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彷彿被拉成了一條黏稠的麥芽糖,緩慢,且令人窒息。
林晚能清晰地聽見自己血液衝上耳廓的聲音,嗡嗡作響,像是有幾百隻蟬在裏麵開了個演唱會。她握著話筒的手濕滑冰冷,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出死人般的青白色。
台上的秦瑤,那雙淬了冰的狐狸眼,就那麼直勾勾地、不帶一絲感情地盯著她。那眼神穿透了空氣,穿透了人群,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林晚那層薄如蟬翼的偽裝,要把她內心那個尖叫的土撥鼠給活活揪出來。
兩個穿著黑西裝、塊頭像小山一樣的保安已經動了,他們撥開人群,正一步步向這個混亂的中心逼近。
完了。
腦子裏隻剩下這兩個字。
社死懲罰的倒計時還在腦海裡滴答作響,【00:59】,【00:58】……紅色的數字和保安那越來越近的、壓迫感十足的身影,在她眼前交織成一張通往地獄的邀請函。
那個戴著牙套、滿臉雀斑的自己,彷彿已經露出了一個傻了吧唧的微笑,準備在顧氏集團的大樓外牆上閃亮登場。
不!
我他媽跟你拚了!
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邪火“噌”地一下從林晚的腳底板竄上了天靈蓋。恐懼到達頂點,竟然詭異地蒸發成了某種破罐子破摔的決絕。
她腦子裏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在被秦瑤的目光和保安的腳步來回拉扯之後,終於“啪”的一聲,斷了。
就在保安的手即將碰到她肩膀的前一秒,林晚猛地抬起頭,挺直了那因為恐懼而佝僂的背。
她沒有看保安,也沒有看周圍那些等著看好戲的記者,她的目光穿過重重人影,死死地鎖定了舞台中央那個明黃色身影。
然後,她做了一個讓所有人,包括那兩個保安都愣在原地的動作。
林晚對著舞台的方向,深深地、九十度地鞠了一躬。
動作幅度之大,姿態之謙卑,彷彿不是一個記者在提問,而是一個信徒在朝拜自己的神明。
整個會場,再次陷入了詭異的死寂。
如果說剛才搶話筒是瘋,那現在這一拜,就是癲。
被她搶了話筒的李哥,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他從業十年,見過砸場子的,沒見過這麼砸的。
“秦……秦瑤老師。”
林晚開口了。
她的聲音通過話筒,清晰地傳遍了會場的每一個角落。那聲音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顫抖,但每一個字都咬得異常清晰,像是在用盡全身的力氣。
“對不起,我知道我的行為非常唐突,非常沒有禮貌。”她維持著鞠躬的姿勢,頭幾乎要埋到胸口,隻露出一截因為緊張而泛紅的後頸,“我隻是……隻是太激動了。”
台上的秦瑤眉梢微挑,沒說話,但眼神裡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一絲,轉為一種饒有興緻的審視。她倒想看看,這個“女瘋子”葫蘆裡賣的什麼葯。
林晚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把肺裡的空氣全部抽乾,然後用一種近乎於告解的、帶著哭腔的語調,吼了出來:
“我想說,看完您的新片《風聲鶴唳》,我隻有一個感想——”
她猛地直起身,因為動作太快,眼前甚至有些發黑。但她的眼睛,那雙總是像小鹿一樣驚慌失措的桃花眼,此刻卻亮得驚人,裏麵盛滿了水光,看起來情真意切到了極點。
“您的演技,簡直出神入化!和我這種……和我這種隻會耍些小聰明,挖空心思靠‘心機’博眼球的人比起來,簡直是天上的雲和地上的泥!”
“雲泥之別!”
“您的存在,讓我對自己感到無比的自慚形穢!讓我深刻地認識到,我那些上不得檯麵的所謂‘心機’,在您真正的才華麵前,是多麼的微不足道,多麼的可笑至極!”
轟——!
林晚的話音剛落,整個會場就像被投下了一顆炸彈。
所有記者都瘋了!
什麼叫新聞?這就叫新聞!
一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記者”,當著所有同行的麵,承認自己“有心機”、“博眼球”,然後用一種“自殺式”的表白,把秦瑤捧上了神壇!
這是什麼魔幻操作?捧一踩一?不,這是捧一踩死自己!
