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蘇小小的聲音軟糯地響起，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尖銳，“你身上……有別人的味道呢。”
這聲音像一根冰錐，瞬間刺破了林晚腦子裏那團因擁抱和係統獎勵而沸騰的漿糊。
她猛地回神，像一隻被踩到尾巴的貓，僵在玄關，手還搭在鞋櫃上。
客廳裡，燈火通明，亮得像個審訊室。
秦瑤交疊著一雙筆直的長腿，陷在沙發裡，那身價不菲的定製西裝外套被她隨意地搭在一旁，隻穿著一件絲質襯衫。她沒說話，但那雙明艷的狐狸眼，正一瞬不瞬地盯著林晚，眼底沒有一絲笑意，銳利得像要將她淩遲。她手腕上那串紅繩小鈴鐺，在寂靜的空氣裡，彷彿都停止了晃動，透著一股死寂。
蘇小小則已經從板凳上站了起來，幾步湊到林晚跟前。她今天穿了件寬大的白色衛衣，襯得那張膠原蛋白滿滿的圓臉更加無害，妹妹頭乖巧地垂著。她微微歪著頭，像隻好奇的小動物，湊近林晚的領口，小巧的鼻子輕輕嗅了嗅，然後，那雙濕漉漉的小鹿眼微微眯起。
“是鬆木的味道，”她下了結論，聲音依舊甜軟，卻讓林晚後背的汗毛集體起立，“很冷，很貴。不是姐姐你會用的香水。”
林晚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她聞到了！她居然聞到了！顧清寒那個擁抱！那個埋在她頸窩的呼吸！
“我……”林晚的喉嚨幹得像撒哈拉沙漠，她下意識地後退，卻發現背後就是冰冷的門板，退無可退。她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充血，變得滾燙，和她蒼白的臉頰形成了慘烈的對比。
“去了哪兒？”秦瑤終於開了口，聲音涼得像冰碴子，“打了你幾十個電話，一個不接。微信留言，一條不回。林晚，你現在長本事了，翅膀硬了，準備單飛了？”
那熟悉的、夾槍帶棒的毒舌語氣，此刻卻讓林晚感覺不到一絲親切，隻覺得頭皮發麻。
“我、我沒有！是手機靜音了……”她慌亂地掏出手機，螢幕上果然堆滿了來自“傲嬌女王貓”和“蘇家小奶糕”的未接來電和資訊轟炸。
“是去見顧清寒了吧。”蘇小小直起身子，一句話就戳穿了林晚所有的藉口。她從衛衣口袋裏摸出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撕開糖紙，塞進嘴裏，含混不清地補充道，“能讓你一下午玩失蹤，還染上這股味道的，除了她，我想不到別人了。”
空氣彷彿凝固了。
林晚感覺自己像是被兩頭猛獸夾在中間的、瑟瑟發抖的草食動物。一個氣場全開，眼神如刀；一個笑意盈盈，話裡藏針。
【AWSL超話】
【來了來了！本年度最期待的修羅場終於來了！瑤皇小小正麵硬剛！我先壓為敬，賭晚晚身上是顧總之味！】
【我的媽呀，小小這個嗅覺也太靈了吧！警犬都沒她厲害！這佔有欲，我愛了！】
【瑤皇這氣場，隔著螢幕我都腿軟了。晚晚你快交代吧！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啊！】
【隻有我心疼晚晚嗎？看她那快哭出來的樣子，耳根子都紅透了，我的土撥鼠教主啊！】
“說話。”秦瑤的耐心顯然已經告罄，她站起身，一步步朝林晚走來，“別跟我裝啞巴。你跟她，一下午，幹什麼去了？”
