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周曼的聲音像是從西伯利亞吹來的寒流,不帶一絲溫度。她那隻抓著林晚胳膊的手,硬得像一把鐵鉗,幾乎要嵌進林晚的骨頭裏。
林晚整個人都是軟的,像一根被抽掉了筋的爛麵條,完全是靠著周曼的蠻力被拖著往前走。她腦子裏空空蕩蕩,隻剩下腎上腺素退潮後的虛無和一陣陣的耳鳴。閃光燈在她眼前炸開,變成一片片刺目的白斑,記者們像聞到血腥味的蒼蠅,嗡嗡地圍上來,話筒幾乎要戳到她臉上。
“這位小姐!請問你是哪家媒體的?”
“你剛才那番話是什麼意思?是在內涵秦瑤嗎?”
“你和秦瑤私下認識嗎?”
問題像冰雹一樣砸過來,每一個字都讓她抖一下。她把頭埋得更低,恨不得當場縮成一個球,從門縫裏滾出去。
就在周曼殺出一條血路,馬上就要把她拖出這個人間地獄的時候,一道清冷又帶著點慵懶的嗓音,不大,卻像一把鋒利的冰錐,瞬間刺穿了全場的嘈雜。
“那位‘很有心機’的朋友。”
林晚的腳步猛地頓住,或者說,是被這聲音釘在了原地。
是秦瑤。
她僵硬地回頭,隔著攢動的人頭,望向舞台。
秦瑤已經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手裏拿著主持人遞給她的麥克風。她那件明黃色的長裙在舞枱燈光下耀眼得像一輪小太陽,可她的表情卻冷得像月光。她沒有看任何人,那雙流光溢彩的狐狸眼,精準地、筆直地,落在了人群中狼狽不堪的林晚身上。
“後台等我,”她對著話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卻毫無笑意的弧度,“我們聊聊。”
轟——!
會場像是被丟進了一顆深水炸彈,剛剛平息下去的騷動以十倍的能量再次爆發。記者們瘋了!這算什麼?世紀大和解還是當場約架?秦瑤居然要私下見這個砸場子的“女瘋子”!
周曼的臉,瞬間從火山爆發前的平靜,變成了世界末日般的慘白。她低頭看了一眼林晚,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已經打包好準備送去火葬場的死人。
“我上輩子是造了什麼孽……”周曼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拖著林晚的手,力道卻鬆了。
完了,跑不掉了。
兩個原本要來架走林晚的保安,此刻成了她的“保鏢”,麵無表情地分開了人群,對著周曼和林晚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方向不是大門,而是舞台側麵的後台通道。
通往後台的路很短,林晚卻感覺自己走了一個世紀。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踩在刀尖上。她能感覺到背後無數道目光,好奇的、幸災樂禍的、探究的,像無數根針,紮得她後背發麻。
後台的VIP休息室和外麵的喧囂彷彿是兩個世界。門一關上,所有的聲音都被隔絕在外,隻剩下空調出風口輕微的“嘶嘶”聲。房間很大,裝修是那種性冷淡的黑白灰風格,一張巨大的白色皮質沙發,一張鋥亮的黑晶石茶幾,上麵孤零零地擺著一瓶插著單枝蝴蝶蘭的礦泉水。空氣裡有股淡淡的香薰味,好聞,卻也冷冰冰的,讓人喘不過氣。
林晚被周曼按在沙發上,她整個人縮在沙發一角,像一隻受了驚的鵪鶉。周曼在她身邊坐立不安,不停地看手錶,又拿出手機劈裡啪啦地打字,臉上的表情比鍋底還黑。
沒過兩分鐘,門開了。
秦瑤走了進來。她身後跟著一個幹練的女助理,但秦瑤隻是對她偏了一下頭,助理便立刻會意,識趣地關上門退了出去。
現在,這間密室裡,隻剩下她們三個人。
進來的秦瑤,和台上的那個頂流影後判若兩人。她脫掉了那雙讓她氣場兩米八的高跟鞋,赤著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悄無聲息。她隨手把那對誇張的流蘇耳飾摘下來,扔在茶幾上,發出“叮”的一聲脆響,嚇得林晚又是一哆嗦。
她臉上那種營業性的、帶著疏離感的微笑消失得一乾二淨,剩下的隻有審視和不耐。那雙漂亮的狐狸眼微微眯起,眼神犀利得像兩把手術刀,慢條斯理地把林晚從頭到腳颳了一遍。
“說吧。”秦瑤在她們對麵的單人沙發上坐下,雙腿交疊,姿態慵懶,可說出的兩個字卻帶著冰碴子,“誰派你來的?想幹什麼?”
周曼立刻切換到戰鬥模式,臉上堆起職業化的笑容:“秦瑤老師,您誤會了,這是我們公司的新人,她……”
“我沒問你。”秦瑤眼皮都沒抬一下,目光依舊死死地鎖著林晚,那眼神裡的壓迫感,讓周曼後麵的話全都堵在了喉嚨裡。
林晚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快從嗓子眼裏跳出來了。她能怎麼解釋?說自己被一個叫“橘裡橘氣社死係統”的玩意兒綁架了,不按它說的做,自己戴牙套的醜照就要掛在顧氏大廈外牆上隨風飄揚?
