綜藝錄製告一段落，林晚感覺自己像是被榨汁機反覆碾壓過的甘蔗，連靈魂都隻剩下乾巴巴的渣。她把自己扔進禦景灣公寓那張柔軟得不像話的沙發裡，一動不動地挺屍了半個小時，才被周曼一通催命似的電話吼起來開直播。
“粉絲都等著呢！再不播你那點熱度就全涼了！”
林晚認命地爬起來，架好裝置，看著鏡頭裏自己那張寫滿“生無可戀”的臉，強行擠出一個營業微笑。
“哈嘍……大家晚上好，我回來了。”
她話音剛落，直播間的線上人數就跟坐了火箭似的往上躥，密密麻麻的彈幕瞬間糊滿了螢幕。
【啊啊啊晚崽你終於回來了！我沒有你的直播看要死了！】
【崽崽錄綜藝辛苦了！臉都瘦了一圈！媽媽心疼！】
【聽說現場修羅場堪比八國聯軍打進紫禁城？晚崽快給我們講講！】
林晚看著這些熱情得過分的彈幕，社恐DNA又開始隱隱作痛。她清了清嗓子，決定轉移話題：“咳，綜藝……就那樣吧，大家看播出就知道了。那個，今天晚上，我們來點不一樣的，我準備連麥兩位‘神秘嘉賓’，給大家一點小小的驚喜。”
她嘴角勾起一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壞笑，那是在自己地盤上纔敢流露出的、屬於“海王”的自覺。
第一個連麥申請很快接了進來。螢幕上出現了一張可愛的娃娃臉，笑眼彎彎，紮著俏皮的丸子頭，身上還穿著一件印著草莓圖案的蕾絲圍裙。背景是暖黃色的燈光，身後是擺滿了各種精緻小蛋糕和餅乾的烘焙台，空氣裡彷彿都飄出了甜膩的奶油香氣。
是唐糖。
“晚晚姐晚上好呀！”唐糖的聲音甜糯得像剛出爐的蜜糖吐司，讓人聽了就心情好。
【哇！是糖糖小寶貝！那個治癒係美食博主！】
【AWSL！我的兩個老婆同框了！雙倍的快樂！】
【糖糖這身打扮也太甜了吧！想把她連同她身後的蛋糕一起吃掉！】
林晚看著螢幕裡那個元氣滿滿的身影，心情也放鬆了不少。她故意把聲音放得輕柔了些，帶著點調侃的意味問道：“糖糖，你這是在準備夜宵嗎？這麼多好吃的，有沒有給我留一份啊？”
唐糖笑得更甜了，她舉起手，對著鏡頭展示了一下自己剛烤好的一盤小熊餅乾，然後歪著頭，用最天真無邪的語氣說道：“當然有給晚晚姐留啦！這些都是為你準備的哦。”
她頓了頓，眼睛彎成了兩道好看的月牙，話鋒卻突然一轉，聲音還是甜的，內容卻讓人後背發涼。
“不過呢，晚晚姐要是不聽話，或者被外麵的野貓野狗勾走了，小小的不聽話呢，就會被罰吃掉所有餅乾；要是再不聽話一點……”她停下來，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嘴唇，笑嘻嘻地補充道，“就會被我做成新品種的人形蛋糕哦~”
林晚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直播間的彈幕也詭異地停滯了一秒，隨即以更瘋狂的速度刷了起來。
【我靠！天然黑！是傳說中的天然黑！】
【用最甜的臉，說最狠的話！糖糖你不對勁！】
【人形蛋糕……我怎麼感覺有點興奮呢？晚崽快跑！又來一個想獨佔你的！】
就在這時，有粉絲開始起鬨，刷著“晚晚比個心”、“想看晚崽比心”。林晚最怕這個，她磨蹭了半天，纔在全屏的催促下，不情不願地抬起手，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個笨拙的小心心，耳根子已經紅透了。
螢幕那頭的唐糖看到這一幕，咯咯地笑了起來。她突然也學著林晚的樣子，拿起一塊心形的餅乾，在自己臉頰旁邊比了一下。然後，在林晚和所有觀眾的注視下，她張開嘴，“哢嚓”一聲，乾脆利落地咬掉了那顆“心”的一半，腮幫子鼓鼓地咀嚼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睛還一眨不眨地看著林晚。
那眼神，彷彿在說：你的心，我收到了，也吃掉了。
林晚感覺自己的心臟被那聲清脆的“哢嚓”聲給同步咬碎了。
好不容易結束了和唐糖的連麥，林晚感覺自己的社交能量已經被消耗了一半。她喝了口水，平復了一下心情，接通了第二個連麥申請。
畫風突變。