林晚被她逼得節節後退，直到後背重重撞在門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我……我們……”她能說什麼？說我為了避免在年會上表演巨嬰爬行，跑去陪千億總裁玩過家家，還親了人家額頭，最後被人家抱在懷裏說“有你真好”？
這話說出去，秦瑤不把她天靈蓋擰下來當夜壺用纔怪！
“姐姐是不想告訴我們嗎？”蘇小小也走了過來，一左一右，徹底堵死了林晚的逃生路線。她拉住林晚的一隻手，軟軟地晃了晃，語氣裏帶上了委屈，“我們還說好晚上一起吃火鍋的，我和瑤瑤姐等了你一下午……姐姐是覺得，我們沒有顧總重要了嗎？”
這頂大帽子扣下來，林晚差點當場昏厥。
就在她感覺自己即將被撕成兩半，精神瀕臨崩潰的時候，那個熟悉又該死的機械音，帶著一種幸災樂禍的調調，在她腦海裡炸響了。
【叮！檢測到修羅場已形成，橘氣濃度爆表！觸發緊急支線任務：端水大師的自我修養。】
【任務內容：同時安撫好秦瑤和蘇小小的負麵情緒，讓她們同時感受到，在你心中，她們都是“獨一無二、無可替代”的。】
【任務要求：需得到兩人明確的“原諒”反饋。】
【失敗懲罰：您的所有社交平台賬號（包括但不限於星耀、微博、朋友圈），將自動釋出一條相同內容的狀態——“我愛集體生活，我渴望博大的愛！”並附上您與兩位骨骼清奇的網紅醜男深情對視的精修合成照（由黑歷史資料庫傾情提供）。】
林晚眼前一黑。
“全球處刑直播間”裡，她的微博主頁上，一張P圖痕跡極重，但侮辱性極強的照片赫然在目。照片裡，她笑得像個二傻子，左邊一個鞋拔子臉，右邊一個豬腰子臉，三個人頭挨著頭，背景是粉紅色的愛心泡泡。而那句“我愛集體生活，我渴望博大的愛！”被加粗放大，彷彿在向全世界宣告她的XP有多麼奇特。
評論區已經瘋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這是什麼鬼東西！博大的愛！係統你他媽是個人才！】
【這倆醜男我認識！之前因為獵奇扮醜火過！我靠，跟他們P在一起，這比殺了教主還難受啊！】
【顧總：？瑤皇：？小小：？這是什麼新型的宣戰方式嗎？教主這是破罐子破摔了？】
不！！！
求生的本能瞬間壓倒了社恐的恐懼。
林晚的身體裏彷彿被注入了一管雞血，她猛地抬起頭，眼神裡充滿了視死如歸的決絕。
“不是的！”她大聲說。
秦瑤和蘇小小都被她這突如其來的一嗓子吼得愣了一下。
林晚深吸一口氣，大腦飛速運轉。哄，必須哄！怎麼哄？分開鬨肯定不行，必須同時進行！
她先是猛地抓住秦瑤的手，用一種前所未有的真誠眼神看著她，語速快得像在念rap：“瑤瑤！你對我來說，是光！是電！是唯一的神話！我們是從小一起穿開襠褲的交情，是刻在DNA裡的革命友誼！這個世界上，就算所有人都背叛我，你也不會！你是我最堅實的後盾，是我的底氣，是我的……我的女王大人！”
秦瑤被這一長串肉麻的吹捧砸得有點懵，那雙狐狸眼裏的冰霜似乎裂開了一絲縫隙，但嘴角依舊緊繃：“……少來這套。”
緊接著，林晚立刻轉頭，又握住蘇小小的另一隻手，臉上瞬間切換成一副憐愛疼惜的表情：“小小！你！你是我生命裡最甜的那顆糖！是冬天裏的小太陽！看到你，我所有的煩惱都沒有了！我怎麼可能覺得你不重要？你這麼乖，這麼可愛，誰欺負你我跟誰拚命！你是我要用一輩子去守護的……的……掌心寶寶！”
蘇小小眨巴著小鹿眼，嘴裏的棒棒糖“哢噠”一聲掉在了地上。她看著林晚那副快要英勇就義的表情，眼裏的尖銳慢慢被一種哭笑不得的困惑取代。
