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集團頂層，總裁辦公室。
這裏的空氣冷得像凝固的冰塊，溫度和主人的臉色保持著高度統一。顧清寒麵無表情地坐在巨大的黑檀木辦公桌後，指尖撚著一份季度財報，目光卻空洞地落在紙麵上，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她的腦子裏，正像壞掉的錄影機一樣，反覆卡帶播放著《青春有料》裏那幾個讓她血壓飆升的片段。
先是蘇小小那個小矮子，踮起腳尖，在林晚臉頰上“啵”的那一下。那個瞬間，顧清寒感覺自己的聽覺出現了幻覺，彷彿聽到了草莓硬糖碎裂的聲音，甜膩又刺耳。
緊接著，畫麵又跳到了秦瑤。那個女人像隻開屏的花孔雀，把一條帶鈴鐺的手鏈戴在林晚手腕上，用一種宣示主權的口吻說著“你隻準戴給我看”。
獨家寶藏？我的獨家寶藏？
顧清寒的指節因為用力而一寸寸泛白，那支價值不菲的德國鋼筆在她手裏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她甚至能清晰地回憶起林晚當時那副不知所措、臉頰泛紅的蠢樣，像一隻被幾頭狼同時盯上的兔子，可憐巴巴，偏偏又勾人得很。
一股無名火混雜著從未有過的焦躁，在她胸口橫衝直撞，燒得她四肢百骸都跟著煩悶。她習慣了掌控一切，所有的人和事都應該在她的預設軌道裡執行。可林晚這個變數，徹底打亂了她的所有程式。
“啪嗒。”
鋼筆的筆帽被她生生捏裂了一道縫。
顧清寒煩躁地將筆丟開，按下了內線電話。
“陳曦，進來。”
門被推開，陳曦踩著高跟鞋，步履無聲地走了進來，像一個精準的人形AI。
“顧總。”
“林晚，”顧清寒頓了頓，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在討論公事一樣平淡，“她最近……除了直播，還有什麼別的安排嗎？”
陳曦的鏡片後閃過一絲瞭然。她跟了顧清寒這麼多年，太清楚這位老闆的脾性了。當她用這種看似不經意的語氣詢問某件事時，那件事在她心裏的權重，已經高到快要讓係統崩潰的程度。
“林小姐今晚沒有直播安排，綜藝錄製也暫時告一段落，目前是休息狀態。”陳曦言簡意賅地彙報，心裏已經開始默默為林晚點蠟了。
能讓顧總如此“關心”私人行程的，林晚是第一個。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知道了，你出去吧。”
顧清寒揮退了陳曦，獨自在空曠的辦公室裡坐了許久。窗外的天空由深藍染成墨黑，城市的霓虹燈一盞盞亮起，像散落一地的碎鑽。她拿起手機，指尖在林晚的對話方塊上懸停了很久，刪刪改改，最後，隻剩下幾個冷冰冰的字。
【清寒】：晚上七點，禦景灣別墅，有事相商。
資訊傳送成功。
顧清寒盯著螢幕，心臟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
另一邊，正癱在沙發上思考人生意義的林晚，被手機提示音嚇得一個激靈。她拿起來一看，瞳孔瞬間地震。
【清寒】：晚上七點，禦景灣別墅，有事相商。
轟！
林晚感覺自己腦子裏拉響了一級防空警報。
有事相商？這四個字從顧清寒嘴裏說出來，跟“秋後問斬”有什麼區別？！
她腦子裏瞬間閃過無數種可能性。是因為她在綜藝上跟秦瑤和蘇小小“勾勾搭搭”？是因為她直播連麥的時候撩撥江映月翻車了？還是因為……她不小心踩了顧總哪條絕對不能碰的紅線？
林晚抱著腦袋，感覺自己的耳根子不受控製地燒了起來。去，還是不去？這是個問題。去，可能是鴻門宴；不去，明天可能就得在社會新聞上看到自己了。
權衡利弊三秒鐘後，林晚慫慫地回了一個字。
【林晚】：好。
晚上六點五十分，林晚像個即將奔赴刑場的壯士，站在了禦景灣一號樓那扇厚重的門前。她深吸一口氣，按響了門鈴。
門很快開了。
開門的人，讓林晚愣在了原地。
眼前的顧清寒，沒有穿那身拒人於千裡之外的西裝，而是換了一件質地柔軟的米灰色羊絨居家服。服帖的衣料勾勒出她勁瘦的腰身和修長的雙腿，平時梳得一絲不苟的短髮也柔軟地垂著。她沒有戴那副標誌性的金絲邊眼鏡，那雙丹鳳眼就這麼毫無遮攔地暴露在空氣裡，少了幾分銳利，多了幾分深邃。右眼角下那顆極淡的淚痣，在暖色的燈光下，竟顯得有幾分柔和。
林晚聞到了那股熟悉的、清冷的木質香氣，但今天，這股味道裡似乎混進了一絲……屬於“家”的煙火氣。
“進來。”顧清寒的聲音也比平時低了些。
林晚換了鞋，像個誤入大佬地盤的小動物，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別墅裡是極簡的黑白灰裝修風格，空曠，安靜，跟主人一樣，沒什麼人氣兒。
