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金色的、霸道得不講道理的彈幕，像一道驚雷，劈開了喧囂的網路。
直播間裏，成千上萬條“哈哈哈哈”的彈幕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客廳裡，剛剛還劍拔弩張的氣氛，此刻更是死寂得可怕。
秦瑤那雙狹長的狐狸眼死死盯著林晚的手機螢幕，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彷彿要從那簡單的幾個字裏，剜出個究竟來。“K？盛世集團？林晚，你什麼時候又招惹了這種人？”
蘇小小也收起了臉上的笑意，她湊過來，小鹿般的眼睛裏滿是探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姐姐，這個人……是顧總嗎？”
林晚的大腦已經徹底成了一鍋粥。
K。
盛世集團。
這麼笨，確實不像我盛世集團的人。
這頤指氣使的、彷彿在點評自家白菜的語氣……除了那個大魔王顧清寒，還能有誰？
可她為什麼會幫自己？還用這麼……這麼大張旗鼓的方式？這不是坐實了她就是自己背後的“金主”嗎？雖然，這個“金主”聽起來像是在嫌棄她。
不等她想明白，那條陌生的短訊，就解答了她一半的疑惑。
【恭喜你，你的‘社死’，正在為你贏得更多。】
贏得更多？贏得多巴胺分泌過量然後當場猝死嗎？
林晚還沒來得及吐槽，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還是那個“K”發來的。
【你的公關方式很有趣，出乎我的意料。我喜歡有效率的……工具。】
工具？林晚的嘴角抽了抽，剛升起的一點點感動瞬間煙消雲散。行吧，這很顧清寒。
【現在，我們來談一筆新的交易。】
來了，正題來了。林晚嚥了口唾沫，感覺自己像個被黑手黨老大盯上的小可憐。
【你應該很好奇，你身上的那個‘係統’到底是什麼。我可以告訴你一些關於它的‘規則’，比如，你所謂的‘社交聲望值’，本質上是一種可以被量化和博弈的資源。】
林晚的心臟猛地一跳。
係統！顧清寒知道係統！她居然知道！
這個秘密像一顆深水炸彈，在林晚的腦海裡轟然炸開，震得她頭暈目眩。她一直以為這是自己一個人的絕症，沒想到，居然還有“病友”？不對，顧清寒聽起來可不像病友，她像個……研究員。
【作為交換，我需要你幫我完成一個測試。】K的資訊冷冰冰地躺在螢幕上，【證明你的價值。】
“什麼交易？什麼測試？”秦瑤一把搶過手機，看到資訊內容的瞬間，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她把你當什麼了？還測試？她以為自己是誰！”
蘇小小也看到了，她沒說話，隻是默默地握緊了林晚的手，指尖冰涼。
林晚還沒來得及安撫兩位“護法”，K的下一條資訊已經發了過來，附帶了一張照片和一個地址。
照片上的男人，地中海髮型，油光滿麵，戴著大金鏈子，笑起來一口黃牙，正摟著兩個年輕女孩，眼神裡的色慾幾乎要溢位螢幕。
【目標：張油田，星耀平台簽約製片人。背景不幹凈，喜歡對新人主播動手動腳。】
【地點：明晚七點，星耀年度盛典。】
【任務：讓他‘社會性死亡’。】
社會性死亡。
這五個字，讓林晚手腳冰涼。
她自己社死也就算了，那是係統逼的，是求生本能。可讓她主動去搞別人，讓他社死……這不就是網路暴力，不就是讓她變成她最討厭的那種人嗎？
“我不幹。”林晚想都沒想，就要打字拒絕。她寧可去餵豬，也不想變成一個害人的工具。
可就在她手指即將觸碰到螢幕的瞬間，那冰冷的機械音，帶著一股子幸災樂禍的電音，在她腦中轟然響起。
【叮！檢測到宿主與關鍵NPC“顧清寒”產生深度互動，觸發主線關聯任務！】
【任務名稱：K的投名狀】
【任務內容：接受K的測試。於“星耀年度盛典”上，利用你的影響力，讓目標人物“張油田”經歷一次終生難忘的社會性死亡。】
【任務核心：你的每一次選擇，都在定義你與係統的關係。臣服，或者被更徹底地羞辱。】
【失敗懲罰：您未來所有的社死懲罰效果，都將翻倍，懲罰時間無限期延長。同時，您的“黑歷史資料庫”完整訪問許可權，將作為‘伴手禮’，贈送給關鍵NPC“顧清寒”查閱。】
林晚眼前一黑。