場麵一度十分混亂。
林晚一手拉著一個，像個精神錯亂的傳銷頭子，嘴裏還在不停地輸出。
“瑤瑤，你看，我給你買了你最愛吃的那家泡芙！雖然現在有點涼了……”
“小小，你看，我給你搶到了最新款的遊戲麵板！雖然花了我半個月飯錢……”
她手忙腳亂地從自己的包裡掏東西，結果因為太慌張，一把將錢包裡的硬幣全都帶了出來，叮叮噹噹灑了一地。
看著蹲在地上，像個傻子一樣撿著硬幣，嘴裏還念念有詞“你們都是我的翅膀”的林晚，秦瑤緊繃的嘴角，終於忍不住抽動了一下。
蘇小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彎腰幫她一起撿。
秦瑤終於是沒忍住，翻了個巨大的白眼，一腳踢開腳邊的一枚硬幣，罵道：“行了！別在這兒丟人現眼了！蠢死了！”
雖然語氣還是很沖，但那股咄咄逼人的殺氣，總算是散了。
【叮！檢測到關鍵NPC“秦瑤”情緒由“憤怒”轉為“無奈”，關鍵NPC“蘇小小”情緒由“不滿”轉為“好笑”。任務完成度80%……勉強過關。】
林晚長長地鬆了口氣，感覺自己剛打完一場世界大戰，整個人都虛脫了。
就在這時，她那被扔在鞋櫃上的手機，不合時宜地，尖銳地響了起來。
螢幕上跳動著兩個字：周扒皮。
是周曼。
林晚心裏“咯噔”一下，有種不祥的預感。這個時間點，周曼打來電話，絕對沒好事。
她接起電話，還沒來得及開口。
“林晚！”電話那頭傳來周曼前所未有的、焦急到變調的聲音，“出事了！你趕緊上微博看看！有人在整你！規模很大！你之前在《奮鬥吧！打工人》裏跟顧總接觸的片段全被挖出來了，現在全網都在傳你是靠潛規則上位的資源咖！黑料已經爆了！”
林晚的血，瞬間涼了半截。
她手一抖，掛了電話，手指顫抖地點開微博。
熱搜榜上，三個鮮紅的“爆”字，像三把尖刀，狠狠插進她的眼睛。
#林晚金主#
#林晚奮鬥吧打工人黑幕#
#秦意直播間內涵#
她點進去，鋪天蓋地的營銷號文章和惡意剪輯的短視訊，瞬間淹沒了她的視線。文章裡，她被描繪成一個心機深沉、靠著不正當關係換取資源的撈女，從星耀的一個小主播，到參加《打工人》，再到和秦瑤、肖逸塵這些頂流扯上關係，全都被解讀為處心積慮的“上位史”。
配圖，是各種她在節目裏和顧清寒同框的截圖，每一張都被用紅圈圈出，角度刁鑽，充滿了曖昧的暗示。
而引爆這一切的，是一個叫秦意的主播。在她的直播間裏，她正對著鏡頭，意有所指地笑道：“哎呀，這圈子就是這樣啦。有些人嘛，看起來清純無辜，背地裏有什麼手段誰知道呢？像我這種沒背景沒後台，隻能靠自己努力的主播，肯定比不上人家呀。畢竟，紅得快，可能……涼得也快哦。”
評論區裡，無數被煽動的網友和黑粉在狂歡。
更讓林晚心寒的是，她在蘇蔓蔓的朋友圈裏，看到了一條幾分鐘前釋出的動態。蘇蔓蔓“不經意地”轉發了一篇名為《論娛樂圈的德不配位現象》的文章，並配文：圈子需要正能量，希望某些人能愛惜羽毛。
底下，是幾個豪門少爺小姐的點贊和附和。
一場針對她的、由資本和嫉妒交織而成的大網，在悄無聲息中，已經徹底張開。
客廳裡，剛剛才緩和下來的氣氛，再次降至冰點。
秦瑤和蘇小小也看到了她手機上的內容，兩人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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