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憂”酒吧裡，藍調音樂像濃稠的蜜，懶洋洋地流淌在空氣中。紫色的絲絨沙發，搖晃的酒杯，還有角落裏情人們的低語，一切都和往常一樣，充滿了都市夜晚的迷離與曖昧。
楚雲歌就倚在吧枱最深處的陰影裡，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綠色的絲綢旗袍，海藻般的黑色長捲髮隨意地披散著，手裏夾著那根標誌性的烏木長煙桿，煙霧繚繞，模糊了她那張彷彿看破紅塵的臉。
她沒有看酒，也沒有看客人，隻是垂著那雙迷離的眸子，饒有興緻地刷著手機。
螢幕上，正是腥風血雨的AWSL超話。
#秦瑤親了林晚#這個詞條以一種爆炸性的姿態，血洗了所有榜單，後麵跟著一個鮮紅的“爆”字。
點進去，是那張被抓拍了無數個角度的高清照片。
紅毯之上，閃光燈如晝。明艷如火的影後，將那個清冷如月的女孩半護在懷裏，側過頭，在她的臉頰上印下了一個佔有欲十足的吻。被親的那個，一臉茫然，耳根卻紅得快要滴血，像一隻被女王突襲後徹底宕機的小動物。
下麵的評論區，早已是CP粉們狂歡的海洋。
【啊啊啊啊啊正宮娘娘駕到，通通閃開！這句“我替她把關”簡直鯊瘋了！什麼叫男友力！這就是！】
【“不入流的糖水點心”哈哈哈哈，糖糖風評被害！“阿貓阿狗”……我不敢猜是誰，但我笑得好大聲！】
【隻有我心疼顧總嗎？辛辛苦苦做了一晚上黑暗料理，家都被偷了！求顧總的心理陰影麵積！】
【樓上的，別忘了還有沈教授！教授的“花粉理論”剛發表完，這邊直接物理開戰了！高階局，就是這麼樸實無華！】
【小小：姐姐？你外麵有別的貓了？[大哭][大哭]】
楚雲歌看著這些評論，嘴角勾起一抹慵懶的笑。她太喜歡看這種戲碼了，尤其是看著林晚那個小笨蛋，如何在這些漩渦裡掙紮撲騰，有趣，實在有趣。
她將手機扣在吧枱上，拿起酒杯，輕輕晃了晃裏麵琥珀色的液體。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夾克、身形瘦小的男人湊了過來，一屁股坐在她旁邊的高腳凳上，身上帶著一股酒氣和市井的油滑。
“歌……歌姐。”男人叫三兒，是這片區有名的“包打聽”，靠販賣各種真假難辨的訊息為生，也是“忘憂”的常客。
“三兒，今天又有什麼大新聞，想換我一杯‘昨日之夢’？”楚雲歌眼皮都沒抬，聲音懶懶的，帶著一絲調侃。
“嘿嘿，哪能啊。”三兒搓著手，臉上帶著幾分醉意和神秘，“歌姐，我跟您說個事兒，您就當聽個樂子。最近……道上可不怎麼太平。”
楚雲歌終於偏過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隻是用那根細長的煙桿，點了點吧枱。酒保立刻會意，給三兒推過去一杯威士忌。
三兒受寵若驚，端起來就灌了一大口，話匣子徹底開啟了：“就前兩天，有人放話，高價收一批貨。那玩意兒……不幹凈，很不穩定。”他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買家神得很，隻走加密渠道，錢給得那叫一個痛快！”
楚雲歌的動作沒有任何變化，依舊是那副慵懶的樣子，隻是夾著煙桿的手指，停頓了一瞬。她吐出一口淡藍色的煙霧，煙霧模糊了她眼底的神色。
“哦？”她輕描淡寫地問，“是想做點‘熱鬧’的煙花嗎？年底了，也該沖沖業績了。”
她的語氣隨意得就像是在談論誰家的貓又多生了幾隻崽。
“煙花？”三兒嗤笑一聲，酒精讓他變得大膽，也讓他嘴上沒了把門的，“歌姐，您這說的可就小了。那玩意兒要是響了，可不止是熱鬧那麼簡單。”
他把身子湊得更近，那股劣質酒精的味道幾乎撲到楚雲歌臉上。
“聽說啊……”他壓著嗓子，每一個字都透著一股炫耀和莫名的寒意，“是想讓某個最近在天上飄著，挺火的‘小月亮’，永遠地……‘落下去’。”
小月亮。
落下去。
吧枱裡舒緩的藍調音樂彷彿在這一刻被按下了靜音鍵。
楚雲歌臉上的笑容沒有變，但那雙總是含著笑意的迷離眼眸裡，所有的慵懶和看戲的趣味，在短短一秒內，褪得乾乾淨淨，隻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的寒潭。
她放在吧枱上的手，指甲在光滑的木質表麵上，輕輕劃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卻彷彿帶著淩厲的鋒芒。
“是嗎？”她又給三兒的杯子裏添了些酒，動作優雅依舊，聲音卻比剛才更柔，也更蠱惑，“那可真是有意思。他們就不怕，月亮沒落下來，先把自己的手給炸了？”
三兒已經被酒精和炫耀的快感沖昏了頭，完全沒察覺到這溫柔話語下的森然殺意。他得意洋洋地又灌了一口，含糊不清地透露著：“誰知道呢……就聽說，後天晚上，在城西那個廢棄的碼頭倉庫……嘿嘿，具體的，我哪能知道呢……”
楚雲歌靜靜地聽著，臉上的笑容甚至更深了些。她安撫地拍了拍三兒的肩膀：“行了，喝多了就去後麵休息室躺會兒，別在這兒說胡話。今天的酒，算我請你的。”
打發走已經醉得不省人事的三兒，楚雲歌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她掐滅了煙桿裡的煙絲，動作乾脆利落。然後拿起手機，走到酒吧最深處一個無人的卡座，背對著喧囂的人群，隻留下一個被燈光勾勒出寂寥剪影的背影。
她纖長的手指在螢幕上飛快地點著。
片刻後，幾條資訊通過不同的加密渠道，同時傳送了出去。
發給“我的負責人”（顧清寒）的，發給“驗屍官”（江映月）的，甚至發給那個遠在帝都大學書房裏的“知意”的，內容都一模一樣，隻有冷冰冰的四個字，像一個被敲響的警鐘。
“紅色警報。”
做完這一切，她才點開那個熟悉的，頭像是一隻鹹魚的微信對話方塊。她看著林晚的名字，眼底那片冰冷的寒潭，才稍微融化了一絲，化作了無奈的嘆息。
她編輯了一條資訊，刪刪改改，最後發出了一句看似普通的關心。
“小晚晚，最近天氣不好，少出門。姐姐店裏新到了好酒，想喝了就過來，別亂跑。”
放下手機，楚雲歌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城市的璀璨霓虹。那些繁華的燈火，在她眼中卻彷彿映照出了一絲血色。
她從旗袍的暗袋裏，拿出了另一部款式老舊的手機，開機，找到一個沒有備註，隻有一個骷髏頭符號的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對麵傳來一個沙啞得像是砂紙在摩擦的聲音：“誰？”
楚雲歌握著電話，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那種慵懶和風情萬種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許久未見的、冷硬果決的肅殺之氣。
“老鬼，是我。”
她的聲音，平直，冰冷，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
“幫我查一批貨的流向，從城西廢棄碼頭出去的。對……”她頓了頓，看著玻璃上自己冰冷的倒影，一字一句地說道：
“命案的價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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