“坐。”顧清寒指了指客廳的沙發。
她轉身走進開放式廚房，從櫃子裏拿出一套精緻的白瓷茶具。林晚看著她略顯生疏地燒水、溫杯、投茶，動作帶著一絲不同於工作時的僵硬和不自然。原來冰山總裁也有不擅長的事情。
很快，一杯熱氣騰騰的茶被放在林晚麵前。
“大紅袍。”顧清寒在她對麵的單人沙發上坐下，兩人之間隔著一張小小的茶幾。
空氣裡瀰漫開醇厚的茶香，卻驅不散那股令人窒息的沉默。
林晚端起茶杯，緊張地喝了一口，結果燙得舌頭都麻了。“嘶……”她沒忍住，吐了吐舌頭，樣子蠢得不行。
對麵的顧清寒看到她這副模樣，緊繃的嘴角似乎有了一絲極細微的鬆動。
“綜藝錄製很累？”她終於開口，話題卻和林晚想像中的“興師問罪”完全不同。
“啊？還、還好……”林晚趕緊正襟危坐。
“以後別接這麼累的了。”顧清寒的語氣很平淡，卻像是在下達一個不容置喙的決定。
林晚更懵了，這是什麼路數？
“你消耗太大了。”顧清寒繼續說道，視線落在她身上，像在評估一件損耗嚴重的資產，“要注意休息。”
說完，她忽然站起身，繞過茶幾，走到了林晚身後。
林晚的後背瞬間綳成了一塊鋼板。她能感覺到顧清寒的靠近，那股清冷的香氣更加霸道地將她包裹。
然後，一雙帶著微涼體溫的手，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林晚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顧清寒的手指修長有力，隔著薄薄的衣料，精準地找到了她僵硬的斜方肌，不輕不重地按了下去。
“唔！”林晚沒忍住，發出一聲悶哼。
那力道，酸爽得讓她差點當場去世。
“這裏，”顧清寒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帶著一絲熱氣，吹得她耳廓發癢，“太緊了。”
顧清寒的手法算不上專業，甚至有些笨拙，但她按得很認真。指尖的溫度透過布料，一點點滲進麵板裡，帶著一種奇異的電流，讓林晚的心跳徹底亂了套。
這突如其來的溫柔，比直接拿刀架在她脖子上還讓她害怕。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隻剩下“她要幹什麼她要幹什麼她到底要幹什麼”在瘋狂刷屏。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林晚快要被這詭異的曖昧氣氛憋到缺氧時，肩膀上的力道停了下來。
顧清寒收回了手，卻沒有立刻走開，而是站在她身後，沉默了片刻。
林晚緊張得連呼吸都忘了。
突然，一個低沉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小晚。”
顧清寒俯下身，靠得很近。她的聲音裡沒有了平日的冰冷和命令，隻剩下一種純粹的、近乎探尋的詢問。
“你覺得我怎麼樣？”
林晚的心臟“咚”的一聲，彷彿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
她猛地抬頭，撞進了顧清寒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裡。那雙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著她，裏麵翻湧著她看不懂的、複雜而灼熱的情緒，專註得彷彿整個世界隻剩下她一個人。
空氣，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
不知道是怎麼渾渾噩噩地離開禦景灣的，林晚站在別墅區的夜風裏，感覺自己的臉還在燒。
她掏出手機，螢幕上赫然躺著兩條新訊息，傳送時間就在幾分鐘前。
一條來自秦瑤。
【傲嬌女王貓】：你跟顧清寒那個冰塊臉在別墅裡待了快一個小時？她跟你說什麼了？林晚我警告你，別被她那副假正經的樣子給騙了！
緊接著，是一條語音訊息，來自蘇小小。
林晚手一抖，點開了。
“姐姐~”那甜得發膩的聲音，帶著撒嬌的哭腔鑽進耳朵，“你為什麼要去顧總家呀？小小也想和姐姐單獨待在一起……小小一個人好孤單哦……”
林晚看著這兩條風格迥異卻目的一致的資訊，再回想起剛剛顧清寒那句石破天驚的問話，絕望地捂住了臉。
今晚，是別想睡個安穩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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