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的世界安靜得詭異。
林晚背靠著冰涼的門板，感覺自己的心跳聲在胸腔裡開起了打擊樂演奏會。周曼的咆哮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重的、像是把空氣都抽幹了的死寂。
她死了嗎？被秦瑤那一個“蠢”字給氣到當場昇天了？
林晚哆哆嗦嗦地把門拉開一條縫，準備好迎接一場史無前例的腥風血雨。
然而，門外的景象讓她愣住了。
周曼還站在原地，保持著單手舉著手機的姿勢，但那張向來寫滿“KPI”和“deadline”的臉上，此刻卻是一種混雜著震驚、茫然、困惑以及一絲……狂喜的複雜表情。她幹練的齊耳短髮有幾縷被自己抓得翹了起來，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手機螢幕，嘴巴微微張著，彷彿三觀正在經歷一場12級大地震後的重建工作。
“曼、曼姐？”林晚小聲試探。
周曼的眼珠子緩慢地、一格一格地轉過來，落到林晚身上。她沒說話，隻是抬起另一隻手，指了指自己的手機，又指了指林晚，最後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做了一個“這裏還好嗎”的國際通用手勢。
“我……”林晚剛想解釋，周曼卻猛地沖了進來，一把抓住她的肩膀瘋狂搖晃。
“林晚！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給秦瑤下降頭了？還是你揹著我偷偷去拜了哪個山頭的狐仙？你教教我，我也去拜！不，我給你塑個金身，直接把你供起來！”
林晚被搖得七葷八素，感覺自己的腦漿子都快成了一碗豆花了。“我沒有……是係統……”
“別管什麼係統了！”周曼終於鬆開她，激動地在小小的客廳裡來回踱步，那雙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噠噠噠”的聲響，像是在為這場勝利奏樂，“我他媽……我做了十年經紀人，見過下場撕逼的，見過發律師函的，見過裝死冷處理的，我就是沒見過這種操作！一個‘蠢’字，直接釜底抽薪，把黑子們的路全堵死了！這他媽是公關的最高境界——降維打擊啊！”
她停下來，眼神灼灼地看著林晚，彷彿在看一個稀世珍寶：“這下好了，你不僅紅了，黑紅參半，還他媽多了個‘被影後蓋章認證的蠢萌新人’的詭異人設！CP粉的超話一夜之間蓋了幾萬層樓！你知道這叫什麼嗎？這叫一步登天！”
林晚看著周曼那張因興奮而漲紅的臉，再看看她手機螢幕上那尊金光閃閃的財神爺桌布，隻覺得這個世界過於魔幻。
她明明隻是想在懸崖邊上保住小命，怎麼就被人一腳踹上了雲端？
與此同時，秦瑤的保姆車裏。
氣氛與林晚公寓裏的狂熱截然相反，堪稱冰點。
經紀人李姐的臉色比鍋底還黑，她捏著手機，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瑤瑤，出事了。”
秦瑤正敷著眼膜閉目養神，聞言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她那張明艷掛的臉上帶著一絲慵懶的倦意，聲音淡淡的：“薑若曦那個過氣貨又作什麼妖了？讓她作，正好給我的新劇添點熱度。”
“不是薑若曦，”李姐的聲音艱澀，“是盛世集團……他們剛剛單方麵終止了《九天》的合作意向。”
“什麼？”秦瑤猛地坐直了身子，扯掉了眼膜，那雙漂亮的狐狸眼裏滿是錯愕和銳利，“《九天》？我為了那個本子準備了快半年！他們憑什麼說終止就終止？”
李姐深吸一口氣，把手機遞到她麵前，點開了一個聯絡人的頭像——那個頭像是帝都金融圈內無人不曉的標誌，一張冰冷的側臉剪影，右眼角下那顆淚痣清晰可見。
“顧清寒？”秦瑤的眉頭瞬間蹙緊，她想起了頒獎禮上那個女孩驚慌失措撲進自己懷裏的瞬間，以及自己手腕上那串格格不入的紅繩手鏈。
一個匪夷所思的念頭在她腦海中浮現。
“李姐，你的意思是……她這是在敲打我？”秦瑤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難以置信的荒謬感，“就因為我轉發了那個小主播的微博？”
“除了這個，我想不到別的原因。”李姐的表情凝重如水，“圈裏誰不知道，顧清寒那個人，護短，而且掌控欲極強。那個叫林晚的，是星耀的人，也就是她的人。你今天這個舉動，在外界看來是高情商解圍，但在她眼裏，恐怕就是……過界了。”
