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涼的曲奇餅乾在林晚的手心裏，像一塊救命的浮木。她機械地撕開包裝，把一塊餅乾塞進嘴裏，甚至沒嘗出是什麼味道，就囫圇嚥了下去。胃裏那陣尷尬的轟鳴總算是被壓了下去，可臉上滾燙的溫度卻絲毫未減。
她偷偷抬眼，瞄了一眼對麵的秦瑤。
影後大人已經重新坐回了單人沙發，那雙長腿優雅地交疊著，姿態依舊慵懶，但周身那股能把人凍成冰雕的寒氣已經徹底消散。她單手支著下巴，那雙風情萬種的狐狸眼正一眨不眨地看著自己，眼神裡不再是審訊，而是一種……類似於人類學家觀察珍稀猴類的探究和好奇。
那眼神看得林晚剛嚥下去的餅乾差點沒直接卡在喉嚨裡。
“看什麼看？”秦瑤被她那副受驚小鹿般的眼神看得有點不自在，率先開口，語氣還是帶著點刺，但尾音卻不自覺地軟了下去。
“沒……沒有……”林晚趕緊低下頭，抱著餅乾盒，恨不得把整張臉都埋進去。
一旁的周曼，總算從“藝人職業生涯完蛋了”和“藝人好像又活了”的冰火兩重天裏緩過勁兒來。她清了清嗓子，臉上重新堆起專業的笑容，小心翼翼地開口：“秦瑤老師，您看，這……這都是個誤會。我們家林晚就是個剛入行的小主播，腦子不太靈光，但心是好的，就是想表達對您的崇拜，用詞不當，用詞不當……”
“行了。”秦瑤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打斷了周曼的公關辭令。她的目光又落回林晚身上，那顆因為緊張而愈發明顯的淚痣，在她蒼白的臉上，像一滴凝固的墨點。
“薑若曦的事，就算了。”秦瑤忽然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看你這慫樣，也不像是她能調教出來的人。她的人，至少臉上會寫著‘我很貴’三個字，你臉上隻寫著‘我想死’。”
林晚：“……”謝謝您，總結得非常精闢。
秦瑤站起身，沒再多看她們一眼，隻是走到門口時，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回頭丟下一句：“那盒餅乾，八百八一盒。記得下次用錢砸我的時候，砸準一點。”
門“哢噠”一聲關上了，留下房間裏石化的兩人。
周曼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自己半條命都回來了。她一把拽起還癱在沙發上的林晚，幾乎是把她拖出了休息室。
直到坐進公司的保姆車，關上車門的瞬間，周曼才徹底爆發。
“林晚！你是想嚇死我好繼承我的財神爺手機殼嗎！”她一邊發動車子，一邊對著副駕上的人咆哮，唾沫星子噴了林晚一臉，“你知道我剛纔在想什麼嗎？我在想是先給你收屍還是先發解約宣告！我職業生涯的滑鐵盧全他媽栽你一個人身上了！”
林晚縮著脖子，任由經紀人狂風暴雨般的輸出，一個字也不敢反駁。她現在腦子裏亂成一鍋粥，隻有係統那句【關係認定：有趣的笨蛋】在迴圈播放。
從【挑釁者】到【有趣的笨蛋】，好感度從-20到-10，這算不算……因禍得福？
“還發獃！”周曼恨鐵不成鋼地戳了她腦門一下，“趕緊看手機！你上熱搜了！托你的福，這次詞條還挺長！”
林晚顫抖著手掏出手機，點開微博。
熱搜榜第五，一個刺眼的詞條掛在那裏——#林晚自黑式告白秦瑤#。
完了。林晚眼前一黑。
她點進去，廣場上果然是腥風血雨。最頂上的一張照片，就是媒體抓拍的，她仰著頭，眼神“虔誠”又“卑微”地看著秦瑤的瞬間，配上她那句“心機深沉”，戲劇效果直接拉滿。
【這年頭想紅想瘋了吧？什麼人都能來碰瓷我們家瑤瑤了？星耀直播是沒東西播了嗎？】
【笑死，這姐們兒的表情管理呢？一臉馬上要哭出來的樣子去跟人告白？這是告白還是上墳啊？】
【前麵的嘴巴放乾淨點！我覺得妹妹挺可愛的啊，一看就是緊張過頭了，又慫又勇的樣子好好笑哈哈哈哈！】
【樓上的是水軍還是眼瞎？這都叫可愛？這叫嘩眾取寵，戲精附體，想蹭熱度想瘋了！】
【不是……你們不覺得這很好磕嗎？小主播用最慫的表情說著最狠的詞，對著冰山影後自殺式告白，影後一臉“你是什麼玩意兒”的表情……我居然磕到了？】
這條評論下麵，竟然有不少附和的聲音。
【姐妹你不是一個人！我腦子裏已經有十萬字了！】
【對顧清寒（帝都秦少）就是霸道強攻（雖然是裝的），對秦瑤就是卑微忠犬，這種反差感……嘶哈嘶哈，有點東西！】
【啊啊啊我死了！這是什麼神仙修羅場！快，有沒有組織，我要入股！】
林晚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些評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
磕？磕什麼？磕她怎麼花樣作死嗎？
就在這時，一個ID叫“今天你磕了嗎”的使用者，建立了一個全新的超話。
超話名稱：【AWSL】。
點進去一看，裏麵已經有了零星幾條帖子，全是分析她和顧清寒、秦瑤之間的“愛恨情仇”的。
AWSL……啊我死了。
林晚感覺自己也快死了。
“看見沒？”周曼瞥了她一眼，語氣複雜，“黑紅也是紅。雖然大部分都在罵你，但已經有那麼一小撮人，開始覺得你‘有趣’了。林晚，在這個圈子，‘無聊’纔是原罪。你今天雖然蠢，但蠢得很有記憶點。”
周曼的手機響了，她接起來說了幾句，臉色變得更加古怪。掛了電話，她看著林晚，像在看一個怪物：“公司公關部剛打來的，說你今天這一鬧，直播間的關注數漲了三萬。雖然都是來看熱鬧罵你的，但資料是真的。”
林晚的腦子裏，係統的提示音姍姍來遲。
【叮！支線任務：初次破冰完成。】
