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螢幕的光，像一塊冰冷的墓碑，映著林晚慘白的臉。
那三個鮮紅的“爆”字，彷彿帶著滾燙的溫度，灼燒著她的眼球。客廳裡，剛剛因為林晚一通插科打諢而好不容易回暖的空氣，再一次凝固、碎裂，掉在地上，摔得悄無聲息。
秦瑤那雙剛剛才褪去冰霜的狐狸眼，此刻重新覆上了寒意，甚至比剛才質問她時更加凜冽。她一把奪過林晚的手機，修長的手指快速劃動著螢幕，每多看一條評論，她周身的氣壓就低一分。
“秦意……蘇蔓蔓……”秦瑤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名字，聲音淬了毒一樣，“一個跳樑小醜，一個上不得檯麵的私生女，湊到一起，膽子倒是不小。”
蘇小小也湊了過來，她那張總是掛著甜笑的圓臉此刻麵無表情，濕漉漉的小鹿眼盯著螢幕上那些不堪入目的詞彙，眼底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迅速結冰。“水軍的痕跡很明顯，”她輕聲說，語氣卻冷靜得不像個十九歲的女孩，“統一的文案，釋出時間集中在半小時內，評論區前排全是帶節奏的號。這是有預謀、有組織的黑公關。”
林晚還僵在原地，大腦裡像被灌進了一窩憤怒的黃蜂，嗡嗡作響。她不是沒想過自己會因為和顧清寒走得近而惹上麻煩，但她沒想到，這麻煩來得這麼快，這麼洶湧，像一場不講道理的海嘯，要把她這葉小破船直接拍碎在沙灘上。
撈女？心機？潛規則？
這些詞，每一個都像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她的神經上。
周曼的電話又打了過來，林晚手抖得幾乎拿不穩手機，按了好幾次才接通。
“怎麼樣？看到了嗎！”周曼的聲音已經不是焦急，而是瀕臨崩潰的嘶吼，“公司公關部電話都快被打爆了！我讓你最近低調點！你跑去跟顧清寒幹什麼了！現在好了，人家連你們在節目裏多對視了一眼都給你圈出來，說你們眉目傳情！我真是……我血壓上來了！”
林晚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喉嚨裡像是被塞了一大團蘸了黃連的棉花。
是啊，她幹什麼去了？
她親了顧清寒的額頭，還被人家抱了個滿懷。
這要是被扒出來，她就不是潛規則了，她得是那個色膽包天的登徒子。
“瑤瑤姐，”蘇小小忽然開口，打斷了周曼的咆哮，“把電話給我。”
秦瑤看她一眼，直接開了擴音，扔在沙發上。
“周曼姐，我是蘇小小。”蘇小小的聲音恢復了一貫的甜軟，“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對方是有備而來，目的就是要把林晚姐姐的名聲搞臭。我們現在要做的是怎麼應對。”
電話那頭的周曼似乎愣了一下，隨即語氣軟化了些：“小小？你怎麼會跟林晚在一起……唉，算了。還能怎麼應對？這種事，你越解釋，人家越覺得你心虛。我已經讓公關部發宣告瞭，但效果不大，現在全網都在狂歡，沒人聽我們說話。”
“那就別說了。”秦瑤冷冷地插話，她已經拿出了自己的手機，撥通了經紀人李姐的電話，“李姐，幫我聯絡星耀平台法務部，還有微博那邊，把熱搜給我撤了，花多少錢都行。另外，查一下那個叫秦意的主播，還有蘇蔓蔓最近接觸過的所有營銷公司，把名單給我。”
她語速極快，條理清晰，那股屬於頂流影後的殺伐果決，瞬間充滿了整個房間。
掛了電話，她看著抖得像風中落葉的林晚，皺了皺眉，語氣依舊不善，卻少了幾分尖刺：“行了，天塌不下來。不就是被黑嗎，這圈子裏誰沒被黑過？有我在，她們動不了你。”
蘇小小也握住林晚冰冷的手，用自己的體溫去暖著她，輕聲安慰：“姐姐，別怕。大不了，我讓我爸把星耀平台買下來，開了那個秦意。”
林晚：“……”
一個要用錢砸平輿論，一個要直接買下平台。
這就是有錢人的世界嗎？
她感動得一塌糊塗，但心裏那塊大石頭，卻一點都沒落下去。她知道，這次不一樣。對方手裏最大的“牌”，是顧清寒。隻要顧清寒不發聲，任何的公關和撤熱搜，都像是揚湯止沸。而讓顧清寒那種身份的人，為了她一個無名小卒，卷進這種桃色泥潭裏？林晚想都不敢想。
就在她絕望到想立刻申請換個星球生活的時候，那個罪魁禍首的係統，帶著它獨有的、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冰冷機械音，華麗登場了。
【叮！檢測到宿主正麵臨重大公關危機，社會聲望值急速下跌，羞恥能量儲備瀕臨枯竭。觸發危機應對任務！】
【任務名稱：釜底抽薪的笨蛋】
