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歌。
這個名字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瞬間在溫馨的廚房裏激起千層寒浪。
剛剛還因為一頓“黑暗料理”而其樂融融的氛圍,頃刻間蕩然無存。空氣彷彿凝固了,隻剩下洗碗機低沉的嗡鳴和江映月手機螢幕上微弱的光。
顧清寒的動作停了下來,水流沖刷著她指間潔白的盤子,她卻沒有關掉水龍頭。水汽氤氳,模糊了她金絲邊眼鏡後的眼神,但那股瞬間凜冽起來的氣場,卻比流水還要冰冷。
她緩緩轉過身,擦拭乾凈手指,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種上位者獨有的、不容置喙的鎮定。“說。”
一個字,言簡意賅,卻帶著千鈞之力。
“楚雲歌在她的情報網裏發現了一個叫‘混沌之序’的匿名組織,正在高價懸賞你的線下地址和行動軌跡。”江映月的聲音壓得極低,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剖開血淋淋的現實,“目標,不是騷擾,是物理攻擊。”
物理攻擊。
這四個字讓林晚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她獃獃地看著這群女人,前一秒她們還在為她拙劣的廚藝捧場,下一秒,她們的臉上已經褪去了所有玩笑和溫情,換上了一種林晚從未見過的、名為“戰鬥”的神情。
“嗬。”一聲極輕的冷笑,來自蘇小小。她一直緊緊挨著林晚,此刻,她那張膠原蛋白滿滿的娃娃臉上,甜甜的梨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她年齡不符的陰鷙。她下意識地將林晚往自己身後拉了拉,那雙小鹿般濕漉漉的眼睛裏,閃爍著狼崽子一樣的凶光。“想動我姐姐?問過我了嗎?”
“現在不是說狠話的時候。”顧清寒已經拿起了手機,撥通了助理陳曦的電話,她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卻字字如冰,“陳曦,啟動集團最高階別的安保協議,目標,林晚。禦景灣公寓即刻起列為一級保護區,安保團隊24小時輪班,封鎖所有非必要出入口。任何外賣、快遞、訪客,沒有我的親口許可,一律攔截,最高階別篩查後才能進入。”
電話那頭的陳曦甚至沒有問為什麼,隻有一個字:“是,顧總。”
結束通話電話,顧清寒看向江映月:“把楚雲歌給的原始情報和資料鏈發給我和映月。”
江映月沒有廢話,已經走到了餐桌邊,開啟了隨身攜帶的超薄膝上型電腦。她的手指在鍵盤上翻飛,快得隻剩下殘影。螢幕上,無數程式碼和資料流瀑布般滾落,很快,一張佈滿了紅點的帝都電子地圖被調取了出來。
“對方很專業,懸賞資訊用的是三重加密的暗網渠道,支付方式是無法追蹤的數字貨幣。”江映月的聲音冷靜得像在解剖台上陳述屍檢報告,“根據他們的資訊流向和活躍節點分析,行動人員最可能從交通樞紐、大型商場或者監控死角這種人流混雜、易於脫身的地方下手。”她修長有力的手指在地圖上劃出三個紅圈,“結合林晚最近一週的活動軌跡,這三個地方,是高危區域。”
就在這時,門鈴聲急促地響起。
蘇小小警惕地看了一眼門口,唐糖已經默默地抄起了手邊最粗的一根擀麵杖。
“是我叫的人。”顧清寒淡淡道。
門一開,風風火火衝進來的是經紀人周曼。她顯然是收到了風聲,一張精明幹練的臉上寫滿了焦灼,高跟鞋踩得地板咚咚響。“我剛聽說……到底怎麼回事!林晚你是不是又……”
她的話在看到屋內凝重的氣氛和顧清寒冰冷的眼神時,戛然而止。周曼在圈子裏摸爬滾打這麼多年,瞬間就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她立刻收起所有咆哮,掏出手機,臉色鐵青地開始取消林晚未來兩周所有的通告。
“違約金?我賠!告訴他們林晚得了急性腸胃炎,要住院!不,就說她臉過敏了,見不了人!”周曼“老母親”的本能瞬間被激發,護崽的姿態展露無遺。
緊隨其後進來的,是戴著墨鏡和口罩,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秦瑤。她一進門就摘下墨鏡,露出一雙風情萬種的狐狸眼,語氣裏帶著慣有的傲慢:“大半夜搞什麼突擊檢查,顧清寒,你最好有個合理的解釋。”
當她的目光掃過江映月電腦螢幕上的“物理攻擊”字樣時,秦瑤明艷的臉蛋瞬間冷了下來。她什麼都沒問,隻是走到林晚身邊,捏了捏她冰涼的手,然後轉向眾人,紅唇一撇:“玩陰的是吧?行啊,我最喜歡了。”
她拿出手機,飛快地編輯著什麼,嘴裏不屑地哼了一聲:“一群藏頭露尾的老鼠。老孃陪他們玩玩。”
幾乎是同時,一個溫柔知性的聲音在門口響起:“看來,我沒有來晚。”
眾人回頭,隻見沈知意正靜靜地站在那裏,她穿著一身素色的棉麻長裙,戴著無框眼鏡,身上那股淡淡的書卷墨香,在這片肅殺的氛圍中,像是一劑奇異的鎮定劑。她看了一眼屋內的陣仗,目光落在林晚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安撫的微笑。
至此,林晚的“後宮團”,全員到齊。
沒有爭風吃醋,沒有橘裡橘氣,所謂的修羅場,在真正的危險麵前,瞬間變成了一個分工明確、效率高到令人髮指的“聯合指揮部”。
“物理層麵的防禦,我和映月負責。”顧清寒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邊眼鏡,眼中閃過一絲運籌帷幄的銳光,“安保隻是第一層。映月,我需要你調動城市天眼係統,對你標出的三個高危區域進行實時動態分析,預測出對方最可能的行動路線和時間。”
“沒問題。”江映月的手指已經開始構建資料模型,“給我十分鐘。”
“想線上下動手,就得先確定目標位置。他們現在找不到,就會更依賴線上的資訊。”秦瑤已經編輯好了微博,她舉起手機,螢幕上是一張她和林晚的親密合照,背景卻被P成了一個人頭攢動的網紅商場,定位赫然是在城市另一端的“環球中心”。“我把這張照片發出去,再讓李姐找幾個信得過的狗仔帶節奏,就說我倆在環球中心逛街。夠他們的人跑斷腿了。”
【AWSL超話】
“啊啊啊啊啊啊!女王和晚仔發糖了!是真的!是真的!”
