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的“社死直播”後勁兒大得超乎想像。
第二天一早，周曼就揣著一份新鮮出爐的素顏霜代言合同，踹開了林晚出租屋的門。合同金額後麵的那一串零，晃得林晚差點把剛喝進去的豆漿噴出來。
“發了！林晚，我們發了！”周曼激動得臉上的精緻妝容都快綳不住了，她一把抱住林晚，力氣大得像是要勒死她，“你現在是‘真實係’女明星第一人！#全民素顏挑戰#這個話題閱讀量破五億了！五億！”
林晚被她搖得七葷八素，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那張“狗吃屎”的照片，換來了一筆能讓她把房租交到後年的钜款。
這買賣……好像不虧？
就在她盤算著是先還花唄還是先買個新沙發時，那熟悉的冰冷機械音，又一次在她腦子裏精準爆破。
【叮咚！】
【新任務釋出：參加今晚七點，在“西泠書苑”舉辦的文化沙龍，並在沙龍的公開提問環節，向主講人沈知意教授提出一個關於“人性與社交規則”的尖銳問題，使其無法當場回答。】
【失敗懲罰：你在高中時期創作的，包括但不限於《論孤獨的崇高性》、《人性，在黑暗中綻放的惡之花》等係列小作文，將被製作成圖文並茂的表情包，於全網社交平台病毒式傳播。】
林晚：“……”
她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全褪光了。
如果說銀行卡餘額是她的經濟命脈，那那些中二時期寫下的狗屁不通的文字，就是她想要埋進地心，永世不得超生的黑歷史！那玩意兒要是被做成表情包……她寧願現在就去裸奔！
“又來任務了？”周曼看著林晚瞬間僵硬的表情，已經見怪不怪了。
“曼姐……”林晚的聲音帶著絕望的顫音，“它要我去一個文化沙龍，找一個叫沈知意的教授……提問。”
“沈知意？”周曼皺起了眉，立刻在手機上搜尋起來，幾秒後，她把手機螢幕轉向林晚。
照片上的女人，黑長直發，戴著一副無框眼鏡，穿著素色的棉麻長裙，正站在講台後微微笑著。她身上有種和這個喧囂時代格格不入的書卷氣，溫潤如玉，彷彿是從民國畫報裡走出來的人。
底下的評論清一色的讚美。
“學術界的白月光，聽沈教授的課如沐春風。”
“女神不僅有才華，還溫柔得不像話，上次我論文跑題了，她還耐心幫我捋思路。”
“想做沈教授手裏的那本書！”
林晚越看心越涼。
讓一個滿腦子騷話的社恐，去為難一個這樣溫柔知性的白月光女神？這係統不是逼她社死，是逼她遭天譴！
晚上七點，西泠書苑。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舊書墨香和檀香混合的味道，很好聞，卻讓林晚坐立不安。這裏太安靜了，連翻書頁的聲音都顯得格外清晰。周圍的人都衣著得體，神情專註，和穿著T恤牛仔褲，像個誤入藕花深處的打工人的林晚格格不入。
沈知意就坐在不遠處的講台上，聲音不疾不徐，引經據典，將一個枯燥的社會學理論講得生動有趣。她的目光偶爾會掃過台下，溫和而包容。
林晚緊張地摳著手指，眼角那顆淚痣下的麵板因為緊張而微微抽動。她感覺自己像個即將上刑場的犯人，而沈知意就是那個溫柔的劊子手。她之前那些靠著擺爛、發瘋、鑽空子的招數，在這個女人麵前，彷彿全成了小孩子過家家。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終於到了公開提問環節。
一隻又一隻手舉了起來，提出的問題一個比一個有水平。林晚把頭埋得越來越低，恨不得當場遁地。
“那邊那位穿白色T恤的女士，”沈知意的聲音像清泉一樣流淌過來，精準地鎖定了她，“我看你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很專註，是有什麼困惑想要交流嗎？”
全場的目光“唰”地一下聚焦在林晚身上。
林晚的腦袋“嗡”的一聲，耳根瞬間紅得能滴出血來，和她蒼白的臉頰形成了慘烈的對比。
完了，躲不掉了。
她能感覺到係統的倒計時在腦海裡無情地跳動。那些羞恥的小作文封麵，已經在她眼前打著旋兒飛了。
“我……我……”林晚顫顫巍巍地站起來，手心全是冷汗，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幾乎是憑著求生的本能，將那個困擾了自己幾個月的問題，用一種乾巴巴的、毫無感情的語調問了出來：
