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忘憂”酒吧出來,被晚風一吹,林晚那因酒精和頓悟而微微發熱的頭腦,清醒了不少。
楚雲歌的話,像一把精巧的梳子,將她腦子裏那團亂成毛線的關係,理出了一點頭緒。而沈知意教授的分析,則像一份說明書,讓她明白了這團毛線到底是什麼材質,有什麼特性。
她們一個告訴她要看清自己的心,一個告訴她要瞭解對手的牌。
殊途同歸,最終的落點都在她自己身上。
她不能再當那隻把頭埋進沙子裏的鴕鳥了。
懷著一種“早死早超生”的悲壯決心,林晚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門一開啟,客廳裡那股低氣壓幾乎要凝成實質,撲麵而來。
蘇小小還坐在之前那個位置,在地毯上,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像一朵被暴雨打蔫了的白蘑菇。她沒有看電視,也沒有玩手機,隻是抱著膝蓋,把下巴擱在上麵,那雙原本像小鹿般靈動濕潤的眼睛,此刻紅腫著,直勾勾地盯著玄關,顯然已經維持這個姿勢很久了。
看到林晚回來,她動了動,嘴唇翕動了一下,卻沒發出聲音,隻是那眼神裡的委屈和控訴,比任何尖銳的質問都更有殺傷力。
林晚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
按照以往的劇本,她現在應該會立刻找個藉口溜進臥室,假裝無事發生,直到對方憋不住或者自己餓了為止。
但今天,她沒有。
林晚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要把楚雲歌那杯“解憂酒”殘存的勇氣全部吸進肺裡。她換了鞋,沒有走向自己的臥室,而是徑直走到了蘇小小的麵前。
然後,在蘇小小驚訝的注視下,她沒有居高臨下地站著,而是學著她的樣子,盤腿,在地毯上坐了下來,讓自己和她處在完全平視的高度。
這一刻,林晚的直播間裏,那些剛剛還在熱烈討論“依戀理論”和“酒吧導航”的觀眾們,瞬間屏住了呼吸。
【她坐下了!她坐下了!教主她居然坐下了!】
【我靠,這個操作是什麼意思?正麵剛?我以為她會直接開溜的!】
【這叫‘平等對話姿態’,心理學上能有效降低對方的防備心理!臥槽,沈教授和雲歌老闆孃的課,教主這是學以致用了啊!】
【別吵吵,都安靜!世紀對決要開始了!我賭一包辣條,教主撐不過三句話就得結巴!】
林晚確實緊張,她那常年不見光的冷白皮臉頰下,耳根已經悄悄地紅透了,像染了胭脂。但她沒有移開視線。
她看著蘇小小那雙紅得像兔子的眼睛,喉嚨滾動了一下,終於用一種自己都覺得陌生的、鄭重的語氣,開了口。
“小小……對不起。”
聲音不大,還帶著她特有的、緊張時的微顫,但吐字清晰,沒有結巴。
不是為那塊蛋糕道歉,也不是為任何具體的事情道歉。
是為她昨晚的CPU燒毀,為她今天的倉皇逃避,為她一直以來的混亂和遲鈍,道歉。
蘇小小顯然沒料到會是這樣一句開場白,她愣住了,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晶瑩的淚珠,就那麼怔怔地看著林晚。
幾秒鐘的沉默後,那股被強行壓抑的委屈終於決堤。
“姐姐是覺得小小很煩嗎?”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像一隻被主人訓斥了的小奶貓,既委屈又帶著一絲不甘的質問,“所以寧願吃唐糖姐的蛋糕,也不願意理我?用那種方式來敷衍我,是想讓我知難而退嗎?”
