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沈知意的通話結束,林晚感覺自己的大腦像一塊被強行灌滿了高數公式和量子力學的海綿,又脹又沉,還帶著一種醍醐灌頂後的眩暈。
她不再是那道混亂的應用題,而是成了應用題本身,需要自己去求解。
可當她抬起頭,對上客廳地毯上蘇小小那雙幽怨得能擰出水來的眼睛時,剛剛建立起來的哲學思辨和心理防線,瞬間就垮了一半。
理論是豐滿的,現實是骨感的。而她的現實,正坐在地上,用眼神對她進行著一場無聲的淩遲。
就在林晚感覺公寓裏的空氣都快凝固成冰,準備硬著頭皮說點什麼的時候,手機輕輕震動了一下,是一條新訊息。
發信人是【雲歌老闆娘】。
內容言簡意賅,像她的人一樣,帶著一絲慵懶的邀請:“小晚晚,來忘憂,請你喝酒。”
林晚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沙發上下來,對著蘇小小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那個……小小,我……我朋友找我有點急事,我出去一下,你……你先在我這兒休息,把這兒當自己家!”
說完,也不等蘇小小反應,她抓起外套,逃也似的衝出了門。
“忘憂”酒吧裡,光線依舊是那副半夢半醒的曖昧樣子。空氣中浮動的爵士樂,像一條滑膩的蛇,纏繞著每一個進來尋找慰藉或放縱的靈魂。
林晚一眼就看到了吧枱最深處的那個身影。
楚雲歌今天依舊穿著一身墨綠色的絲綢旗袍,海藻般的黑色長捲髮隻用一根古樸的木簪鬆鬆地挽著,幾縷髮絲垂在頰邊,勾勒出一種漫不經心的風情。她倚在那兒,手裏夾著那根標誌性的細長煙桿,卻沒有點燃,隻是有一搭沒一搭地在指尖轉著,像是在把玩一件無聊的藝術品。
看到林晚,她那雙總像含著笑的迷離眼眸彎了彎,用煙桿指了指自己對麵的高腳凳。
林晚像個聽話的小學生,乖乖坐了過去。
楚雲歌沒有問她發生了什麼,隻是轉身,從酒櫃上取下一隻晶瑩剔透的古典杯,動作優雅地放入一塊手鑿的圓形冰球。她的手指修長而白皙,在吧枱昏黃的燈光下,每一個動作都像一幀被精心設計過的電影慢鏡頭。
她往杯中倒入一些清澈的液體,又滴入幾滴不知名的、散發著淡淡花香的酒液,最後用銀質長匙輕輕攪拌,冰球與杯壁碰撞,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嘗嘗,”她將那杯酒推到林晚麵前,“特調的,叫‘解憂’。”
酒液清澈見底,沒有一絲雜質,隻有一股若有似無的、類似白蘭和茉莉混合的香氣,鑽入鼻腔,莫名地讓人緊繃的神經鬆弛了下來。
林晚捧著杯子,卻沒喝,隻是低著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我年輕的時候啊,”楚雲歌忽然開口,語調慵懶得像是剛睡醒的貓,她望著酒櫃上琳琅滿目的酒瓶,眼神有些失焦,“認識一個傻姑娘。她喜歡上兩個人。”
林晚猛地抬頭。
“一個呢,像烈火,轟轟烈烈,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都捧到她麵前,但也燙人,靠得近了,會灼傷自己。”楚雲歌的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另一個,像溫水,潤物無聲,永遠在她需要的時候遞上一杯熱茶,可那姑娘又覺得,太平淡,少了點什麼。”
她轉過頭,那雙迷離的眼睛靜靜地看著林晚:“你說,那個傻姑娘,她是不是很貪心?”
林晚的心被這句話狠狠地刺了一下。她張了張嘴,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與此同時,在她看不見的網路世界,AWSL超話裡,粉絲們的狂歡還在繼續。沈知意那番“學術分析”已經被截圖,並被好事者做成了九宮格教學圖。
【高能!《論教主修羅場的形成及其依戀理論模型分析》,沈教授看了都說專業!】
【樓主:家人們,我悟了!我把我身邊所有人都套了一遍這個理論,瞬間感覺自己掌握了社交密碼!我宣佈,從今天起,沈教授就是我的人生導師!】
【二樓:隻有我心疼教主嗎?她隻是想當條鹹魚,卻被迫成了世界級的心理學研究活體樣本。教主:我真的,會謝。】
【三樓:你們說,教主現在在幹嘛?是不是在拿個小本本,給每個人標註‘焦慮型’、‘迴避型’?(狗頭)】
【四樓:盲猜教主已經宕機,正在思考‘我是誰,我愛誰,她們為什麼愛我’這三大哲學終極問題。】
粉絲們猜得沒錯,林晚確實在思考,但她的問題更具體。
“雲歌姐,”她終於鼓起勇氣,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和委屈,“我……我是不是個很糟糕的人?”
