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集團頂層，總裁辦公室。
空氣安靜得能聽到高階腕錶機芯運作的微弱聲響。顧清寒正低頭審閱著一份季度財報，金絲邊眼鏡下的丹鳳眼，像最精密的掃描器，快速捕捉著每一個資料。
手機螢幕亮起時，她甚至沒有第一時間抬眼，直到看到那個備註為【我的負責人】的來電顯示。
她的動作停頓了一秒。
這個號碼，除了彙報任務進度和被她主動傳喚，幾乎從未主動響起過。
顧清寒接起電話，聲音是一貫的清冷無波：“說。”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細微的電流聲，然後是林晚那略帶遲疑，卻又異常清晰的聲音：“顧總……我想去看看晚晚。”
沒有前因後果，沒有客套寒暄，就是這麼一句直接的請求。
顧清寒握著鋼筆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些。她沒有立刻回答，辦公室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沉默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悄然發酵。她能想像出林晚說出這句話時的表情，大概又是耳根紅透，眼神卻倔強地不肯移開。
“好。”
最終，她隻從薄唇中吐出了這一個字。
結束通話電話後，辦公室重歸寂靜。顧清寒看著已經暗下去的手機螢幕，幾秒後，那雙一貫冰冷的丹鳳眼後的鏡片，似乎也無法完全遮擋她嘴角那抹極淡、卻真實存在的上揚弧度。
而此刻的AWSL超話，因為林晚那個主動撥出的電話，已經炸開了鍋。
【臥槽！主動出擊！教主她居然主動給顧總打電話了！這是什麼歷史性的時刻！】
【她要去見晚晚！家人們我懂了，這是曲線救國！搞定小姑子，拿下女總裁！教主，不愧是你！】
【隻有我注意到教主說這句話的語氣嗎？沒有結巴！沒有顫抖！充滿了主動性！楚老闆那杯‘解憂酒’是什麼神仙藥水？給我也來一杯！】
【樓上的，別傻了，酒隻是引子，真正讓教主蛻變的是她自己。她開始直麵問題了！嗚嗚嗚我的鹹魚女兒終於長大了！】
……
醫院的VIP病房裏，依舊是那股熟悉的、乾淨的消毒水味。
晚晚正坐在窗邊的地毯上，麵前攤著一本畫冊，但她沒有動筆，隻是安靜地看著窗外。陽光透過玻璃，在她身上鍍上一層淺淺的金色，讓她看起來像個易碎的瓷娃娃。
林晚走進去的時候，腳步放得很輕。
以往，她來這裏，大多是履行任務般的陪伴，坐在旁邊，玩玩手機，或者發發獃。但今天，她沒有。
她在晚晚身邊坐下，學著她的樣子，看向窗外那片被切割成塊的藍天。
“我今天去了一個很有意思的酒吧，”林晚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這裏的寧靜，“老闆娘很漂亮，會用一根很長的煙桿抽煙，她調的酒，有茉莉花的味道。”
晚晚沒有反應，依舊看著窗外。
林晚也不在意，繼續自顧自地說著。
“我還見到了蘇小小，她……她有點難過，我跟她道歉了。我發現，原來認真地把心裏的話說出來，好像也沒那麼難。”
“沈教授說，人與人的關係很複雜，像做研究。我覺得她說得對，但我以前太懶了，連題目都懶得看，現在我準備開始……審題了。”
她像在對一個真正的朋友傾訴，分享著自己剛剛獲得的、笨拙的心得。她沒有看晚晚，但她能感覺到，身邊的那個小小的身影，似乎比平時更安靜了些。
說著說著，林晚身上那股混合的氣味，便在安靜的空氣裡，變得清晰起來。
有唐糖那塊“獨佔林晚”蛋糕殘留的、霸道的甜香，也有楚雲歌那杯“解憂酒”裡清冽的茉莉花香。
晚晚忽然轉過頭，不再看窗外，而是看向林晚。她湊近了她，小巧的鼻子在林晚的頸側和衣領間輕輕嗅了嗅，像一隻在辨認氣味的小動物。
隨即，她那雙清澈的眼睛裏，第一次出現了類似不滿的情緒，小小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這些味道，不是林晚姐姐身上原本的味道。
下一秒，在林晚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晚晚伸出小手，不是擁抱，而是用力地抓住了林晚的衣袖，將她整個人往自己這邊拽。
然後，她把臉深深地埋進了林晚的頸窩，像一隻護食的小獸，固執地用自己身上那股乾淨的、屬於醫院的消毒水氣味，去覆蓋、去驅逐那些不屬於她的“外來氣息”。
站在病房門口，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的顧清寒，瞳孔猛地一縮。
她握著門把手，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知道晚晚對氣味極度敏感，這是她自我保護的一種方式。但她從未見過晚晚對任何人，包括對自己，表現出如此強烈的、近乎本能的佔有欲。
那不是依賴，也不是撒嬌。
那是一種宣告。
顧清寒看著那個把臉埋在林晚肩窩，彷彿要將自己揉進對方身體裏的小小身影，眼神中翻湧起震驚、心疼，以及一種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前所未有的柔軟。
林晚被晚晚的頭髮弄得脖子癢癢的，卻一動也不敢動。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晚晚不是在尋求安慰，也不是在守護她。
她是在“凈化”她。
用她自己的方式，把自己身上沾染的、屬於別人的痕跡，一點點抹去，讓她變回那個隻屬於她的、乾淨的林晚。
這個認知，讓林晚的心臟像是被一隻溫暖的手輕輕攥住了，酸酸的，漲漲的。
直播間的彈幕，在這一刻徹底瘋狂。
【啊啊啊啊啊！我看到了什麼！嗅聞！埋頸！標記！這是什麼動物世界求偶現場！】
【樓上的閉嘴！這是凈化！是凈化！晚晚在說：姐姐身上隻能有我的味道！其他人，都給我爬！】
【修羅場再添一員猛將！而且是戰鬥力最強的無聲係選手！我宣佈，晚晚股，今天正式上市！我全倉買入！】
【顧總就在門口看著啊！親眼目睹自己的寶貝妹妹被拱了，還是用這種方式！求顧總此刻的心理陰影麵積！】
過了好一會兒，晚晚纔像一隻終於確認了領地的小貓，心滿意足地從林晚懷裏抬起頭。她的眉頭舒展開了，眼神也恢復了平靜。
她鬆開林晚的衣袖，轉身從自己的畫冊裡，小心翼翼地抽出了一張畫，遞給了林晚。
林晚接過那張畫。
畫上是兩個用蠟筆畫的、歪歪扭扭的小人。
一個被一圈溫暖的、橙黃色的光暈包圍著，看起來很快樂。
而另一個小人，正拿著一塊畫出來的橡皮擦，努力地、一下一下地，擦著光暈周圍的幾個突兀的黑色墨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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