【任務內容：拒絕任何常規公關手段。現在，立刻，登入你的星耀直播間，開啟直播。你需要在直播中，以一種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自黑”方式，正麵回應所有黑料。】
【任務核心：利用你的“高階公關LV1”被動技能，將你深入骨髓的社恐、鹹魚、和笨拙，轉化為最有力的“不在場證明”。讓所有人相信，你這種人，連給自己叫個外賣都費勁，根本不具備“潛規則上位”的高階操作能力。】
【失敗懲罰：係統將沒收你所有的直播收入，並強製你參加芒果台年度S 級真人騷《變形計之都市鹹魚改造計劃》，與一位來自山區的、每天要砍柴餵豬放牛的十項全能少年交換生活三個月。你的所有“醜態”，都將24小時無死角，全球同步直播。】
林晚眼前一黑。
“全球處刑直播間”裡，畫麵已經生成了。
她，林晚，穿著不合身的、沾滿泥點的花棉襖，一臉生無可戀地站在豬圈門口。一頭膘肥體壯的大黑豬正用它那充滿智慧的眼神看著她，彷彿在嘲笑她的無能。旁邊，是節目組的花字：“今日任務：給二師兄洗個香香澡哦！”
畫麵一轉，她被一隻大公雞追得滿村跑，假髮都跑掉了，露出了裏麵亂糟糟的頭髮。
最後，她蹲在灶台前，被濃煙嗆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手裏那個黑乎乎的東西，依稀能辨認出曾經是個饅頭。
【AWSL超話】
【救命！！！變形計！係統你是魔鬼嗎！我想看！我現在就想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豬！是豬啊！教主和豬的對決，世紀之戰！】
【樓上的你們有沒有心！我們家晚晚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去餵豬？她怕不是要把自己餵給豬了！】
【可是……這個“釜底抽薪的笨蛋”任務，聽起來好帶感啊！用社恐來證明自己沒心機？這思路絕了！係統，我第一次覺得你有點東西！】
不！！！
豬圈！大公雞！燒焦的饅頭！
求生的慾望像一萬伏的高壓電流，瞬間擊穿了林晚所有的恐懼和絕望。
她猛地從沙發上彈了起來，把秦瑤和蘇小小都嚇了一跳。
“我……我自己來！”她大聲宣佈，眼神裡是豁出去的、視死如歸的光。
秦瑤皺眉：“你來什麼？”
“直播。”林晚抓起自己的手機，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你們都別管。錢解決不了問題，關係也解決不了。這件事，因我而起，必須由我來解決。”
她的大腦，在“高階公關LV1”這個技能的加持下，從未有過的清明。係統說得對，常規的公關是堵，是捂，但這次的火太大了，堵不住。唯一的辦法，就是釜底抽薪。
用一種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把這盆潑向她的髒水，變成給她加熱的洗澡水。
“你瘋了？”秦瑤一把按住她的手，“你現在開直播，不是等於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嗎？你知道那些黑粉會用多難聽的話罵你嗎？”
“我知道。”林晚深吸一口氣，看著秦瑤，又看了看蘇小小，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堅定，“但是，我也知道，我不是他們說的那種人。我得……親口告訴大家。”
她不是為了係統，不是為了任務，甚至不全是為了避免去餵豬。
她隻是不想，那個剛剛對她展露了笑容，那個在她頸窩裏說“有你真好”的顧清寒，在別人嘴裏，變成一個需要靠“潛規則”下屬的、麵目模糊的“金主”。
顧清寒值得所有的快樂，而不是這些髒東西。
看著林晚那雙總是水光瀲灧、寫滿逃避的桃花眼裏，第一次燃起了戰鬥的火焰，秦瑤和蘇小小都愣住了。她們從沒見過這樣的林晚。
半晌，秦瑤鬆開了手，往後退了一步，重新陷進沙發裡，抱著手臂，一副“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麼花樣”的表情。
蘇小小則默默地拿出自己的手機，點進了林晚的直播間，低聲說：“姐姐，我們看著你。”
林晚點點頭，登入了自己的星耀賬號。
後台的私信已經99 ，全是各種惡毒的詛咒和辱罵。
她沒看，直接按下了“開啟直播”的按鈕。
沒有預告，沒有準備，甚至連美顏濾鏡都沒開。
直播間開啟的瞬間，線上人數就像坐了火箭一樣，從幾百人瞬間飆升到十萬，二十萬，五十萬……黑壓壓的彈幕，瞬間淹沒了整個螢幕。
【喲，正主來了？這是準備哭著道歉嗎？】
【滾出直播界！資源咖！】
