案？麵談？在遊tǐng上？這人是把“凡爾賽”三個字刻進DNA裡了嗎？
她幾乎能想像到周曼看到這訊息時，那張塗著大紅唇的嘴能咧到耳根子去，眼睛裏冒出的不是光，是“$$$”的符號。
果不其然，她把截圖戰戰兢兢地發給周曼，那邊秒回了一串咆哮的語音條：“遊艇！私！人！遊！艇！林晚！你他媽終於要從女工升級成老闆娘了！我的財神爺顯靈了！今晚你要是敢給我掉鏈子，我就把你扔海裡餵魚，不，喂鯊魚！讓鯊魚都知道你是盛世集團未來的女主人！”
林晚覺得自己不像去談工作的，倒像個即將被打包送去外星和親的地球土特產，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土氣和茫然。
晚上七點，海邊的私人碼頭。
林晚按照陳曦發來的定位找過去時，整個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懾住了。一艘通體純白、線條流暢優美的私人遊艇，安靜地停靠在泊位上。夜幕之下，遊艇上的暖色燈光亮著，像一顆漂浮在深藍色絲絨上的巨大珍珠。海風帶著鹹濕的氣息拂過臉頰，捲走了城市所有的喧囂。
這裏太安靜了，安靜得不像顧清寒的地盤。
一個穿著製服的船員恭敬地引她上船。甲板上，顧清寒已經在了。
林晚的腳步頓住了。
眼前的顧清寒，和她認知裡的那個冰山總裁，判若兩人。
她沒穿那身彷彿長在身上的黑色西裝，隻穿著一件質地柔軟的真絲襯衫，深藍色，像深夜的大海。那件平日裏一絲不苟扣到最頂端的襯衫，此刻領口微敞，露出了那截冷白的、線條流暢的脖頸，像是神殿裏被月光照亮的一角漢白玉雕像。平日裏梳得一絲不苟的短髮也帶了點被海風吹拂過的隨性，金絲邊眼鏡依舊架在鼻樑上，但鏡片後的那雙丹鳳眼，在搖曳的燈光下，似乎也被鍍上了一層柔光。
她那張冰雕似的臉，意外地沾染上了一絲人間煙火氣。
餐桌上鋪著潔白的桌布，擺著精緻的燭台和兩份看起來就價格不菲的晚餐，旁邊冰桶裡鎮著一瓶紅酒。
“坐。”顧清寒的聲音比平時要低，也更柔和一些。
林晚拉開椅子坐下，渾身僵硬，感覺自己跟這張高階桌子格格不入。
顧清寒親自拿起那瓶紅酒，給她倒了小半杯，然後是自己的。她的動作很優雅，手腕纖細，手背上青色的血管在冷白的麵板下隱約可見。
“你最近……很辛苦。”她端起酒杯，沒有看林晚，而是看向遠處海天相接的地方。
林晚握著杯子，小聲說：“還、還好。”
辛苦？何止是辛苦，簡直是在渡劫。
“那份檔案呢？”林晚覺得自己得主動找點“公事”來緩解這過分曖昧的氣氛。
顧清寒像是沒聽到，她放下酒杯，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塊牛排，慢條斯理地送進嘴裏。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隻有海浪拍打船身的聲音，和刀叉碰撞瓷盤的輕響。
林晚緊張得連呼吸都忘了。她覺得顧清寒今晚很奇怪，這種奇怪讓她心慌。
“直播，我看了。”顧清寒終於又開口了。
林晚心裏咯噔一下，完蛋，秋後算賬來了。
“秦瑤的地基論，很有佔有欲。蘇小小的精神捆綁，很直接。江映月的解剖模型，很……特別。”顧清寒一一點評著，語氣平淡得像在複述一份市場分析報告。
“你的星辰，都很亮。”她頓了頓，抬眼看向林晚，“但北冥之所以是北冥，不是因為有多少星星，而是因為海本身，足夠深，足夠暗，才能容納所有光芒。”
她的話，像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林晚心裏那把生鏽的鎖。她一直覺得自己的“北冥之海”是個被動的、用來躲藏的地方。但顧清寒告訴她，它的本質，是“容納”。
“我……”林晚張了張嘴，發現自己那點關於“北冥宇宙”的商業構想，在顧清寒這幾句話麵前，顯得無比淺薄。
她們不再談什麼品牌升級，不談什麼商業價值。話題不知不覺就飄到了很遠的地方，關於孤獨，關於存在，關於一個人的世界如何建立，又如何被另一個人闖入。
林晚從沒想過，她能和顧清寒聊這些。這個女人，不是應該隻關心KIP和利潤率的嗎？
聊到深夜，酒意微醺，海風也帶了涼意。顧清寒忽然不說話了。她靠在椅背上，看著遠處漆黑的海麵，眼神有些迷離。
“小晚，”她的聲音很輕，像一句嘆息，“我的世界，也曾是一片不見天日的海。”
林晚的心臟，被這句話狠狠攥了一下。