“全球處刑直播間”裡，顧清寒正坐在她那間極簡風的辦公室裡，戴著金絲邊眼鏡，手裏拿著一個平板。
螢幕上，赫然是林晚小學二年級文藝匯演，穿著紅肚兜，臉上畫著兩坨高原紅，扭著秧歌的視訊。
顧清寒麵無表情地推了推眼鏡，薄唇輕啟，吐出兩個字：“有趣。”
緊接著，畫麵切換。初中運動會，林晚參加八百米，跑到一半岔了氣，被醫務室老師用擔架抬走，她還在擔架上虛弱地揮手，嘴裏喊著“我沒死，我還能跑”……
顧清寒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弧度。
不！！！！！！！！
這比殺了她還難受！這比讓她去給豬洗澡還恐怖一萬倍！
在顧清寒麵前社會性死亡？那她以後還怎麼直視那個大魔王？她會被嘲笑一輩子的！
“我接！”求生的本能再次壓倒了一切，林晚幾乎是吼出來的。
秦瑤和蘇小小都被她這副突然打了雞血的樣子嚇了一跳。
“你瘋了？”秦瑤恨鐵不成鋼地戳著她的腦門，“你知道這個張油田是什麼人嗎？圈子裏的老流氓！你一個新人去惹他，你不要命了？”
“我有辦法。”林晚的眼神亮得驚人，那顆淚痣在燈光下閃爍著決絕的光。她的大腦在“高階公關LV1”的技能加持下，開始飛速運轉。
係統說的，是讓他“社會性死亡”。
K說的，也是讓他“社會性死亡”。
可這個詞的定義，太寬泛了。
揭露他潛規則的黑料？不行，沒證據，而且會把自己拖下水。
找人揍他一頓？犯法。
那……如果用魔法打敗魔法呢？
用社死，來擊敗另一個人。
林晚的嘴角，慢慢勾起一個連她自己都覺得陌生的、有點瘋狂的笑容。
“瑤瑤，小小，”她抬起頭，看著兩人，“明天的星耀盛典，借我一套戰袍，要最閃亮，最誇張，最像個……準備去砸場子的那種。”
——
第二天，星耀年度盛典。
紅毯上星光熠熠，各路主播、明星爭奇鬥豔。
當林晚出現時，現場的閃光燈都彷彿遲疑了一秒。
她穿著秦瑤友情贊助的高定禮服，一條銀光閃閃的魚尾裙，將她那鹹魚般的身材勾勒得……還挺像那麼回事。臉上畫著蘇小小親手操作的、一個她自己都認不出的“戰鬥妝”，氣場全開。
但所有人都覺得違和。
這還是那個在直播間裏哭窮，抱著泡麵喊金主的林晚嗎？
【AWSL超話】
【我靠！教主今天鯊瘋了！這身是借的吧？看著好貴！】
【這氣勢，怎麼看著不像去領獎的，像去討債的？】
【等等，我怎麼有種不祥的預感……教主每次打扮得這麼人模狗樣，準沒好事發生。】
林晚沒走紅毯，她拿著一張嘉賓卡，在周曼的掩護下，直接溜進了內場。她的目標很明確——那個正端著酒杯，和幾個投資人談笑風生，一雙手還在旁邊女伴腰上不規矩地遊走的男人，張油田。
秦瑤和蘇小小坐在不遠處的主桌，兩道目光像探照燈一樣鎖定著她，充滿了擔憂。
林晚深吸一口氣，攥了攥冰冷的手心，然後，邁開步子，朝著她的目標，走了過去。
張油田正吹噓著自己下一部大製作，忽然感覺一道灼熱的視線。他轉過頭，看到了林晚。
他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一亮，認出了這個最近爆火的小主播。那油膩的笑容立刻浮現在臉上：“喲，這不是林晚嗎？怎麼，想通了？想跟張哥談談劇本？”
他以為林晚是來求資源的，眼神輕佻，甚至伸出手，想去拍林晚的臉。
周圍的人都露出了看好戲的表情。
然而，林晚接下來的動作，讓所有人大跌眼鏡。
她沒有躲，反而往前一步，在張油田的手即將碰到她時，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然後，在全場錯愕的目光中，她那雙畫著精緻眼線的桃花眼，瞬間蓄滿了淚水，霧氣昭昭，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
“田田！”
一聲嬌滴滴的、帶著哭腔的呼喚，石破天驚。
張油田懵了：“你……你叫我什麼？”
“田田！你不記得我了嗎？”林晚哭得梨花帶雨，演技堪比影後，“我是你的晚晚啊！”
“噗——”不遠處的蘇小小一口香檳噴了出來。
秦瑤直接用手捂住了臉，一副“我不認識這個蠢貨”的表情。
全場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來。
林晚不管不顧，繼續她的表演，聲音不大不小，卻足以讓周圍幾桌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你忘了我們之間的山盟海誓了嗎？你忘了你在康師傅紅燒牛肉麵桶上，親手為我刻下的‘愛你一萬年’了嗎？”