說出來秦瑤會信嗎?她隻會以為自己是個需要被送去安定醫院的神經病。
“我……我不是……”林晚張了張嘴,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出口的話更是顛三倒四,“我就是……您的粉絲……”
“粉絲?”秦瑤像是聽到了本世紀最好笑的笑話,她嗤笑一聲,身體微微前傾,盯著林晚的眼睛,“粉絲會專門挑著我最忌諱的兩個字來噁心我?”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尖是精緻的酒紅色蔻丹,在空中點了點:“‘心機’?嗬,你功課做得不錯啊。知道用這兩個字最能戳我的肺管子,也知道用那種自殺式的吹捧法,讓我發作不得,隻能硬生生吃下這個啞巴虧,在全網麵前看我像個傻子一樣被你耍。”
林晚的腦袋“嗡”的一聲。原來……原來是這樣!秦瑤根本沒信她那套“卑微讚美學”,而是直接把她的行為解讀成了最高階的、最惡毒的挑釁!
難怪好感度是-20!這他媽何止是挑釁者,在秦瑤眼裏,她簡直就是個處心積慮的恐怖分子!
“不是的!我真的沒有!”林晚急得快哭了,她拚命搖頭,那頭亂糟糟的長發甩來甩去,更顯得她狼狽不堪。她左眼角那顆極淡的淚痣,因為眼眶裏蓄起的霧氣,顯得格外明顯。
秦瑤沒理會她的辯解,繼續逼近:“是薑若曦讓你來的吧?她給了你多少錢?讓你這麼豁得出去,用毀掉自己前途的方式來給我添堵。我該誇你‘敬業’嗎?”
薑若曦?林晚的腦子已經成了一團漿糊。
秦瑤站了起來,一步步走到她麵前。她很高,又穿著有跟的鞋(剛才脫了又穿上了?林晚腦子混亂地想),居高臨下地看著縮在沙發裡的林晚,投下的陰影將她完全籠罩。
“我最討厭別人在我麵前耍花樣。”秦瑤的聲音很輕,卻比任何吼叫都更有壓迫感,“尤其是,用這麼拙劣又噁心的方式。”
林晚被逼得往後縮,後背死死地抵住了沙發靠背,退無可退。她緊張到了極點,大腦一片空白,連呼吸都忘了。她能聞到秦瑤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冷香,看到她手腕上那串紅繩隨著她細微的動作,上麵的小鈴鐺幾乎要碰到自己的鼻尖。她的耳根,已經紅得快要滴出血,和蒼白的臉頰形成了慘烈的對比。
就在這劍拔弩張,林晚感覺自己下一秒就要當場昏厥過去的時刻——
“咕嚕嚕……咕嚕……”
一道不合時宜的、清晰的、悠長的聲音,打破了房間裏令人窒息的寂靜。
聲音的來源……是林晚的肚子。
她因為太緊張,午飯根本沒吃,又經歷了這麼一場驚心動魄的鬧劇,身體終於發出了最誠實的抗議。
空氣,凝固了。
周曼想找個地縫鑽進去的表情,僵在了臉上。
秦瑤那張佈滿寒霜的俏臉,也出現了瞬間的空白。她那雙咄咄逼人的狐狸眼,下意識地從林晚驚恐的臉上,緩緩移到了她那不爭氣的肚子上。
時間,彷彿靜止了三秒。
然後……
“噗。”
一聲極輕的、壓抑不住的笑聲,從秦瑤的唇邊泄了出來。
她似乎也覺得這個反應不太合時宜,立刻用手掩住嘴,但那雙好看的眼睛已經彎成了月牙,肩膀也開始不受控製地微微聳動。
最後,她終於忍不住了,靠著沙發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那笑聲清脆又肆無忌憚,瞬間衝散了房間裏所有的冷意和壓迫感。
“你……”秦瑤笑得眼角都泛出了生理性的淚花,她指著臉已經紅得像煮熟的蝦子、恨不得當場去世的林晚,上氣不接下氣地說,“就這點出息?”
這一笑,彷彿一個開關,把那個高高在上、氣場全開的冰山影後,瞬間打回了原形。她不再是那個難以接近的活閻王,反而像一隻看到了滾毛線球的貓,所有的警惕和攻擊性,都在這一聲滑稽的腸鳴中,煙消雲散了。
林晚的內心,【情緒崩潰預警】的紅燈瘋狂閃爍。
完了,丟人丟到影後麵前了。
這比社死懲罰還他媽要命啊!
秦瑤看著她那副生無可戀的表情,笑得更歡了。她直起身,走到一旁的迷你吧枱,從裏麵拿出一小盒包裝精緻的曲奇餅乾,隨手扔到了林晚懷裏。
“堵上。”她挑了挑眉,嘴角還掛著藏不住的笑意,眼神裡那種審視和犀利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笨蛋似的無奈和好笑,“不管是你的嘴,還是你的肚子。”
林晚獃獃地捧著那盒還帶著冰櫃裏涼氣的餅乾,腦子裏的係統提示音,在此刻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人物好感度變更:秦瑤-10(關係認定:有趣的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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