她像倒豆子一樣,把最近發生的一切都說了出來。從蘇小小的當眾告白,到唐糖那塊寫著“獨佔”的蛋糕,再到沈知意那番讓她三觀重塑的“學術分析”。她把自己的迷茫、愧疚、貪戀和恐懼,毫無保留地攤開在了這個隻見過幾麵的、神秘的酒吧老闆娘麵前。
她覺得,自己像個貪婪的騙子,享受著所有人的好,卻給不出任何回應,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們因為自己而彼此對峙,彼此傷害。
楚雲歌就那麼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也沒有露出任何驚訝的表情。她隻是在林晚說到哽咽時,從吧枱下抽出一張紙巾,輕輕放在她手邊。那眼神裡,沒有評判,隻有一種過來人的、瞭然的通透。
等林晚說完了,情緒也平復了些,楚雲歌才慢悠悠地開口。
“小晚晚,感情這東西,從來就不是一道隻有一個正確答案的選擇題。”她用那根細長的煙桿,輕輕敲了敲杯沿,“它更像一盤菜,酸甜苦辣,百般滋味,你嘗過了,才知道自己最愛哪一口。或者,你每一口都愛,那也不是什麼罪過。”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鑰匙,精準地插進了林晚心中那把生鏽的鎖。
“重要的是,”楚雲歌的眼神忽然變得銳利了些,彷彿能穿透林晚所有的迷茫,“你心裏,最想要的是什麼?不是她們想給你什麼,也不是你覺得應該回報什麼,而是拋開這一切,你自己,林晚,最想要的是什麼?”
林晚呆住了。
她想要的……是什麼?
是顧清寒那份冰山下的溫柔守護?是秦瑤那種打打鬧鬧的青梅竹馬的默契?是江映月沉默卻可靠的陪伴?是沈知意那種如沐春風的引導?還是蘇小小的熱烈,唐糖的甜蜜,晚晚的依賴?
她發現,她好像……都想要。
這份認知,讓林晚羞愧得無地自容,卻又有一種奇異的、破罐子破摔般的釋然。
“你看,”楚雲歌笑了,那笑容裏帶著一絲瞭然和玩味,“想明白了?”
她話鋒一轉,聲音壓低了幾分,帶上了某種警告的意味:“那個躲在暗處的‘導師’,他最喜歡的就是你現在這樣。心裏一團亂麻,分不清什麼是真,什麼是假,什麼是自己想要的,什麼是別人強加的。一顆混亂的心,最容易被趁虛而入。”
“隻有你真正看清楚自己的心,站穩了,才能不被任何人,任何事操控。不管是那些愛你的,還是想毀了你的。”
林晚手裏的那杯“解憂酒”,不知不覺已經喝了大半。清冽的酒液滑過喉嚨,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苦澀,回味卻是滿口的清甜花香。
她感覺堵在心口的那團亂麻,彷彿被楚雲歌這幾句輕描淡寫的話,給一根根理順了。
她不需要去選擇,不需要去回應。她首先要做的,是接納。接納自己這顆貪婪的、懦弱的、卻又真實無比的心。
“謝謝你,雲歌姐。”林晚抬起頭,那雙水光瀲灧的桃花眼,第一次在楚雲歌麵前,露出了清澈而堅定的光。
她感覺,楚雲歌不僅是情報的提供者,更像是一個神秘的“情感導航”。在她快要迷失在情感的十字路口時,用最簡單直接的方式,為她指明瞭“看清本心”這條路。
看著林晚臉上重新煥發出的神采,楚雲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擺了擺手,示意不必客氣。
林晚站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後轉身離開了酒吧。她的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楚雲歌看著她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這纔不緊不慢地拿出火柴,“唰”的一聲劃燃,湊近了那根一直沒點燃的煙桿。
橘紅色的火光,映著她那張風情萬種的臉,明暗交織。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的煙圈在空氣中緩緩散開,模糊了她眼底那抹意味深長的笑。
這杯“解憂酒”,隻是一個開始。
這隻被眾人圈養的、茫然無措的小羊羔,終於開始學著,自己找路了。
這場戲,真是越來越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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