“沈……沈教授，我想問……如果，一個人的所有社交行為，都不是出於她自己的意願，而是被一種外力強製規定，必須去完成。那麼……她的‘人性’還存在嗎？她做出的選擇，是否還有意義？”
這個問題一出口，整個書苑都安靜了。
這問題太奇怪了，太尖銳，也太空泛，像是一個哲學係的瘋子才會提出的假設。
所有人都看著林晚，眼神裡充滿了探究和不解。
講台上的沈知意，臉上的笑容第一次凝固了。她看著林晚，那雙溫柔的眼眸裡閃過一絲驚詫，隨即，那絲驚詫化為了更濃厚的、幾乎要將人看穿的興趣。
她沒有像其他人一樣覺得這個問題荒謬。
她沉默了足足十幾秒，久到林晚以為自己任務要失敗，準備當場去世的時候，沈知意才重新拾起了話筒。
她沒有直接回答，反而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那笑容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腹黑。
她往前傾了傾身子，目光直直地鎖著林晚，用一種近乎耳語的溫柔語氣，反問道：“這是一個非常有趣的問題。那麼，提出這個問題的你，又是怎麼認為的呢？在那種情況下，你……又會如何選擇？”
一瞬間，攻守易位。
林晚感覺自己像是被剝光了衣服，扔在雪地裡。這個女人，她好像什麼都看穿了。
【叮咚！】
係統的提示音在此時解救了她。
【任務完成度92%，判定為“靈魂拷問”式完成。獎勵翻倍！】
【社交聲望 1800！】
【叮！沈知意好感度 20（興趣）！】
【叮！恭喜宿主解鎖新技能：直擊靈魂LV1（效果：在與人對話時，你有15%的幾率看破對方的真實意圖，並提出直擊核心的問題。）】
林晚腿一軟，直接坐回了椅子上，渾身都被冷汗浸透了。她沒有劫後餘生的喜悅，反而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心慌。
和之前所有任務都不同，這一次，她感受到的不隻是生理上的羞恥，更是一種靈魂被審視的戰慄。沈知意的那個反問，像一顆種子，在她心裏生了根。
是啊，她會如何選擇？一直以來，她隻是被動地、為了逃避懲罰而行動，從未想過“選擇”本身的意義。
同一時刻，盛世集團頂層辦公室。
陳曦將一份報告放在顧清寒的辦公桌上，平板上播放的，正是西泠書苑那場沙龍的直播錄影。
顧清寒的目光掠過林晚那張驚慌失措的臉，最終定格在沈知意那張溫柔帶笑的臉上。
她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邊眼鏡，右眼角下的那顆淚痣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冷。
“沈知意……”她輕聲念出這個名字，指尖在桌上輕輕敲擊著，發出規律的輕響，“一個研究社會行為學的教授。”
“是的，顧總。”陳曦言簡意賅地回答，“她是國內這個領域最年輕的權威。”
顧清寒的眼神變得深邃。
她不在乎林晚又搞出了什麼麼蛾子，也不在乎她又上了什麼熱搜。她在乎的，是出現了沈知意這樣一個變數。
一個能看穿林晚偽裝，甚至能引導她進行“靈魂拷問”的人。
這顆不聽話的棋子，似乎正在被一股她無法掌控的力量所影響。
顧清寒的指尖停下敲擊，她拿起另一份關於沈知意的詳細資料，一頁一頁地翻看著。那雙冰冷的丹鳳眼裏，第一次對除了林晚之外的人，升起了濃濃的警惕。
而此刻的林晚，正癱在回家的計程車上，看著手機上暴漲的討論。
她的微博評論區已經徹底歪樓了。
【臥槽！剛從隔壁直播間過來，又來招惹沈教授了？晚姐你到底有幾個好姐姐！】
【前有冰山霸總，後有溫柔禦姐，林晚，你纔是真正的端水大師！】
【我宣佈，‘晚學家’今天正式成立！我賭一根黃瓜，沈教授絕對是白切黑！】
【樓上的，格局小了！我們晚姐這是在下一盤大棋，她的目標是星辰大海！海王的傳說，從今天開始！】
林晚看著“海王”兩個字，眼前一黑。
她隻是一個想交房租的窮鬼打工人，怎麼就成了腳踏兩條船還想開航母的海王了？
這個世界，真的還能不能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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