快門聲再次像暴雨般響起,閃光燈瘋狂地閃爍,幾乎要把人的眼睛晃瞎。記者們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拚命地往前擠,想要看清楚這個“女瘋子”的臉。
舞台上,主持人已經徹底石化了。他拿著手卡,獃獃地站在那裏,腦子裏一片空白。
導演和其他主演麵麵相覷,臉上寫滿了“我是誰我在哪兒這發生了什麼”的茫然。
而被表白的當事人秦瑤,也徹徹底底地愣住了。
她預想過無數種可能。這個突然衝出來的女人,可能是對家派來搗亂的黑粉,可能是想靠著出格言論博出位的野雞記者,也可能就是個單純的瘋子。
她連怎麼讓保安把人“請”出去的措辭都想好了。
但她萬萬沒想到,對方會來這麼一出。
這番話,聽起來是把她誇上了天,可仔細一品,味兒就不對了。
什麼叫“和她這種有心機的人比”?什麼叫“顯得我的心機微不足道”?
這彎彎繞繞的,是在罵誰呢?可偏偏,對方的姿態放得比塵埃還低,眼神真摯得像馬上就要為她殉道。
這讓秦瑤陷入了一個極其尷尬的境地。
發飆?對一個當眾把自己貶到泥裡來讚美你的“粉絲”發飆?明天頭條就是“影後秦瑤氣量狹小,當場喝斥卑微粉絲”,她的對家能笑到明年。
接受?難道要她點頭說“沒錯,你就是個耍心機的小醜,而我是偉大的藝術家”?那也太掉價了。
這就像有人給你遞過來一塊包裝精美的蛋糕,你一開啟,發現裏麵是坨屎,可包裝上還寫著“這是全世界最香的屎,專門獻給您”。
你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罵人吧,還顯得你沒風度。
秦瑤那張向來掛著七分傲慢三分疏離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裂痕。她靠在沙發上,手指無意識地撥弄了一下手腕上那串細細的串著小鈴鐺的紅繩,發出了幾不可聞的輕響。
她眯著眼,重新審視著台下那個把天捅了個窟窿卻還站得筆直的林晚。
這個女人……有點意思。
而在會場後排的一個角落裏,一個穿著低調、戴著墨鏡的女人,緩緩放下了交疊的雙腿。她原本臉上帶著一絲百無聊賴,此刻,墨鏡下的嘴角卻勾起了一抹看好戲的、幸災樂禍的笑容。
她正是秦瑤的宿敵,曾經與她齊名,如今卻有些過氣的女星——薑若曦。
她饒有興緻地看著台上的秦瑤,又看了看那個攪動風雲的林晚,心裏隻有一個念頭:秦瑤,我看你這次怎麼收場。
此時的林晚,已經完全進入了“賢者模式”。
腎上腺素退潮後,留下的隻有無盡的空虛和後怕。她的腿肚子在瘋狂打顫,要不是憑著最後一絲毅力,她現在已經癱在地上了。
她說了什麼?她都幹了什麼?
她好像當著全帝都媒體的麵,把自己錘成了一個心機婊?
【叮——】
冰冷的係統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像一管鎮定劑,強行讓她混亂的思緒恢復了一絲清明。
【任務完成度:90%】
【判定模式:“極限拉扯”式完成。宿主通過自貶式讚美,成功扭曲任務本意,將必死挑釁轉化為高難度話術博弈,羞恥能量值超額爆發。】
【獎勵翻倍:社交聲望 500。】
【人物好感度變更:秦瑤-20(關係認定:莫名其妙的挑釁者)。】
【新人物資訊解鎖:薑若曦(關係:未知)。】
林晚愣住了。
完成了?獎勵還翻倍了?
可……好感度怎麼還變成負的了?!
-20?莫名其妙的挑釁者?
我他媽都快把自己誇成你腳底的一泡汙了,你管這叫挑釁?這影後的腦迴路是不是有什麼毛病?
林晚的內心正在瘋狂吐槽,但她已經沒有時間去細想了。
因為周曼已經像一頭暴怒的母獅,從人群外圍殺了進來。她一把抓住林晚的胳膊,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頭。
“走!”
周曼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臉上是火山爆發前夕的平靜。她一手架著腿軟的林晚,一手撥開擋路的記者,用一種不可阻擋的氣勢,硬生生在人群中開出了一條路,拖著林晚就往出口走。
被拖走的林晚,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她看到,舞台上的秦瑤,也正看著她。
那雙漂亮的狐狸眼裏,冰冷和審視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難辨的情緒,像是惱怒,又像是好奇,還有一絲……一絲她看不懂的玩味。
四目相對的瞬間,林晚看到秦瑤的嘴角,似乎極輕極輕地,向上彎了一下。
那弧度轉瞬即逝,快得像一個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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