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泠書苑的沙龍結束不到十二小時，一份詳盡的資料就出現在了顧清寒的桌麵上。
陳曦站在一旁，像一台沉默而高效的機械人。
顧清寒沒有立刻去看資料。她指尖在光滑的黑檀木桌麵上輕輕敲擊，目光依舊停留在平板上迴圈播放的錄影。畫麵定格在沈知意那個意味深長的微笑上，溫柔，知性，卻像一把包裹在天鵝絨裡的手術刀。
“背景查得怎麼樣？”顧清寒的聲音很輕，像冬日湖麵上的薄冰。
“沈知意，三十歲，哥倫比亞大學社會學與心理學雙博士。二十七歲回國，被A大特聘為教授，是國內該領域最年輕的學術帶頭人。家世清白，父母都是普通教職工，沒有任何商業背景。”陳曦的語速平穩，沒有一絲多餘的情緒，“但是，她在哥大就讀期間，曾參與過一個由軍方背景基金會資助的‘群體行為乾預’研究專案，該專案資料在三年前被列為機密。”
“群體行為乾預？”顧清寒的指尖停住了。她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邊眼鏡，鏡片後的丹鳳眼危險地眯了起來。
這幾個字，遠比沈知意那張無懈可擊的履歷要有趣得多。
一個能看穿林晚偽裝的人，一個研究如何“乾預”群體行為的專家。顧清寒無法容忍任何超出她掌控的變數，尤其這個變數還對她那顆最不聽話的棋子表現出了濃厚的興趣。
“安排一下，”顧清寒終於拿起了那份資料，卻沒有翻開，而是將其放在一邊，“以盛世集團的名義，舉辦一場關於‘新消費時代下青年社交行為模式’的內部研討會。邀請沈知意教授，作為主講嘉賓。”
陳曦微微頷首：“好的，顧總。時間呢？”
“越快越好。”顧清寒的目光重新落回平板，看著畫麵裡林晚那張驚慌失措、血色盡褪的臉，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我需要看看，這位沈教授的‘乾預’，到底能做到什麼程度。”
她倒要看看，在她的主場，這位溫柔的教授，還能不能那麼從容地，撥動她的棋子。
而此刻，那顆被兩位大佬同時盯上的棋子，正抱著一個抱枕，在沙發上縮成一團，試圖用物理方式隔絕這個世界的惡意。
“海王”、“端水大師”、“晚學家”……這些詞條在她眼前打著旋兒飛。林晚欲哭無淚，她隻想當個平平無奇的社恐，為什麼全世界都覺得她在下一盤大棋？
【叮咚！】
冰冷的係統提示音毫無預兆地在腦海裡炸響。
林晚一個激靈，差點從沙發上滾下去。來了，它來了，催命的係統又來了！
【新任務釋出：博弈的中心】
【任務場景：盛世集團內部研討會】
【任務目標：在顧清寒與沈知意的研討會上，當眾向沈知意請教“如何處理多角關係”，並引導顧清寒對此問題進行表態。】
【任務時限：研討會提問環節結束前】
【失敗懲罰：您在各大社交平台與不同女性的“海王”式聊天記錄將被係統整理、截圖，並配上“林晚深度語錄”標籤，在全網進行為期一週的置頂推廣。】
林晚的眼前“唰”地一下，浮現出懲罰預覽。
一張張聊天截圖，被做成了花裡胡哨的九宮格。
“姐姐的腿不是腿，塞納河畔的春水~”
“寶，我今天拉屎了，拉的還是……好想你。”
“在嗎？看看腹肌。（發給健身教練的）”
“教授，你的聲音比德彪西的月光還好聽。（發給聲樂老師的）”
……
每一張截圖下麵，都P上了她那張戴著紅領巾的牙套畢業照，旁邊還配著一行大字：“學學晚姐怎麼當海王——《林晚語錄》傾情奉獻！”
“嘔——”林晚捂住胸口，一陣乾嘔。
這已經不是社死了，這是要被釘在網際網路的恥辱柱上，供人瞻仰，永世不得翻身！
什麼叫“引導顧清寒表態”？這他媽是讓她在火山口上澆一桶汽油，再問問火山大爺今天心情好不好！一個是掌控她生殺大權的冰山霸總，一個是能看穿她靈魂的腹黑教授，係統這是嫌她死得不夠快，直接把她打包扔進了鬥獸場中心！
“我不去！死也不去！”林晚抱著頭，發出了絕望的哀嚎。
然而，三天後，她還是出現在了盛世集團頂層那間能俯瞰全城的豪華會議室裡。
一身洗得發白的T恤，一條皺巴巴的牛仔褲，在一群西裝革履的精英中間，像一盤精緻法餐裡誤入的拍黃瓜，突兀又可憐。
會議室的冷氣開得很足，吹得她裸露的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顧清寒就坐在主位上，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裝，那張冷若冰霜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右眼角下的淚痣卻像一顆凝結的冰晶，透著徹骨的寒意。
而沈知意，就坐在顧清寒的左手邊。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棉麻長裙，長發柔順地披在肩上，依舊是那副溫柔知性的模樣。她似乎察覺到了林晚的目光，朝她的方向看過來，甚至還露出了一個安撫性的微笑。
林晚卻覺得那笑容背後藏著一把刀。
這哪裏是研討會，這分明就是鴻門宴！她就是那個馬上要被剁成肉醬的樊噲！
研討會按部就班地進行著，沈知意引經據典，將青年社交行為分析得頭頭是道，連林晚這種外行都聽得入了神。而顧清寒則全程沒有說話，隻是偶爾推一下眼鏡，目光在沈知意和林晚之間來回掃視，像是在評估兩件商品。
終於，到了公開提問環節。
林晚的心跳瞬間飆到了一百八。她把頭埋得低低的，用頭髮絲把自己層層包裹起來，試圖使用“隻要我看不見你們，你們就看不見我”的鴕鳥戰術。
