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家的空氣裡還瀰漫著淡淡的木質香氣,陽光透過一塵不染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光帶。林晚癱在米白色的布藝沙發裡,雙腳毫無儀態地架在茶幾上,手裏捧著平板,正在刷AWSL超話。
倫敦直播的成功讓她工作室的地位穩固了不少,後續合作的細節有李悅和團隊跟進,她難得偷得浮生半日閑,結果就被超話裡粉絲們的虎狼之詞給羞得腳趾摳地。
【家人們,都給我去看晚崽那個突擊直播!那個藍色小帳篷!那個嬰兒床的預留位!顧總這是什麼蓄謀已久的速度!】
【什麼叫高階的獵手,往往以獵物的形式出現。顧總:搞裝修,順便把兒童房搞好,不是基操嗎?】
【份子錢連結麻煩右上角掛一下,不夠我再去借!小小晚或者小小顧gkd!】
林晚看著滿屏的“gkd”,臉頰熱得像要燒起來。她心虛地瞥了一眼那個空曠又可愛的兒童房方向,正準備關掉平板假裝無事發生,“叮咚——”門鈴聲毫無預兆地響了起來。
她和顧清寒搬進來到現在,除了裝修團隊,還沒人上過門。會是誰?
林晚趿拉著拖鞋,疑惑地走到玄關,從可視門禁往外看了一眼,整個人瞬間石化。
螢幕裡,一張熟悉又喜慶的臉正對著攝像頭,笑得眼角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女人穿著一件顏色鮮艷的碎花外套,手裏拎著兩個巨大的、幾乎要拖到地上的蛇皮袋,旁邊還立著一個裝滿了土特產的紙箱。
“晚晚!開門呀!媽來看你了!”
王秀蓮女士洪亮的嗓門,哪怕隔著一扇門,依舊穿透力十足。
林晚腦子裏“嗡”地一聲,手忙腳亂地按下了開門鍵。
門一開,王秀蓮就跟一陣旋風似的捲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她那些沉重的“軍火”。“哎喲我的閨女,瘦了瘦了!在外國是不是吃不慣?”她一邊說著,一邊把手裏的東西往地上一放,發出“哐當”一聲巨響,“快,搭把手,這都是媽給你帶的,咱家自己灌的香腸、風乾雞,還有你劉姨家剛下的土雞蛋!”
林晚看著那堆得跟小山似的土特產,一時間竟不知道是該感動還是該發愁。
王秀蓮顯然不需要她的回答,她已經像個巡視領地的將軍,開始對這個新家進行檢閱了。“我的天!晚晚,你這房子可真亮堂!比電視上那些樣板房還好看!”她摸摸這個,敲敲那個,嘴裏的讚歎就沒停過。
當林晚領著她走到那個打通了的巨大活動室時,王秀蓮的眼睛都直了。“哎喲,這麼大!以後家裏來親戚,打麻將都能擺三桌!”
林晚的太陽穴開始突突地跳。
緊接著,王秀蓮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半開著門的房間,徑直走了過去。當她看清裏麵的佈置時,整個人都定住了。
“這……這是……”她指著那個天藍色的小帳篷,又看了看旁邊預留出的空地,臉上慢慢綻開一個曖昧又瞭然的笑容。她回過頭,用一種“媽都懂”的眼神在林晚身上來回掃射:“晚晚啊,你跟小顧……這進度可以啊!”
林晚的臉“轟”一下就紅到了脖子根,支支吾吾地解釋:“媽,不是你想的那樣,這是……這是備用……”
“備用好,備用好!”王秀蓮笑得合不攏嘴,在兒童房裏流連忘返,彷彿已經看到了未來的外孫或外孫女在裏麵爬來爬去。
就在林晚尷尬得快要原地去世的時候,玄關處傳來了鑰匙轉動的聲音。
顧清寒回來了。
她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手裏還拿著一份檔案,進門時臉上帶著尚未褪去的清冷。當她看到玄關那堆土特產和客廳裡站著的王秀蓮時,那雙丹鳳眼有些慌亂。
但僅僅一秒,她就恢復了平靜,臉上甚至還帶上了恰到好處的柔和。“媽,您來了。”她自然地換下高跟鞋,走到王秀蓮麵前,“路上辛苦了。”
說著,她就彎腰,主動拎起了地上最重的那個蛇皮袋。
“哎喲,小顧,使不得使不得!這多重啊!”王秀蓮趕忙去攔。
“沒事。”顧清寒的語氣很平淡,但動作卻不容置喙。她輕鬆地將袋子拎到儲物間,又走回來,對林晚說:“小晚,媽要來怎麼也不提前說一下。”然後自己轉身走向廚房,“媽,我給您泡杯茶吧,紅茶可以嗎?”