【嗬嗬，背後金主給你多少錢啊，這麼快就出來洗地了？】
【我已經準備好錄屏了，看看你能怎麼演。】
林晚素著一張臉，出現在鏡頭前。因為剛剛哭過，眼眶還有點紅，常年不見光的冷白皮在燈光下，顯得有些憔ARISE透明。她緊張地抿著唇，那顆淚痣在顫抖的眼角下，看起來格外無辜。
她清了清嗓子，開口的第一句話，就讓所有人都傻了。
“大、大家好……”她結結巴巴地說，“關於熱搜上的事……我承認，都是真的。”
【？？？？？？】
【臥槽？我沒聽錯吧？她承認了？】
【這什麼操作？破罐子破摔了？】
【AWSL超話的姐妹們，快來！教主瘋了！她承認了！】
整個彈幕，靜止了整整三秒，然後以一種更加瘋狂的速度爆炸了。
連秦瑤都差點從沙發上跳起來。
林晚沒管彈幕，她緊張地抓著自己的衣角，繼續用她那社恐晚期的、快要哭出來的聲音說：“他們說得對，我就是個資源咖。”
她頓了頓，彷彿鼓起了巨大的勇氣，然後鏡頭一轉，對準了她那張堆滿了零食和外賣盒的電腦桌。
“我的資源，就是……這家店滿三十減五的優惠券，我搶了好幾天才搶到的。”
鏡頭又一轉，對準了牆角一箱碼得整整齊齊的泡麵。
“還有這個，是我最大的金主，康師傅紅燒牛肉麵，它贊助了我下半個月的夥食。”
最後，她開啟了手機銀行APP，毫不猶豫地展示出了自己的餘額。
“至於他們說的，不正當交易……”她指著那個鮮紅的三位數餘額，聲音裏帶著哭腔，“我……我就這點錢，你們覺得，我配得上哪位金主？”
“我心機深沉，處心積慮……是為了湊夠包郵的錢。我私生活混亂……是因為我一會兒想吃麻辣燙，一會兒想吃螺螄粉，思想很混亂。”
她每說一句，都帶著那種快要碎掉的真誠。
直播間裏，那些惡毒的彈幕，肉眼可見地減少了。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排排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救命！這是什麼自殺式公關！我他媽笑到打鳴！】
【餘額三位數！康師傅金主！我信了！就她這窮酸樣，哪個金主看得上啊！眼瞎嗎！】
【她好委屈，又好搞笑，我到底該心疼還是該笑啊！】
【黑子們都傻眼了，準備了一萬句噴人的話，結果對方先把自己給刀了。】
始作俑者秦意的直播間裏，她看著林晚那邊的線上人數斷崖式地超過了自己，聽著螢幕裡傳來的一陣陣爆笑，氣得臉都綠了。
蘇蔓蔓也給她發來微信：“她什麼意思？耍我們玩嗎？”
林晚的“自黑”還在繼續。
她拿出了自己那個用了好幾年、螢幕都裂了的手機，展示了自己和周曼的聊天記錄，全是“求求你接個廣告吧不然要吃土了”的卑微發言。
她甚至還調出了自己那份慘不忍睹的大學成績單，證明自己“腦子不好使，想不出那麼複雜的計謀”。
整個直播，不像是一場公關，更像是一場大型的、公開的、自我了斷式的社死。
最後，林晚看著鏡頭，那雙桃花眼裏重新蓄滿了水汽，她用一種極其認真又委屈的語氣，做了總結陳詞：
“所以，請大家相信我。我這種又窮又懶又社恐的鹹魚，真的沒有那個資本，也沒有那個智商，去潛規則誰。如果……如果非要說我抱了誰的大腿……”
她吸了吸鼻子，說出了一句讓所有人，包括秦瑤和蘇小小都噴飯的話。
“那一定是我媽。是她給了我生命，這是我這輩子抱過最粗的大腿了。”
【叮！“高階公關LV1”被動技能完美觸發！任務評級：SSS（顛覆性公關，效果拔群）！獎勵：社交聲望值 ，係統商城（體驗版）限時開啟！黑粉轉化率 30%！】
【叮！你的人氣不降反升，成功鞏固了“人間土撥鼠”、“史上最窮主播”、“笨蛋美人天花板”的奇葩人設！】
林晚的直播間，彈幕已經被“哈哈哈哈對不起我錯了”、“主播我給你刷禮物買泡麵吧”、“媽媽牌大腿可還行”給徹底刷屏了。
她長長地鬆了口氣，感覺身體被掏空，正準備下播。
就在這時，一個陌生的ID，用一條金色的、全平台通告的超級彈幕，刷了過去。
那條彈幕隻有一句話，卻讓整個網路瞬間失聲。
ID：K。
內容：【她說得對。這麼笨，確實不像我盛世集團的人。@星耀直播平台，法務部，半小時內，我看不到造謠者和相關平台的道歉，後果自負。】
客廳裡，秦瑤和蘇小小，同時猛地抬起頭，眼神裡充滿了震驚。
林晚的大腦，則徹底宕機。
K？盛世集團？
這語氣……怎麼那麼像……
她不敢想下去，而她的手機，在此刻震動了一下。
一條陌生的短訊。
發件人，依舊是那個字母：K。
【恭喜你，你的‘社死’，正在為你贏得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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