“你說過的！你就是我的金主，是我的大腿，是我這輩子唯一的依靠！為了你，我拒絕了顧總，推掉了肖逸塵，你現在竟然假裝不認識我？”
她一邊說，一邊死死抓著張油田的手，彷彿他是什麼負心漢。
張油田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豬肝色變成了醬紫色，又從醬紫色變成了鐵青色。
他想甩開林晚，可林晚那鹹魚身體此刻爆發出了驚人的力量，他竟然甩不掉！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瘋子！保安！保安呢！”張油田氣急敗壞地吼道。
直播盛典的鏡頭，敏銳地捕捉到了這邊的騷動，一個機位悄悄地轉了過來，將這一幕完完整整地投射到了現場的大螢幕和網路直播間裏。
【！！！！！！！！】
【臥槽臥槽臥槽！我看到了什麼！世紀大瓜！】
【教主瘋了！她真的瘋了！她這是在幹嘛？碰瓷式自爆？】
【哈哈哈哈哈對不起我忍不住了！康師傅紅死牛肉麵桶上刻字！田田！晚晚！這是什麼鄉村愛情故事啊！】
【樓上的你沒看懂嗎！這他媽是最高階的反殺啊！張油田這種人最在乎的就是臉麵和權力，林晚這麼一搞，把他塑造成了一個被窮主播纏上的癡情種，他那點油膩的權威感瞬間就崩了啊！】
【沒錯！這比罵他打他還狠！這叫誅心！以後誰還怕他？一看到他就想起‘田田’和康師傅！】
現場，所有人都傻眼了。那些原本對張油田畢恭畢敬的小明星，此刻都憋著笑，眼神裡充滿了戲謔。
張油田感覺自己被架在火上烤，他這輩子都沒這麼丟人過。他所謂的“社會地位”，在林晚這通不講道理的胡攪蠻纏下，碎得像一地雞毛。
這就是……社會性死亡。
一種不流血，卻比死還難受的公開處刑。
林晚看火候差不多了，猛地鬆開手，用一種被全世界拋棄的悲愴語氣，對著張油田的背影喊道：“張油田！你沒有心！我祝你以後吃的每一包泡麵，都沒有調料包！”
說完，她捂著臉，在全場賓客的注目禮中，踉踉蹌蹌地“哭著”跑出了會場。
【叮！“K的投名狀”任務完成！評價：SSS（釜底抽薪，殺人誅心，極具創意的社死方案）！】
【叮！獎勵結算中……恭喜宿主，獲得K提供的‘係統規則碎片*1’！】
【叮！關鍵NPC“顧清寒”好感度 50！當前好感度：55（欣賞）。】
與此同時，禦景灣頂層公寓。
巨大的落地窗前，顧清寒端著一杯紅酒，正看著平板上的直播回放。
當她看到林晚聲淚俱下地喊出“田田”時，那張常年冰封的臉上，線條似乎柔和了一絲。當聽到“康師傅紅燒牛肉麵”時，她端著酒杯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最後，看到林晚那句惡毒的“沒有調料包”的詛咒，顧清寒終於沒忍住，緊抿的薄唇，向上彎起一個極淺、卻真實存在的弧度。
她身後的助理陳曦，驚得差點把檔案掉在地上。
老闆……笑了？
顧清寒放下酒杯，拿起手機，給那個剛剛製造了一場巨大混亂的號碼，發去了一條資訊。
【測試通過。現在，來我的辦公室，我們談談‘規則’。】
而另一邊，秦瑤和蘇小小也收到了來自各自經紀人的瘋狂資訊轟炸。
秦瑤的經紀人李姐：【我的祖宗！林晚是不是你教的！這招太絕了！現在全網都在心疼那個‘為愛癡狂’的林晚，順便把張油田祖宗十八代都罵了一遍！他完了！】
蘇小小的手機上，則是她父親發來的資訊：【小小，你那個朋友很有意思。星耀的股份，要不要爸爸買點送給你玩玩？】
客廳裡，秦瑤看著手機，又看看旁邊正抱著一桶雪糕、心有餘悸地壓驚的林晚，表情複雜。她想罵她，卻又覺得有點解氣，最後隻能翻了個白眼：“蠢死了！下次再玩這麼大，我打斷你的腿！”
蘇小小則笑眯眯地湊過去，搶過林晚的勺子，挖了一大口雪糕塞進自己嘴裏，含糊不清地說：“姐姐，你好厲害呀。不過，下次這種‘表白’，能不能隻對著我一個人呀？”
林晚還沒來得及回應，就看到了顧清寒發來的短訊。
去她的辦公室？
談規則？
林晚感覺自己剛逃出狼窩，又要自己走進虎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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