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低頭看著手裏的畫。
蠟筆的質感粗糙,線條也歪歪扭扭,但畫裏的意思卻像一根滾燙的針,精準地紮進了她心裏最柔軟的地方。
那個被橙黃色光暈包圍的小人是她,而另一個拿著橡皮擦,努力擦拭著她周圍黑色墨點的小人,是晚晚。
那些墨點,是唐糖的蛋糕甜香,是楚雲歌的茉莉酒氣,是所有不屬於“晚晚的林晚姐姐”的味道和痕跡。
她不是在撒嬌,也不是在抱怨。
她是在用自己唯一的方式,笨拙而又固執地告訴林晚——姐姐,你是我世界裏唯一的光,我不允許任何人或事,在你的光暈上留下一點點的汙跡。
林晚的指尖輕輕撫過那塊畫出來的“橡皮擦”,心臟被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澀和溫暖填滿。
走出病房時,顧清寒就等在走廊的盡頭,她沒有看林晚,視線落在走廊牆壁上一幅無關緊要的風景畫上,側臉的線條在燈光下顯得有些緊繃。
“我送你回去。”她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從醫院到林晚公寓的這段路,車內的氣氛安靜到了一個詭異的程度。
顧清寒開著車,目不斜視,那雙透過金絲邊眼鏡看出去的丹鳳眼,專註地盯著前方的路況,彷彿在執行一項關係到集團生死存亡的駕駛任務。但她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節卻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以往,這種沉默對林晚來說是常態,甚至是種解脫。她可以心安理得地縮在角落裏當個透明人。
但今天,這份沉默裡多了些別的東西,像一鍋即將沸騰卻被強行壓住蓋子的水,咕嚕咕嚕地冒著泡,讓空氣都變得粘稠而焦灼。
林晚偏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城市的霓虹在她臉上劃過一道道流光。她的耳朵卻像雷達一樣,捕捉著駕駛座上那人的一切細微動靜。
她聽到了顧清寒極其輕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清嗓子聲。
一次。
兩次。
她甚至能感覺到,顧清寒的視線有好幾次通過後視鏡,極快地掃過她,又在她察覺之前飛速移開,像受驚的鳥。
這位商場上殺伐果斷,能用一句話讓整個會議室噤聲的冰山總裁,此刻像一個CPU過載,程式陷入了無限迴圈的機械人。
林晚的直播間雖然已經下播,但AWSL超話裡,早已因為醫院那一幕徹底顛覆。
【新帖置頂HOT:深度解析晚晚的“凈化行為”和“橡皮擦畫作”——無聲的佔有欲,纔是最頂級的修羅場宣言!】
【樓主:姐妹們我人已經不在了!晚晚不是在撒嬌,她是在宣示主權!嗅聞氣味是確認領地,埋頸是標記,橡皮擦是在清除異己!她用最純真的方式,表達了最偏執的佔有!晚晚股,今天正式敲鐘上市,我第一個滿倉梭哈!】
【二樓:顧總就在門口啊!她親眼看著自己的寶貝妹妹,用這種近乎本能的方式“標記”了另一個人!我都能想像到她內心的驚濤駭浪!一邊是自己最疼愛的妹妹,一邊是自己標記的……咳,負責人。這畫麵,嘖嘖,太刺激了!】
【三樓:我更關心的是,教主現在跟顧總在回家的路上!密閉空間!剛剛經歷了那樣的視覺衝擊!你們說,車裏現在是什麼氣氛?我猜連空氣都是橘子味的!】
【四樓:我賭五毛,顧總肯定在醞釀大招!她那種掌控欲極強的人,絕對無法容忍自己的“所有物”被妹妹以這種方式“覬覦”!大的要來了!家人們準備好!#顧總今天A了嗎#】
粉絲們的猜測,某種程度上,是對的。
顧清寒確實在醞釀。
隻是這個“大招”,醞釀得格外艱難。
車子在離林晚公寓樓下還有一段距離的路邊,緩緩停了下來。引擎沒有熄火,雙閃燈在安靜的夜色裡一明一暗。
顧清寒終於側過頭,但視線卻落在方向盤的logo上,沒有看林晚。她清了清嗓子,那聲音比平時要低沉,也更嚴肅,像是在釋出一份至關重要的季度財報。
“下週三,晚上七點,你……有沒有日程安排?”
林晚愣住了。
她眨了眨那雙水光瀲灧的桃花眼,大腦飛速運轉,搜尋著自己的行程表。周扒皮好像沒提過下週三有什麼安排。
“應該……沒有?”她下意識地回答,語氣裏帶著一絲不確定,“周姐沒說。”
“嗯。”
顧清寒應了一聲,然後,車裏又陷入了沉默。
林晚甚至懷疑自己剛纔是不是幻聽了。
就在她準備說“那我先下車了”的時候,顧清寒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是那種毫無波瀾的語調,彷彿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禦景灣的廚師,最近研發了幾道新菜。”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每一個字都說得異常清晰和鄭重。
“作為負責人,我有義務對你的……健康狀況,進行階段性的評估。所以,你需要過來,試吃。”
“……”
林晚徹底呆住了。
健康狀況……評估?
試吃?
這是什麼新型的工作任務?用吃飯來評估健康?這是哪門子的邏輯?
她看著顧清寒。
女人依舊沒有看她,視線固執地停留在前方,但路燈的光線透過車窗,清晰地勾勒出她泛紅的耳廓。那抹紅色,在她冷白皮的映襯下,格外顯眼,像雪地裡不小心掉落的一瓣玫瑰。
她那隻骨節分明、總是從容不迫地簽著上億合同的手,此刻正緊緊地握著方向盤,用力到指尖都有些發白。
她明明緊張得像個第一次約人去春遊的小學生,卻偏要擺出一副審查專案預算的架勢。
這一刻,林晚忽然就明白了。
什麼“健康評估”,什麼“試吃新菜”,這分明就是這位冰山總裁,用盡了畢生所學能想出來的、最笨拙、最彆扭的……約會邀請。
她想到了沈知意教授說的“焦慮迴避型”人格,想到了楚雲歌說的“看清自己的心”。
原來,冰山也會不知所措。
原來,掌控者也會有小心翼翼的時候。
林晚感覺心裏某個地方,被輕輕地戳了一下,又酸又軟,還帶著點想笑的衝動。
她憋住了笑,清了清嗓子,學著對方的樣子,用一種接受軍令狀般的、無比鄭重的語氣,點了點頭。
“好的,顧總。”
“保證完成任務。”
聽到這句回答,顧清寒緊繃的肩膀似乎瞬間放鬆了下來,像是終於卸下了一個千斤重擔。
但她依舊板著那張冰山臉,隻是從喉嚨裡發出了一個極輕的音節:“嗯。”
隨即,她用一種近乎命令的、冷冰冰的語氣說道:“下車。”
林晚聽話地解開安全帶,推門下車。
她剛站穩,還沒來得及說聲“顧總再見”,那輛黑色的賓利就彷彿身後有猛獸在追趕,一腳油門,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飛快地匯入車流,消失在了夜色裡。
那倉皇的姿態,像是在逃離什麼大型社死現場。
林晚站在路邊,晚風吹起她的長發,她再也忍不住,低頭“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低頭看著懷裏那幅畫,又抬頭看了看那輛車消失的方向,嘴角的笑意越來越大。
這個被係統、被眾人推著走的社恐鹹魚,在經歷了酒吧的頓悟、公寓的對峙、醫院的觸動之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覺到這場最初被迫參與的遊戲,好像……真的變得越來越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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