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博傳送成功的提示音，像是一聲悠遠的喪鐘，在林晚耳邊久久回蕩。
她扔掉手機，彷彿那是什麼燙手的山芋，整個人呈大字型癱倒在床上，雙眼無神地望著天花板。
完了。
這下不是在懸崖邊反覆橫跳了，這是直接扛著音響在懸崖底下開起了個人告別演唱會。
她甚至能想像到，周曼看到這條動態時，那張塗著烈焰紅唇的嘴會迸發出怎樣毀天滅地的咆哮。她手機裡那尊金光閃閃的財神爺，恐怕都要被這衝天的怨氣震得從螢幕裡跳出來。
果然，不到三十秒，手機鈴聲就以一種要和她同歸於盡的架勢瘋狂響起。螢幕上，“周扒皮”的字樣，帶著一股賽博殺氣，閃爍得比警燈還刺眼。
林晚閉上眼，裝死。
鈴聲鍥而不捨地響了一分鐘，然後戛然而止。林晚剛鬆一口氣，一條微信訊息彈了出來。
是周曼發的，一張截圖。
截圖上是林晚剛剛發的那條“感謝信”，底下是短短幾分鐘內已經突破一萬的評論，熱評第一條觸目驚心。
“你也配@秦瑤？綠茶想上位想瘋了是吧？抱走我家姐姐，獨立行走，不扶貧。”
截圖下麵，是周曼發來的一行字，沒有標點，卻充滿了溢位螢幕的窒息感。
【給你一分鐘，自己刪了，或者我上去幫你刪。】
林晚瞳孔地震。
上去？
幾乎是同一時間，門鈴被按響了，那頻率又急又快，像是要把門板戳穿。
周曼，已經殺到樓下了。
林晚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彈起來，連滾帶爬地衝到門口，透過貓眼，看到了周曼那張因怒火而顯得格外淩厲的臉。她今天沒穿西裝，隻是一身簡單的家居服，顯然是從家裏直接飆車過來的，手裏還捏著手機，螢幕上那尊財神爺桌布在樓道的燈光下，彷彿都在無奈嘆息。
林晚不敢開門。
她背靠著門板，感受著外麵傳來的死亡氣息，內心瘋狂尖叫：係統，你不是有情緒崩潰預警嗎？我現在就要崩了！快給我來點心靈雞湯！
然而，世界一片死寂。
就在這時，周曼的奪命連環call再次響起，林晚手一抖，鬼使神差地接了。
“林！晚！”周曼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帶著冰碴子，“你是不是覺得我命太長了？我剛把公關團隊從ICU門口拉回來，你轉手又給他們點了把焚天大火？！開門！”
“曼姐……我……我這也是任務……”林晚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什麼任務？自殺任務嗎？！”周曼在門外氣得直跺腳，“我告訴你，現在，立刻，馬上，刪掉！趁事情還沒徹底失控！秦瑤那邊……”
周曼的話還沒說完，她自己的手機忽然“叮咚”一聲，彈出一條特別關注的提醒。
她下意識地低頭一看，整個人都僵住了。
門外的聲音消失了。
林晚貼著門，疑惑地眨了眨眼，隻聽到周曼發出一聲氣音，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我操……”
同一時間，林晚的手機也被各種APP的推送訊息轟炸到幾乎卡死。
#秦瑤回應#
#秦瑤蠢#
兩個嶄新的詞條，以一種火箭升空的速度，瞬間取代了#林晚碰瓷秦瑤#，霸佔了熱搜榜的前兩位。
林晚顫抖著手，點開微博。
時間線的最頂端，是秦瑤工作室的官方賬號。
那個萬年隻發劇宣、廣告、精修圖的藍V賬號，就在一分鐘前，轉發了她那條陰陽怪氣的“感謝信”。
沒有配任何公關文案，沒有解釋，沒有澄清。
隻有一個字，一個秦瑤本人標誌性的，帶著睥睨眾生傲氣的字。
——蠢。
這一個字，像一顆投入滾油的深水炸彈，瞬間讓整個中文網際網路都炸開了鍋。
林晚的評論區，那條原本被辱罵淹沒的動態之下，風向發生了180度的詭異偏轉。
“？？？我沒看錯吧？瑤姐親自下場了？”
“一個‘蠢’字，資訊量巨大！品，你們細品！”
“我靠，這是什麼神展開？罵她蠢？但又親自轉發，這是什麼操作？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最先瘋的是秦瑤的粉絲。她們原本是戰鬥的主力軍，此刻卻集體陷入了茫然。
“姐……這是啥意思啊？是被氣到無語了嗎？”
“雖然隻有一個字，但我怎麼品出了一絲……無奈和縱容？”
“姐妹們，我有一個大膽的想法……姐的意思是不是‘她就是這麼個蠢東西，不是你們想的那種心機婊，都給老孃閉嘴’？”