【獎勵結算：羞恥能量值 100。獲得稀有道具：社死豁免卡（碎片）x1。解鎖特殊資源：CP粉。】
林晚看著那條獎勵資訊，又看了看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心裏五味雜陳。所以，隻要她豁出去不要臉，就能……活下去？甚至活得還不錯？
這他媽算什麼人間疾苦……不，人間喜劇啊？
……
與此同時，盛世集團頂層，總裁辦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帝都最繁華的城市天際線。室內卻安靜得落針可聞，空氣中瀰漫著冷調的木質香氛，和這間辦公室的主人一樣，冷靜、剋製、疏離。
顧清寒靠在人體工學椅上，指尖在平板上輕輕劃過，處理著堆積如山的檔案。她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長發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露出一截白皙優美的脖頸。整個人就像一尊沒有感情的、用冰雪雕琢出的藝術品。
助理陳曦輕手輕腳地走進來，將一杯剛煮好的黑咖啡放在桌上，然後猶豫著開口：“顧總，有件事……可能需要您過目一下。”
顧清寒頭也沒抬：“說。”
“是關於……星耀直播的一位主播，林晚的。”陳曦的聲音壓得很低，生怕觸動這位上司哪根不知名的神經。
聽到“林晚”兩個字，顧清寒的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頓。
她抬起眼，目光平靜地落在陳曦遞過來的平板上。
螢幕上，正是那張在網上被瘋傳的照片。林晚仰著臉，那雙水光瀲灧的桃花眼因為緊張而蓄著一層薄薄的霧氣，眼角那顆淚痣在高清鏡頭下清晰可見。她的神情混雜著恐懼、豁出去的決絕，和一絲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的、近乎於祈求的脆弱。
而被她“告白”的物件，秦瑤，則是一貫的冷艷高傲。
顧清寒的目光，在那張照片上停留了足足十秒。
一種莫名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煩躁，像一縷看不見的煙，悄無聲息地從心底升起。
她的腦海裡，不受控製地閃回了生日宴那晚的畫麵。
同樣是這張臉，同樣是這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笨拙地將她抵在牆上，溫熱的、帶著一絲酒氣的呼吸落在她的耳垂上，然後結結巴巴地喊著：“你……你是我的……菜……”
那個吻，輕得像一片羽毛，卻在她的感官裡留下了一道灼熱的印記。
她以為那隻是一個意外，一個無足輕重的小插曲，一個……有趣的笨蛋搞出來的鬧劇。
可現在，這個笨蛋，用同樣的方式，去對著另一個人。
顧清寒的眸色沉了下去。她伸出手指，將照片放大，視線聚焦在林晚那雙泛紅的耳朵上。她記得很清楚，那晚，這個女孩的耳朵也是這樣，紅得快要滴血，和她蒼白的臉頰形成慘烈的對比。
原來，她對誰都會這樣。
“顧總，”陳曦見她久久不語，更加小心翼翼地補充道，“因為這件事，網上還出現了一些……有趣的言論。甚至還出現了一個叫‘AWSL’的粉絲群，她們似乎……把您和秦瑤小姐，都當成了林晚的……”
“CP”，這兩個字陳曦沒敢說出口。
但顧清寒聽懂了。
她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周身的氣壓瞬間低了好幾度。
CP？把她和別人放在一起，被肆意編排、討論？而這一切的源頭，都是那個叫林晚的女人。
那個明明前幾天還對自己“強吻告白”，今天就轉頭向別人“卑微示愛”的女人。
一種強烈的、源於掌控者的不悅，攫住了顧清寒的心。
這個玩具，似乎有點不聽話了。
“陳曦。”她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在。”
“通知法務部，調整林晚在星耀直播的合約。”顧清寒放下平板，重新看向窗外的城市，眼神深邃如海，“我要她的全部經紀約，從現在開始，我來做她的直接管理人。”
陳曦愣住了。
簽下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主播，還要總裁親自管理？這是什麼操作？
但她不敢問，隻能低下頭，恭敬地回答：“是，顧總，我馬上去辦。”
辦公室的門被關上，室內重歸寂靜。
顧清寒拿起那杯已經微涼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卻壓不住心底那股奇異的躁動。
她開啟自己的私人終端，調出了林晚的資料。看著那張戴著貓耳耳機、一臉呆萌的證件照，她嘴角勾起一絲微不可察的、帶著些許冷意的弧度。
有趣的笨蛋？
不，從現在起，你是我一個人的笨蛋。
而此刻，剛回到自己狗窩的林晚，正抱著那盒價值八百八的曲奇餅乾，啃得正香。她看著係統麵板上那個小小的【社死豁免卡（碎片）x1】，第一次覺得，這操蛋的生活，似乎……有了一絲絲盼頭。
她完全不知道，一張由資本和佔有欲織成的大網，已經在她頭頂，緩緩張開。
【叮！關鍵NPC好感度麵板更新：顧清寒 5（情緒標籤：佔有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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