“沒有星辰，沒有光，隻有絕對的秩序和冰冷的規則。”顧清寒的視線沒有焦點，彷彿穿透了眼前的黑夜，看到了很遙遠的過去，“我以為，那就是全部了。”
她轉過頭，看著林晚，那雙總是淡漠的丹鳳眼，此刻竟流露出一絲林晚從未見過的、近乎脆弱的東西。
“直到你出現，纔有了光。”
說完，她伸出手，輕輕地握住了林晚放在桌上的手。
她的指尖冰冷，像常年不化的雪山之巔，但那微涼的觸感下，卻帶著一絲不易察awesome的顫抖。
林晚的腦子“嗡”的一聲，炸開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卸下了所有盔甲的顧清寒，那張冷冽的臉上，那顆極淡的淚痣旁，似乎寫滿了她看不懂的、深埋的故事。一股強烈的、陌生的情緒從林晚心底湧了上來。不是畏懼，不是崇拜，而是一種洶湧的保護欲和……佔有欲。
憑什麼你的海裡隻能有我一顆星星？我要讓你的海，為我一個人翻湧。
這個念頭瘋狂地滋長，讓她渾身的血液都在發燙。
林晚沒有抽回手，反而輕輕反握住顧清寒那隻冰冷的手。她學著沈知意的樣子，用指腹在那光潔細膩的手背上，若有若無地摩挲著。
她能感覺到顧清寒的身體瞬間僵了一下。
很好。
林晚膽子更大了。她身體前傾，湊近了顧清寒的臉。她能聞到顧清寒身上那股獨特的、清冷的木質香氣，像雪後初晴的鬆林。
在顧清寒驚愕又迷茫的注視下，林晚看著她右眼角那顆極淡的淚痣。
那是她冰封情感的唯一出口。
然後，她湊過去，在那顆痣上，輕輕地印上了一個吻。
溫熱的，帶著鹹鹹海風的味道，還有她自己壯著膽子的心跳聲。
一觸即分。
【AWSL超話實時動態】
【L】：我操！我操！線人密報！帝星召喚晚崽私人遊艇夜！我他媽瘋了！這是什麼偶像劇情節！[圖片][圖片]（偷拍的模糊遠景圖，隻能看到遊艇輪廓）
【L】：草草草草！私人遊艇！孤男寡女……啊不，孤A寡O！這他媽今晚要是不發生點什麼，我直播倒立洗頭！
【L】：樓上的冷靜！根據我多年看霸總文的經驗，今晚絕對是靈魂交流局！談人生談理想，從詩詞歌賦談到人生哲學，然後一不小心就談到一張床上去了！
【L】：你們快看顧總今天穿的！不是西裝！是真絲襯衫！我的媽呀！這是什麼解下戰袍，隻為你一人溫柔的頂級浪漫！我死了！
【L】：#帝星的溫柔隻給你##今夜我們都是那片海#快！熱搜給我上！帝後CP今晚就要給我原地結婚！
【L】：等一下……我有個大膽的猜測……你們說……晚崽會不會反攻啊？她之前被秦女王耳語，被沈教授摸手，被小小撒嬌，被法醫建模……她是不是學到了什麼？！
【L】：樓上你他媽是預言家嗎？！最新線報！晚崽親了！她親了顧總！不是臉！是那個淚痣！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人沒了！#晚崽的反擊##獵人終將成為獵物#
【L】：臥槽！！！！！我宣佈今晚是主線CP的封神之夜！什麼青梅竹馬！什麼知性姐姐！在絕對的帝星麵前！都不夠看！況且！我們的女王她會反撩了！她出息了！
顧清寒的身體猛地一僵，整個人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她那雙看透了無數商業合同、洞悉了無數人心詭計的丹鳳眼，此刻卻瞪大了，寫滿了茫然和不知所措。
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層薄紅，從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頸，與那件深藍色的襯衫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她看著林晚，薄唇微張，似乎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那副樣子，像一隻被偷襲了的、反應遲鈍的大貓。
林晚直起身子，看著顧清寒這副純情到堪稱獃滯的模樣，心裏那隻被“阿椒”這個角色砸出來的、天不怕地不怕的潑猴，正叉著腰狂笑。
她勾了勾嘴角，壓下那快要溢位來的壞笑，心中隻有一個念頭。
她摸到了顧總的龍骨。
還順便，給它撓了撓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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