“我就說她們倆是真的!這該死的甜蜜!瑤瑤看晚晚的眼神好寵啊!”
“等等,環球中心?晚晚不是住在禦景灣嗎?橫跨大半個帝都去逛街?愛情的力量真偉大!”
“隻有我一個人覺得這張照片的背景有點假嗎……像是P的……”
“樓上的懂什麼!這是愛情的濾鏡!”
秦瑤的煙霧彈,在粉絲的狂歡中被完美地打了出去,精準地攪亂了公眾視線。
“物理上的煙霧彈有了,心理上的也不能少。”沈知意緩緩開口,她的聲音不疾不徐,卻帶著一種洞察人心的力量,“那個‘混沌之序’既然是懸賞,就說明行動人員隻是拿錢辦事的雇傭兵。這種關係最不牢固。把那個匿名賬號交給我,我會線上上持續對他進行心理側寫和資訊壓迫。我要讓他手下的人明白,為了錢把命搭進去,或者任務失敗被僱主當成棄子,是多麼不劃算的一筆買賣。”
她溫柔地說著最誅心的話,白切黑的特質展露無遺。
“那……晚晚姐吃的和用的東西……”唐糖舉起手,她那雙總是笑眼彎彎的眼睛裏滿是認真,“從現在開始,晚晚姐所有的飲食,都由我負責!我保證,絕對不會讓任何不幹凈的東西進到她嘴裏!”她看了一眼冰箱,彷彿在規劃一場事關生死的戰役。
“我,我負責貼身保護姐姐!”蘇小小立刻抱住林晚的胳膊,整個人像隻考拉一樣掛在她身上,用甜得發膩的聲音,說著最狠的話,“誰想靠近姐姐,就先從我身上跨過去!”
林晚獃獃地坐在沙發中央,像一個被捲入神仙打架的凡人。
她看著顧清寒冷靜地調動著千億集團的資源,隻為護她周全;看著江映月用頂尖的法醫技術和刑偵手段,為她預判危險;看著秦瑤毫不猶豫地利用自己頂流的身份,為她製造迷局;看著沈知意談笑間,準備線上上掀起一場無聲的心理戰;看著周曼為她擋下所有工作,唐糖為她築起食物的壁壘,蘇小小為她變成最後一道人肉防線……
這些人,平日裏在各自的領域呼風喚雨,此刻卻像最精密的齒輪,為了保護她這個核心,嚴絲合縫地聯動起來。
所謂的“混沌之序”,在她們組成的這條“聯合防線”麵前,彷彿成了一個笑話。
林晚的鼻子一酸,眼裏的水汽又忍不住了。
她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能被這麼一群優秀到閃閃發光的女人如此珍視和守護。她覺得自己像個一無是處的廢物,卻又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廢物。
這是一種沉甸甸的、幾乎要將她淹沒的安全感。
【叮咚——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劇烈,關鍵NPC好感度麵板發生未知變化……】
係統的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但林晚第一次沒有心思去理會。她隻是看著眼前為她忙碌的每一個人,心裏那塊最柔軟的地方,被一種名為“溫暖”的東西填得滿滿當當。
夜,漸漸深了。
禦景灣林晚所在的樓層,已經變成了銅牆鐵壁。走廊裡,數名穿著黑色西裝、戴著耳麥的安保人員麵無表情地站著,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們的眼睛。
屋內,氣氛稍稍緩和了一些。
就在這時,顧清寒的私人電話響了。是安保組長。
“顧總,我們在公寓樓下B棟消防通道的一個監控死角,發現了一個被丟棄的訊號發射器。”
屋內的所有人,心頭猛地一緊。
“帶上來,”顧清寒的聲音冷得像冰,“讓江法醫檢查。”
很快,一個裝著證物的密封袋被送了上來。袋子裏,是一枚比米粒還小的黑色物體。
江映月戴上白手套,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將它夾出,放置在隨身帶來的行動式顯微分析儀下。連線著儀器的膝上型電腦螢幕上,立刻出現了被放大了數百倍的影象。
“是訊號發射器。高頻,軍用級別,市麵上根本搞不到。”江映月的聲音裡透著一絲凝重。她操控著搖桿,將鏡頭對準了發射器邊緣一處微不可見的粘著物。
“上麵有殘留物。”
她啟動了光譜分析程式。幾秒鐘後,一張複雜的化學成分圖譜出現在螢幕上。
江映月死死地盯著圖譜,那雙清冷的眼眸倏地縮緊。她抬起頭,目光如利劍般射向顧清寒和秦瑤。
“是花粉。”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重鎚一樣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經過比對,和上次在劇組,襲擊秦瑤的那枚飛鏢上淬的毒花粉,成分,完全一致。”
溫暖的空氣,瞬間被抽乾。
那密不透風的防線,那讓人心安的守護,在這一刻,彷彿出現了一絲裂痕。
敵人,比她們想像的更近。
他早已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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