這個解讀一出，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的想像力。
黑子們懵了。他們準備好的無數髒話和惡毒揣測，被這一個“蠢”字堵回了嗓子眼。罵林晚蠢？秦瑤自己都蓋章認證了，這還怎麼罵？說秦瑤被氣到了？可這轉發的姿態，怎麼看都透著一股“老子樂意”的囂張。
而一個新興的、原本隻敢在角落裏圈地自萌的群體，此刻卻如同被打了雞血，扛著大旗就衝上了廣場。
CP粉們，原地過年了。
“啊啊啊啊我宣佈今天就是我們CP的建軍節！這個‘蠢’是什麼？是愛稱！是昵稱！是獨屬於她們的親密暗號！”
“你們不懂！這叫反向維護！用最拽的語氣，說最護短的話！表麵上罵她蠢，實際上是在告訴全世界：‘沒錯，我罩的，她就是這麼個蠢得可愛的傢夥，輪得到你們指手畫腳？’”
“磕死我了！瑤皇霸氣護崽，那個叫林晚的笨蛋小主播在她懷裏不知所措，瑤皇嘴上說著‘蠢’，心裏想的一定是‘真拿你沒辦法’！這不比工業糖精好磕一萬倍？！”
輿論，就這麼以一種誰也無法預料的方式，徹底翻盤。
薑若曦公寓裏。
她正敷著一張貴價麵膜，優雅地端著一杯紅酒，欣賞著網上對林晚鋪天蓋地的咒罵，嘴角是抑製不住的笑意。她甚至已經想好了下一條微博的文案，要引經據典，痛斥當下娛樂圈的浮躁風氣，再為自己博一波“清流藝術家”的好感。
助理慌慌張張地跑進來：“若曦姐，不好了！秦瑤……秦瑤她回應了！”
“哦？”薑若曦慢條斯理地放下酒杯，眼皮都未抬一下，“她能怎麼回應？發個不痛不癢的律師函？還是呼籲大家理智？都改變不了那個林晚身敗名裂的結局。”
助理把手機遞到她麵前，聲音都在發顫：“她……她轉發了，還說了一個字。”
薑若曦不屑地瞥了一眼。
然後，她臉上的得意笑容，瞬間凝固了。
那個碩大的“蠢”字，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她臉上。
她精心策劃的一切，她煽動的輿論，她引以為傲的“前輩姿態”，在這一個字麵前，都成了徹頭徹尾的笑話。
“砰！”
紅酒杯被她失手掃落在地，殷紅的酒液潑灑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像一灘刺目的血。
“秦瑤……她怎麼敢？！”薑若曦氣得渾身發抖，臉上的麵膜都起了褶皺。她苦心經營的局麵，被對方用一種近乎羞辱的方式，輕而易舉地化解了。
與此同時，盛世集團總裁辦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將城市的燈火盡收眼底，顧清寒麵無表情地看著平板上秦瑤工作室的那條動態。
陳曦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顧總的目光，比窗外的夜色還要冷。
她沒有看那個“蠢”字，也沒有看底下狂歡的評論區。她的手指，緩緩劃過螢幕，最終停留在秦瑤工作室的頭像上。那是一個秦瑤的側臉剪影，狐狸眼上挑，帶著幾分野性和張揚。
在顧清寒眼中，這股張揚，此刻看來，就是一種明晃晃的挑釁。
對自己“所有物”的挑釁。
那個叫林晚的笨拙傢夥，是她親自簽進星耀的，是她默許周曼去帶的，昨晚那個狼狽又真實的“碰瓷”，也讓她產生了一絲計劃之外的好奇。
可現在，秦瑤卻用這樣一種方式，搶先一步，將林晚劃入了她的“保護圈”。
辦公室裡安靜得可怕，隻有電流的微弱聲音。
半晌，顧清寒抬起眼，那顆極淡的淚痣在燈下彷彿凝結了寒霜。
她拿起內線電話，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
“陳曦。”
“在，顧總。”
“之前秦瑤工作室想談的那個仙俠IP《九天》，”顧清寒的語氣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冰，“告訴他們，盛世決定自己開發。”
電話那頭的陳曦愣了一下，隨即立刻反應過來：“是，顧總，我馬上去辦。”
結束通話電話，顧清寒的目光再次落回螢幕。
那場頒獎典禮的意外，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而此刻，湖麵之下，一場圍繞著那顆石子的暗流與爭奪，才剛剛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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