秦瑤靠回椅背，胸口劇烈起伏。她想起自己發出那個“蠢”字時的心態，一半是覺得那小主播笨拙的樣子確實挺好笑，另一半純粹是看不慣薑若曦那種落井下石的嘴臉，想憑著自己的性子懟回去。
她怎麼也想不到，這一個字，竟然會招來盛世集團那位冰山總裁如此雷霆萬鈞的報復。
“她的人……”秦瑤低聲重複著這三個字，眼神晦暗不明。她抬起左手，看著手腕上那串已經有些褪色的紅繩小鈴鐺，第一次覺得，娛樂圈的水，比她想像中還要深不見底。
“叮鈴鈴——”
周曼的手機再次響起，這次的來電顯示讓她的表情瞬間從狂喜轉為了肅穆。
“喂？張總監，您好您好……”
周曼的腰不自覺地彎了下去，臉上堆起了職業化的笑容。林晚豎著耳朵聽著，隻聽到一些“S級製作”、“集團重點專案”、“林晚很有潛力”之類的詞彙。
幾分鐘後，周曼結束通話電話，臉上的表情比剛才還要複雜，像是剛中了一個億的彩票，卻被告知兌獎地點在火星。
“林晚……”她艱難地開口，“天上掉餡餅了，一個能把你砸成金人的大餡餅。”
“啊？”
“盛世集團投資的那部仙俠IP《九天》，就是秦瑤之前削尖了腦袋想拿下的那個角色，現在……集團高層點名‘建議’你去試鏡。”
林晚的眼睛瞪得像銅鈴。她？演戲？演那個被秦瑤看上的角色？這是什麼驚天大瓜！
“但是，”周曼話鋒一轉，表情嚴肅得能滴出水來，“張總監在電話裡，還‘建議’了一句。”
她一字一頓地複述道：“‘希望林晚小姐能專註事業，避免不必要的……圈外社交’。”
客廳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林晚再遲鈍也品出了這句話裡刺骨的寒意。
周曼死死地盯著她，彷彿要將她看穿：“林晚，你聽清楚。從現在開始，你被‘禁足’了。不準再和秦瑤有任何私底下的接觸，微博不準互動，電話不準打，微信不準聊！你給我安安分分地待著，研究劇本，準備試鏡！聽到了沒有！”
林晚徹底懵了。
前一秒，她還在為秦瑤的“仗義執言”而感到一絲莫名的暖意；後一秒，這位不知名的顧總，就用一根看不見的鞭子，狠狠抽在了秦瑤身上，然後又用一個巨大的“餡餅”，將她牢牢地圈在了原地。
她像個被捲入神仙打架的凡人，連發生了什麼都還沒搞清楚，就已經被劃分好了陣營，貼上了“所有物”的標籤。
這股蠻不講理的霸道，讓她感到一陣窒息。
送走依舊處在亢奮與警惕交織中的周曼，林晚把自己扔回床上，感覺腦子成了一團漿糊。
她不明白，為什麼事情會發展成這樣。
就在這時，那冰冷的機械音，如期而至。
【叮！檢測到宿主周邊環境發生劇烈情感糾葛，觸發隱藏劇情線索。現釋出新任務。】
林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任務描述：請宿主在下次直播中，“不經意”地向觀眾展示一張你的童年照片。照片中，必須清晰包含一位“神秘的玩伴”。】
童年照片？神秘的玩伴？林晚的記憶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她的童年……好像很模糊。
她還沒來得及細想，係統的下一句話，就讓她如墜冰窟。
【失敗懲罰：您的全部網路瀏覽記錄，包括但不限於搜尋“社恐如何戰勝心魔”、“和頂流影後炒CP是什麼體驗”、“如何與冰山總裁鬥智鬥勇（一百個小妙招）”等內容，將被匿名打包，作為“粉絲關懷大禮包”，精準投遞至顧清寒總裁的私人郵箱。】
“……”
林晚手裏的手機“哐當”一聲砸在了臉上。
疼，但遠不及她此刻內心的驚駭。
這已經不是社死了，這是靈魂層麵的公開處刑！還是對著她最恐懼、最想遠離的那個人！
她幾乎能想像到顧清寒那張冰山臉上，看到“鬥智鬥勇一百個小妙招”時，會是怎樣一種毀天滅地的表情。
係統，你不是人！
林晚連滾帶爬地從床上下來，衝到書房，拉開了最底層一個落滿灰塵的抽屜。裏麵有一個舊舊的餅乾鐵盒，裝著她為數不多的童年遺物。
她顫抖著手開啟鐵盒，翻找著那些已經泛黃的照片。
終於，她找到了一張。
照片的背景像是一個老舊的孤兒院，她穿著不合身的舊衣服，蹲在地上，小小的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有那雙桃花眼，帶著與年齡不符的警惕和疏離。
而在她身邊，同樣蹲著另一個孩子。
那個孩子背對著鏡頭，隻能看到一個模糊的、穿著乾淨小裙子的背影，以及……一截皓白的手腕。
手腕上，繫著一串用紅繩串起來的，銀色的小鈴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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