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徹底傻了。
她活了二十一年，頭一次知道，原來一個人的笑聲，真的可以像冰雪消融，像春風拂過山穀，帶著清亮的迴響，能把人心裏那點亂七八糟的緊張和尷尬都給吹散了。
顧清寒還在笑，那雙總是盛著冰霜和疏離的丹鳳眼，此刻彎成了兩道漂亮的月牙。她不再是那個坐在會議室頂端、一個眼神就能讓空氣結冰的顧總，更像是一個卸下了所有防備和偽裝的大孩子，眼角那顆極淡的淚痣，因為笑意而染上了生動的光彩，像一顆落入清泉的星星。
“你……你別笑了。”林晚的臉頰紅得快要燒起來，手足無措地抓著那個罪魁禍首的塑料聽診器，感覺自己的智商已經跌破了地平線。
“為什麼？”顧清寒好不容易止住笑，眼角還帶著一絲水光，她歪了歪頭，看著林晚，眼神裡是純粹的好奇，“你給我看病，閉著眼睛，還不許我笑？”
這理直氣壯的語氣是怎麼回事！
林晚感覺自己被噎得死死的，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她能怎麼說？說我怕褻瀆您這尊冰山，所以非禮勿視？說我社恐到不敢直視你的眼睛？
看著她那副憋屈得像河豚的樣子，顧清寒的嘴角又忍不住往上翹了翹。她似乎是發現了什麼有趣的玩具，伸出修長的手指，指了指旁邊地毯上的一個積木盒子。
“哥哥，”她叫得無比自然，語氣裏帶著一絲孩子氣的命令，“我們來搭房子。”
林晚的靈魂已經麻木了。
行，搭就搭吧。總比用聽診器貼人家胸口要安全。
接下來的一個下午，林晚感覺自己像是在經歷一場光怪陸離的夢。
她和身價千億的盛世集團總裁，像兩個三歲小孩一樣，盤腿坐在那張一看就價值不菲的波斯地毯上，玩著最幼稚的遊戲。
顧清寒是真的沉浸了進去。她會為了一塊積木的顏色和林晚“爭執”，會因為林晚不小心碰倒了快要搭好的城堡而氣鼓鼓地瞪著她，也會在終於搭成一個歪歪扭扭的“房子”後，露出那種發自內心的、滿足的笑容。
陽光從巨大的落地窗斜斜地照進來，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光影。空氣中浮動著細小的塵埃，和顧清寒身上那股冷冽的鬆木香混合在一起，被陽光曬出了一絲暖意。
林晚看著身邊這個專註於用積木給兩個小人玩偶“喂飯”的顧清寒，心裏那根緊繃的弦，在不知不覺中，一點點鬆了下來。
她發現自己好像……沒有那麼抗拒了。
看著顧清寒臉上那種純粹的、不摻雜任何利益和算計的快樂，林晚的心裏，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溫泉。暖洋洋的，讓她忘記了係統的任務，忘記了那六十萬的債務，甚至忘記了自己是個無可救藥的社恐。
她隻是單純地覺得，能看到這樣的顧清寒，好像……也挺好的。
就在這時，夕陽的餘暉將整個客廳染成一片溫暖的橘色，顧清寒放下了手裏的小人，仰起頭，看著林晚，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泉水。
“哥哥，天黑了。”她說，聲音很輕，“遊戲……結束了。”
林晚的心臟猛地一抽。
她看到顧清寒的眼神裡，那剛剛才亮起的光，似乎又在一點點地暗淡下去。那座剛剛融化了一角的冰山，彷彿又要重新凝結起來。
也就在這一刻，那個最會破壞氣氛的混蛋，準時上線了。
【叮！主線任務鏈“未竟的遊戲”第一環完成度評估中……評估完畢。檢測到特殊情感節點，觸發後續任務！】
【任務名稱：值得的快樂】
【任務內容：在遊戲結束的此刻，主動親吻顧清寒的額頭，並對她說出指定台詞：“你值得所有的快樂。”】
【失敗懲罰：您的星耀直播間將在黃金時段，強製迴圈播放您初中文藝匯演上，身穿天藍色王子服，用破鑼嗓子深情演唱《兩隻老虎》的黑歷史錄影帶（係統黑歷史資料庫-4K超高清修復版），時長一小時。】
林晚眼前又是一黑。
“全球處刑直播間”的畫麵裡，她看到了自己不堪回首的過去。
舞台上，一個瘦弱的少年，穿著一套極不合身的、帶著蕾絲花邊的王子服，正拿著話筒，閉著眼睛，用一種自我陶醉的、五音不全的、堪稱魔音灌耳的嗓音在嘶吼：“兩隻老虎，兩隻老虎，跑得快——！跑得快——！一隻沒有眼睛，一隻沒有尾巴，真奇怪！真奇怪——！”
那破音的瞬間，連鏡頭都晃了一下。
評論區已經不是爆炸了，是核爆。
【臥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他媽笑到鄰居報警！王子服！蕾絲邊！《兩隻老虎》！這是什麼公開處刑的滿漢全席啊！】