螢幕的另一端，背景是極簡的純白色牆壁，看不出任何多餘的裝飾，隻有一排排擺放整齊的金屬器械在燈光下反射著冷光。一個穿著一塵不染的白大褂，留著利落狼尾短髮的女人出現在鏡頭前。她沒化妝，麵板卻好得驚人，那張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清冷得像手術刀。
是法醫，江映月。
她身上彷彿帶著一股消毒水和舊書墨香混合的味道，瞬間中和了剛才滿屏的甜膩。
【臥槽！是江醫生！這反差也太大了吧！】
【從甜品店直接瞬移到解剖室，我有點喘不過氣……】
【禁慾！太禁慾了！江醫生這身白大褂簡直是焊在身上了！我人沒了！】
林晚看著螢幕裡那個高冷禁慾的身影，作死的念頭又冒了出來。她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用一種自以為很撩人的氣泡音，輕聲問道：“江姐姐，這麼晚了還在忙工作嗎？要記得按時吃飯呀，不然……我給你點外賣送過去？”
江映月隻是淡淡地抬眼皮看了她一下，視線在鏡頭上停留了兩秒，然後從喉嚨裡發出了一個極度簡潔的音節。
“嗯。”
就一個字，多一個都沒有。
林晚被噎得差點沒背過氣去。
彈幕又炸了。
【哈哈哈哈哈晚崽撩人踢到鐵板了！】
【江醫生：你話好多。】
【不愧是她，惜字如金，用一個字拒絕了晚崽的千言萬語！】
林晚的臉又開始燒起來，她覺得自己在作死的路上一路狂奔，永不回頭。直播間裏的氣氛因為這極致的反差而變得異常活躍，有大膽的粉絲開始在彈幕裡搞事。
【讓江醫生給我們展示一下她的‘吃飯工具’唄？】
【對對對！想看解剖刀！傳說中削鐵如泥的那種！】
江映月似乎看到了彈幕，她沉默了片刻，然後真的從旁邊的器械盤裏拿起了一把細長的、閃著銀光的刀。她沒說話，隻是隨手拿起桌上的一個蘋果。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她開始削蘋果。
那不是普通的削皮，那簡直是一場表演。她的手腕穩得像焊在桌子上，刀鋒貼著果皮，勻速轉動，果皮連成一條不斷的線，薄得幾乎透明。她的手指骨節分明，修長而有力，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精準到毫米的控製力，像是在進行一場精密的外科手術。
林晚看得眼睛都直了。
她不是在看削蘋果，她是在看那雙手。那雙能握解剖刀，能拎起她後衣領，此刻卻在優雅地處理一個水果的手。她不自覺地嚥了口唾沫，心裏隻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刷屏：太犯規了！這雙手也太好看了！
她甚至忘了自己還在直播，一句發自肺腑的感嘆脫口而出：“這手……”
直播臨近結束，林晚正準備和大家說再見，一直沉默的江映月那邊，突然在公屏彈幕裡打出了一行字。
【江映月】：手，好看。
全場死寂。
林晚的大腦“轟”的一聲，當場宕機。她以為江映月是在說自己的手，下意識地看了看自己那雙正無措地放在桌上的手。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另一條彈幕緊跟著彈了出來，帶著濃濃的火藥味。
【今天也要吃飽飽呀（唐糖）】：哼，晚晚姐的手纔是最好看的！江姐姐不許搶！
直播間在詭異的寂靜後，爆發出了史無前例的熱潮，彈幕多得讓林晚的電腦都卡了一下。
下播後，林晚癱在椅子上，感覺臉頰的熱度一直降不下去。她拿起手機，想看看那幾個祖宗有沒有又在群裡作妖，一條新的微信訊息卻跳了出來。
來自江映月。
點開，螢幕上隻有簡簡單單的兩個字。
【江映月】：晚安。
林晚看著那兩個字，腦海裡反覆回放著江映月削蘋果時那雙骨節分明的手，和最後那句“手，好看”的彈幕。她忽然覺得，撩撥秦瑤那種傲嬌貓，會收穫炸毛的樂趣；撩撥蘇小小那種小奶狗，會收穫甜膩的刺激。
但是，想方設法讓一座萬年冰山為你開一個隻有兩個字的口，再收到一句簡短卻獨一無二的晚安……這種從極寒中鑿出一絲暖意的成就感，好像……更讓人上癮。
林晚的嘴角，控製不住地向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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