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蓮女士終於在週三的早上，心滿意足地被顧清寒派的專車送去了機場。她走的時候，不僅帶走了親家小顧送的一堆名貴補品，還給林晚留下了長達一週的“社會性死亡後遺症”。
整個工作室的人，看她的眼神都怪怪的。李悅給她遞檔案的時候，會欲言又止地憋出一句：“林姐，你高中時候……挺有個性的。”
林晚麵無表情地接過，內心在咆哮：你直接報我身份證號得了！
她一連幾天都沉著臉，試圖用“霸道主播”的氣場來挽回自己岌岌可危的尊嚴。直到週五下午，她正在跟策劃組開會，討論下一季度的直播方向，手機在桌上“嗡”地震了一下。
是顧清寒發來的訊息。
沒有文字，隻有一張照片。
照片拍的是一個日式庭院的角落，霧氣氤氳的露天溫泉池，旁邊是修剪得極為雅緻的楓樹和一塊青苔覆蓋的石頭。隔著螢幕，都能感覺到那股閑適和溫暖。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緊接著，下麵彈出一行字：“週末，去嗎？”
林晚的腦子裏瞬間閃過周曼那張咆哮的臉，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就想回復“不行，週末要加班準備新方案”。可她的手指在螢幕上懸了半天，卻怎麼也按不下去。
她瞥了一眼會議室裡熬得兩眼通紅的同事們，清了清嗓子，拿起手機，飛快地打字：“最近有點忙，下次吧。”
發完，她就把手機扣在了桌上，彷彿這樣就能把那個溫泉池從腦子裏趕出去。
會議結束時，已經是傍晚六點。林晚揉著發脹的太陽穴走出公司大樓，準備打車回家，卻一眼就看到了停在路邊的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
車窗降下，露出顧清寒那張清冷的麵孔。她今天沒戴眼鏡，那雙丹鳳眼顯得格外清晰，隻是淡淡地看著林晚：“上車。”
“你怎麼來了？”林晚有些意外。
“接你下班。”顧清寒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林晚稀裡糊塗地上了車，以為是回顧景灣，結果車子一路向著郊區的方向開去。當車子最終停在一座掩映在竹林深處的度假村門口時，林晚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清寒，你……”
“你說下次，”顧清寒側過頭，解開自己的安全帶，“我覺得，不如就這次。”
林晚被這突如其來的“霸總行為”弄得說不出話，隻能任由顧清寒牽著，被侍者引向最深處的一間獨立院落。
套房是頂級的私湯庭院，推開木門，就是照片裡那個雅緻的日式庭院。房間裏瀰漫著淡淡的柏木香氣，榻榻米上已經備好了兩套乾淨的浴衣，小冰箱裏塞滿了林晚愛喝的果汁和氣泡水。
林晚站在玄關，看著這一切，臉頰不受控製地熱了起來。這個女人，連“綁架”都做得這麼周到。
趁著顧清寒去和侍者交代事情的空隙，林晚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機，對著那個還冒著熱氣的溫泉池拍了張照片，做賊心虛地發到了自己的小號微博上，配文：【被綁架了，但好像還不錯。】
然後，她就把手機調成靜音，扔進了包裡，眼不見為凈。
兩人換上浴衣，深藍色的浴衣穿在顧清寒身上，襯得她本就冷白的麵板更加清透。或許是剛洗過臉，她一頭利落的短髮微微有些濕，幾縷髮絲貼在鬢角。熱氣從溫泉池裏升騰起來，氤氳了她的眉眼，連帶著她右眼角下那顆極淡的淚痣，都彷彿染上了一層水汽，看得林晚心跳莫名快了好幾拍，眼神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AWSL超話】
【啊啊啊啊啊姐妹們快去看晚崽小號！那個溫泉！那個情侶浴衣的暗示！絕對是顧總乾的！】
【什麼叫綁架？這叫浪漫！顧總用行動告訴我們：我老婆說下次，意思就是這次馬上現在！】
【嗚嗚嗚這個情調，這個氛圍，我人沒了！顧總真的，她要麼不出手，一出手就是王炸！我的份子錢已經饑渴難耐了！】
【隻有我在放大照片，試圖從溫泉的倒影裡找出顧總的身影嗎！可惡，什麼都看不到！】
溫泉裡，林晚整個人都處於一種高度戒備狀態。她四肢僵硬地泡在水裏，隻敢縮在離顧清寒最遠的一個角落，假裝自己在認真研究水麵上漂浮的楓葉。
顧清寒靠在池邊，閉著眼，似乎在假寐。過了一會兒，她忽然睜開眼，看向林晚。
“小晚。”
“啊？”林晚像被點名的學生，猛地一激靈。
“肩膀是不是有點酸？”顧清寒的聲音在水汽中顯得有些低沉。
“還、還好……”
話音未落，顧清寒已經朝她挪了過來。溫熱的水流隨著她的動作而波動，輕輕拍打在林晚身上。林晚緊張得連腳趾都蜷縮了起來。
顧清寒在她身後停下，伸出雙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放鬆。”
林晚的身體更僵硬了。她能感覺到顧清寒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帶著常年握筆的薄繭。但這雙手，顯然對“按摩”這件事十分陌生。她的力道和位置都透著一股理論派的生疏，與其說是在按摩，不如說是在她肩膀上進行一場嚴謹的、帶著些許笨拙的探索。
那感覺很奇怪，不疼，但癢癢的，讓人想笑。
林晚終於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這一笑，緊繃的身體瞬間就鬆弛了下來。
顧清寒的動作停住了，聲音裏帶著疑惑：“弄疼你了？”
“沒有，”林晚搖搖頭，轉過身看著她，眼角眉梢都帶著笑意，“就是覺得……你好像不太會。”
顧清寒的耳根，在朦朧的水汽中，似乎泛起了一點可疑的紅色。她輕咳了一聲，收回手，語氣卻依舊鎮定：“我隻是在幫你放鬆肌肉。小晚，偶爾放鬆一下，不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嗎？”
這話說得一本正經，充滿了“顧總語錄”的味道。
林晚笑著靠過去，把頭輕輕枕在顧清寒的肩窩。這個距離，她能清晰地聞到顧清寒身上那股乾淨清冽的氣息，混雜著溫泉水的熱氣，形成一種讓人格外安心的味道。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依偎著，誰也沒說話。庭院裏隻有風吹過竹林的沙沙聲和偶爾傳來的蟲鳴。水汽模糊了視線，也彷彿模糊了時間的流逝。
林晚仰起頭，看著顧清寒被水汽打濕的側臉輪廓，那緊抿的薄唇似乎也比平時柔和了許多。她心裏一動，像是被什麼蠱惑了一般，湊上前，在那張清冷的臉頰上，輕輕地親了一下。
蜻蜓點水，一觸即分。
顧清寒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她低下頭，那雙總是古井無波的丹鳳眼裏，清晰地閃過一絲驚訝。
林晚的心砰砰狂跳，有點後悔自己的衝動。
然而，下一秒，顧清寒卻伸出手，溫柔地將她攬進懷裏，抱得很緊。她的下巴抵在林晚的發頂，聲音很輕，帶著沙啞，像是嘆息。
“小晚，你開心就好。”
林晚埋在她的懷裏，感受著那堅實而溫暖的擁抱，聽著她沉穩有力的心跳聲，心裏所有的緊張和不安都在這一刻被徹底撫平了。
她忽然明白，這或許纔是她最想要的浪漫。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盛大驚喜，也不是費盡心思的刻意安排，而是這個不善言辭的女人，用她自己笨拙又認真的方式，所給予的全部溫柔和愛意。
有這些，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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