【救命！4K超高清修復版！係統我求你做個人！這放出去教主以後還怎麼在直播界混啊！直接原地退網咖！】
【AWSL超話的姐妹們！快看！親額頭！是親額頭啊啊啊！這是什麼偶像劇經典橋段！按頭小分隊在哪裏？！給我親！給我狠狠地親！】
【樓上的姐妹冷靜點！你看教主那表情，已經快靈魂出竅了。一邊是冰山融化後的絕美顧總，一邊是破鑼嗓子的王子殿下……這題太難了！】
林晚的呼吸都停滯了。
她看著眼前顧清寒那雙漸漸失去光彩的眼睛，又看了看腦海裡那個穿著王子服、唱著《兩隻老虎》的傻逼自己。
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在她胸口衝撞。
是害怕社死嗎？是的，怕得要死。
但……好像也不全是。
她看著顧清寒，看著這個剛剛才對她展露了最柔軟一麵的女人，看著她臉上一閃而過的、害怕遊戲結束的失落。林晚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不想看到那座冰山重新凍起來。
在“賽博自殺”和“守護那抹笑容”之間，林晚的身體，第一次比她的大腦先做出了反應。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慢慢地、慢慢地朝顧清寒湊了過去。
顧清寒似乎沒有反應過來，隻是怔怔地看著她。那雙丹鳳眼裏，清晰地倒映出林晚那張漲得通紅的臉，和她那雙水光瀲灧、寫滿了掙紮和決絕的桃花眼。
溫熱的，柔軟的觸感，落在了額頭上。
像一片羽毛，輕輕拂過。
顧清寒的身體猛地一僵，瞳孔瞬間放大。
林晚的嘴唇隻停留了不到一秒就閃電般地撤開，她的心臟跳得像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她不敢去看顧清寒的表情，隻是閉著眼睛，用小到快要聽不見的聲音，念出了那句台詞：
“你……你值得所有的快樂。”
說完，她就準備原地去世了。
然而，預想中的推開和冷眼都沒有發生。
死寂。
長久的死寂之後，林晚感覺到，顧清寒那僵硬的身體，竟然一點一點地，放鬆了下來。
她緩緩地、緩緩地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脆弱的陰影。
然後，在林晚驚愕的注視下，顧清探伸出手，用一種帶著試探和無限珍視的動作，輕輕地、輕輕地環住了她的腰。
那是一個很輕的擁抱，卻帶著一種近乎眷戀的力度。
顧清寒將臉埋在林晚的頸窩裏，林晚能聞到她發間清冽的香氣，能感覺到她溫熱的呼吸噴在自己的麵板上，帶來一陣陣戰慄。
“有你，真好。”
一個帶著濃重鼻音的、沙啞的、幾乎揉碎在嘆息裡的聲音，從她頸邊傳來。
【叮！任務完成！“值得的快樂”任務評級：S（情感真摯，超額完成）。獎勵：社交聲望值 5000，關鍵NPC“顧清寒”好感度 200。】
【叮！關鍵NPC“顧清寒”好感度達到臨界值，隱藏資訊條目解鎖：對你的依賴。】
林晚的大腦徹底宕機，任由那顆不爭氣的心臟，在顧清寒的懷裏，砰、砰、砰地，擂鼓一樣地狂跳起來。
……
當林晚像個遊魂一樣被陳曦送回家時，天已經全黑了。
她掏出鑰匙，開啟自己那間小破租屋的門，迎接她的，不是熟悉的黑暗和寂靜。
客廳的燈亮著。
秦瑤翹著二郎腿坐在她那張快要散架的沙發上，懷裏抱著手臂，那雙明艷的狐狸眼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眼神銳利得像手術刀。
蘇小小則乖巧地坐在旁邊的小板凳上，手裏捧著一杯熱牛奶，小鹿眼眨巴眨巴地看著她，嘴角雖然還掛著甜甜的笑，但那笑意卻一點都沒到達眼底。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名為“三堂會審”的死亡氣息。
“回來了？”秦瑤先開了口，聲音涼颼颼的，她上下打量著林晚，鼻子輕輕嗅了嗅，“一下午，手機不接，資訊不回，去哪兒了？”
“我、我有點事……”林晚心虛得不敢看她，低著頭換鞋。
“姐姐，”蘇小小的聲音軟糯地響起，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尖銳，“你身上……有別人的味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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