來了,直球選手的控訴雖遲但到。
林晚的心被刺得生疼。
她搖了搖頭,然後,做出了一個更大膽的動作。她伸出手,動作有些笨拙,甚至有點僵硬,但還是準確地落在了蘇小小那頭柔軟的、妹妹頭樣式的發頂上,輕輕地揉了揉。
這個動作,讓蘇小小的身體瞬間僵住。
“不是。”林晚說,她的視線依舊牢牢地鎖著蘇小小的眼睛,不讓她有任何逃避和誤解的機會,“不是你很煩,也不是想敷衍你。”
她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最後用一種近乎坦白的、破罐子破摔般的真誠說道:“是因為……姐姐很笨。我不知道該怎麼回應你。小小的喜歡,很珍貴,我……我不想隨隨便便地對待它。”
直播間的彈幕,在這一刻徹底停滯了。
所有人都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獃獃地看著螢幕裡那個一臉認真、說著自己“很笨”的林晚。
AWSL超話裡,一個新的帖子以火箭般的速度被頂上了熱門。
《封神!林晚今晚說的話,建議全文背誦並抄送給所有直男!》
【樓主:我人沒了!“你的喜歡很珍貴,我不想隨隨便便對待”,這是什麼神仙台詞!我宣佈,林晚就是我的新任情感導師!沈教授是理論派,我們教主是實踐派!】
【二樓:嗚嗚嗚我哭了!她沒有說喜歡,也沒有說不喜歡,但她承認了這份喜歡的‘價值’!她尊重了小小的感情!這比任何虛偽的承諾都強一萬倍!#晚有引力#給我鎖死!】
【三樓:你們看小小的表情,完全懵了,攻擊性瞬間清零。我悟了,對付直球的最好方式,不是躲閃,也不是硬接,而是用更高階的真誠去‘拆解’它!教主,恐怖如斯!】
【四樓:她還揉了小小的頭!那個動作!笨拙又溫柔!啊啊啊我死了!這該死的、無處安放的魅力!鹹魚今天不鹹了,她渾身都在發光!】
公寓裏,蘇小小確實被這番話砸懵了。
她預想過林晚的各種反應:繼續逃避、尷尬地道歉、或者乾脆地拒絕。
但她唯獨沒想過,林晚會用這樣一種鄭重其事的方式,剖白自己的“無措”,並給予她的感情如此之高的評價。
“珍貴”……嗎?
她那顆因為嫉妒和委屈而變得尖銳的心,彷彿被這句笨拙卻滾燙的話,給一下子燙軟了。眼眶裏好不容易止住的淚水,又一次不爭氣地蓄滿了,隻是這一次,不再是委屈和不甘,而是被理解、被珍視的感動。
林晚看著她眼裏重新氤氳起的水汽,心裏一橫,決定乘勝追擊。
“我不能馬上回答你。”她的聲音依舊認真,“因為我對很多人,都……都有虧欠。我需要時間把我自己理清楚。但是……”
她看著蘇小小,那雙水光瀲灧的桃花眼,在這一刻,清澈得能映出人影。
“我很高興,小小喜歡我。”
這句話,像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蘇小小緊繃的情緒。
她“哇”的一聲,再也維持不住任何故作堅強的姿態,猛地撲進了林晚的懷裏,把臉深深地埋在她的肩窩,像一隻找到了港灣的小動物,放聲大哭起來。
林晚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放鬆下來,有些生疏地抬起手,輕輕拍著她顫抖的後背。
懷裏溫香軟玉,還帶著一股淡淡的水果糖的甜味。
過了好久,哭聲才漸漸平息,變成了一聲聲的抽噎。
一個悶悶的聲音從林晚的肩窩傳來:“那……那姐姐要快點想清楚!小小可以等的!多久都可以等!”
重新恢復黏人模式的蘇小小,用手臂緊緊地圈住林晚的腰,彷彿生怕她再跑掉。
林晚抱著懷裏這顆被成功拆除了引信的“定時炸彈”,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她感覺自己像是打通了新手村的第一個BOSS,雖然過程驚險,但收穫的經驗值是巨大的。
她學會了,如何去麵對。
安撫好蘇小小,讓她在客房睡下後,林晚一個人回到了客廳。
她沒有立刻躺平,而是拿起了自己的手機,指尖在螢幕上劃過,最終停留在了一個熟悉的聯絡人上。
備註是:【我的負責人】
頭像,是盛世集團那冰冷單調的logo。
是顧清寒。
那個用掌控欲包裹著笨拙溫柔的冰山總裁,那個被沈教授定義為“焦慮迴避型”的典型,那個……她一切任務的起點和終點。
想要理清一切,想要不再被那個暗處的“導師”操控,她就必須去麵對這個最核心的“已知條件”。
林晚的眼神,在這一刻,前所未有的堅定。
她按下了那個綠色的撥號鍵。
電話,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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