然而，命運的聚光燈，總是能精準地找到每一個試圖逃跑的倒黴蛋。
“那位……”沈知意的聲音帶著笑意，緩緩響起，“角落裏穿白色T恤的……林小姐，對嗎？上次在書苑，你的問題讓我印象深刻。今天，還有什麼困惑嗎？”
“唰——”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林晚身上。
林晚感覺自己的頭皮都要炸了！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顧清寒那道冰冷的視線，像手術刀一樣刮在她的背上。
腦海裡，係統的倒計時開始瘋狂跳動。那些花裡胡哨的“海王語錄”截圖，又開始旋轉、跳躍、閉著眼。
完了，死局。
林晚顫顫巍巍地站起來，手裏的礦泉水瓶被她捏得咯吱作響。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嘴唇哆嗦著，幾乎是憑藉著求生本能，用一種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的聲音，把那個足以讓她當場去世的問題給擠了出來：
“沈……沈教授……您好。我……我想請教一個……一個假設性的問題。”她不敢看任何人，隻能死死盯著自己腳尖那塊磨損的地毯，“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一個人，她……她不是故意的，但就是……不小心，同時吸引了……好幾位非常優秀的女性的注意。那……那她應該……應該如何平衡這些複雜的關係，才能……才能不傷害到任何人呢？”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會議室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如果說上次在書苑的問題是哲學瘋子，那這次的問題，簡直就是不知死活的渣女宣言！還是當著盛世集團總裁的麵！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史前生物的眼神看著林晚，那眼神裡混合著震驚、鄙夷，以及一絲絲……佩服？
講台上的沈知意，臉上的笑容非但沒有消失，反而愈發燦爛。她看著林晚窘迫到快要哭出來的樣子，眼底的欣賞幾乎要溢位來。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優雅地轉過頭，看向了主位上的顧清寒。她將問題像一個精美的皮球，輕輕地、帶著一絲狡黠地踢了過去。
“這個問題確實很有趣，也很有現實意義。”她的聲音溫柔得像四月的春風，“顧總，您作為一位成功的領導者，日常需要處理各種複雜的人際關係和利益博弈。在‘管理’複雜關係這方麵，不知道您有什麼高見，可以分享給我們嗎？”
一瞬間，會議室裡所有人的目光，又從林晚身上，齊刷刷地轉移到了顧清寒身上。
攻守再次易位！
林晚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沈知意這個女人，太狠了！她這是把刀遞給了顧清寒，讓她來決定怎麼捅死自己！
顧清寒先是微微一怔，顯然也沒料到沈知意會把問題拋給她。她那雙冰冷的丹鳳眼在沈知意帶笑的臉上停留了兩秒，隨即，她幾不可聞地輕咳了一聲。
整個會議室落針可聞。
隻聽她用那慣有的、不帶任何感情起伏的冰山語氣，緩緩開口：
“管理關係，和管理公司一樣。”
她的目光，越過所有人，像兩把精準的飛刀，直直地釘在林晚身上。
“最重要的是，明確目標，分清主次。”
她頓了頓，推了下眼鏡，鏡片反射出一道冰冷的光。
“以及……避免不必要的麻煩。”
每一個字，都像一塊冰，砸在林晚的心上。這哪裏是回答問題，這分明是警告！是最後通牒！
【叮咚！】
係統的提示音如蒙大赦。
【任務完成度90%，判定為“高階修羅場”式完成。獎勵翻倍！】
【社交聲望 2000！】
【叮！顧清寒好感度-30（警告）！】
【叮！沈知意好感度 10（欣賞）！】
林晚腿一軟，差點沒站穩。她看著顧清寒好感度後麵那個鮮紅的“警告”二字，感覺自己的脖子涼颼颼的。
但這一次，除了劫後餘生的恐懼，她心裏還升起了一絲異樣的感覺。
她好像不再是那個隻能被動捱打的沙包了。她成了這兩位高智商女性之間博弈的棋盤，甚至是那顆攪動風雲的棋子。她們的態度，無論是警告還是欣賞，都證明瞭一件事——她們，開始真正地“看見”她了。
研討會結束後，林晚像個遊魂一樣往外走，隻想趕緊逃離這個修羅場。
“林小姐，請留步。”
陳曦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林晚僵硬地轉過身，看到這位萬能助理正麵無表情地看著她。
“顧總讓我給您帶句話。”陳曦的語氣公事公辦，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顧總說，希望您能好好思考一下自己的未來。”
她上前一步，聲音壓得更低，隻有她們兩人能聽見。
“盛世集團的資源，隻會向‘有價值’的人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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