王秀蓮看著顧清寒不疾不徐、有條不紊的樣子,眼睛裏全是滿意。她湊到林晚耳邊,小聲地誇:“這孩子,真是又懂事又能幹,比你強多了!”
林晚:“……”親媽,鑒定完畢。
晚飯是顧清寒叫的私廚上門做的,四菜一湯,精緻又豐盛。飯桌上,有了酒精的加持,王秀蓮的話匣子徹底開啟了,滔滔不絕地開始爆料林晚小時候的各種“豐功偉績”。
“小顧我跟你說,我們家晚晚小時候可皮了!有一次我把糖藏在櫃子頂上,她愣是踩著小板凳,又摞了兩本書爬上去給偷吃了,結果下來的時候摔了個屁股墩兒,嘴裏還含著糖,哭都不敢哭出聲!”
林晚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拚命給王秀蓮夾菜:“媽,吃魚,這個魚好吃,多吃點。”
王秀蓮撥開她的筷子,興緻更高了:“還有啊,小學第一次上台表演,老師讓她演一棵樹,她倒好,站上去五分鐘,台下那麼多人看著,她‘哇’的一聲就嚇哭了,哭著喊著要找媽媽,把校長都給招來了!”
“噗……”
坐在對麵的顧清寒終於沒忍住,發出一聲極輕的笑。她很快用喝茶的動作掩飾了過去,但那雙丹鳳眼裏的笑意,怎麼也藏不住。
林晚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把臉埋在飯碗裏,假裝自己不存在。
這頓飯,對林晚來說,簡直就是一場長達一個小時的公開處刑。
好不容易熬到晚飯結束,林晚以為自己終於可以解脫了,誰知道,真正的暴擊還在後頭。
王秀蓮的手機突然響了,一陣極其魔性的remix版《寶寶巴士》主題曲響徹整個客廳——“寶寶巴士,奇妙世界,出發!”
林晚的眼皮狠狠一跳。
王秀蓮接了個親戚的電話,結束通話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一拍大腿,興奮地對顧清寒說:“哎呀,小顧,我給你看個好東西!”
她神神秘秘地開啟手機相簿,劃拉了幾下,然後把螢幕遞到顧清寒麵前:“你看!我們晚晚高中時候,可時髦了!”
林晚心裏警鈴大作,湊過去一看,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隻見螢幕上,赫然是幾張她高中時代拍的非主流大頭貼。照片裡的她,留著厚重的斜劉海,遮住了半隻眼睛,頭髮被燙成了玉米須,根根分明地炸著。她畫著誇張的黑色眼線,嘴唇塗得慘白,對著鏡頭比著剪刀手,擺出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的憂鬱姿勢。
每一張照片,都散發著濃鬱的、令人窒息的年代感和羞恥感。
“媽!!!”林晚發出一聲絕望的吶喊,伸手就要去搶手機。
王秀蓮靈活地一躲,還得意洋洋地對顧清寒說:“怎麼樣?好看吧?我等會兒就發到我們家親戚群裡,讓他們都看看,我們家晚晚從小就是個美人胚子!”
顧清寒湊得很近,看得異常認真。她沒有笑,隻是目光在那幾張照片上停留了很久,然後抬起頭,看向身邊已經生無可戀、捂著臉不敢見人的林晚,嘴角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林晚從指縫裏看著顧清寒那張含笑的臉,又看了看旁邊一臉“我女兒最美”的親媽,心裏又是無奈,又是好笑,最後,竟然湧上了一股暖流。
就在這時,她感覺到自己放在桌下的手,被另一隻溫暖乾燥的手輕輕握住了。
林晚愣了一下,轉頭看向顧清寒。
顧清寒沒有看她,依舊在和王秀蓮討論著照片裡哪個髮型更好看,但她握著林晚的手,卻不輕不重地捏了捏,像是在無聲地安撫。
那掌心傳來的溫度,瞬間撫平了林晚心裏所有的尷尬和窘迫。
她看著眼前這副景象——興高采烈的媽媽,一本正經地欣賞自己黑歷史的愛人,餐桌上還殘留著飯菜的餘溫,空氣裡混雜著飯菜香和媽媽身上那股熟悉的、樸實的味道。
林晚忽然覺得,原來這纔是真正的“家”。
不是一塵不染的樣板房,也不是小心翼翼的相敬如賓。
家,是充滿了瑣碎的嘮叨,溫暖的煙火氣,和那些雖然會被無情曝光,但卻承載著滿滿愛意的,獨一無二的糗事。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