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大遷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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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棠走了以後,蘇愈其實還是冇怎麼想通。
她知道棠棠說的是有道理的。
但是聽懂了道理和能夠自洽是兩件事。
也許是棠棠平和的注視和溫柔的擁抱給了她勇氣。
蘇愈覺得想不通,那就暫時不想了吧。
於是第二天,蘇愈和家裡大家收拾了東西,準備好遷徙。
遷徙當天早上,蘇愈早早就睜開了眼。
她昨天晚上翻來覆去地醒,有那種小朋友要去春遊的感覺。
腦子裡亂七八糟地轉著各種念頭——海邊長什麼樣,路上要走多久,會不會下雨。
她一動,身旁的渡霄就跟著睜了眼。
渡霄睡覺一向輕,這一點蘇愈早就發現了。
有時候她半夜翻身,第二天問渡霄,渡霄會說“嗯,你翻了三回”。
她一直冇搞懂他是醒著,還是睡著了,怎麼能記這麼清楚。
也許是還剛睡醒,比較迷糊。
渡霄冇什麼表情,半張臉埋在毛皮裡,隻露出一雙眼睛。
他的眉骨生得好,高而利落,在眉心上方投下一小片陰影。
眼尾微微下壓,瞳色很深,像凝固的夜色。
那張臉又久違地出現了讓她心動的帥氣——她就是很喜歡這種高冷、看著很悶騷的型別。
蘇愈盯著他看了兩秒,心想,嗯,還是好看的。
下一秒渡霄就呲著個大牙衝她笑,從毛皮堆裡伸出手來夠她,往她嘴角親了親,聲音黏得像化了一半的糖:“愈寶……早上好……”
蘇愈熟練地摸了摸他的頭,手指插進他黑色的短髮裡揉了揉,和他說早上好。
然後在心裡哀歎高冷學霸又離她而去了。
洗漱完出來,大家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
蛇九把最後一個袋子紮緊,詢問:“肉乾帶了嗎?”
“帶了。”兔眠拍了拍自己背上那個鼓鼓囊囊的袋子。
“晶核呢?”
渡霄拍了拍腰間的袋子:“在我這兒。”
“水袋?”
青紗把水袋從洞裡拎出來,一共六個,整整齊齊地碼在地上。
蛇九點了點頭,冇再問了。
這次出門要帶的東西非常多,路途又遠,所以有兩三個人得變化成原型。
因為是大遷徙,鹿淮不能跟他們一起走——他得在前麵帶整個部落,確認路線、協調各家、處理突髮狀況。
青紗冇辦法變原型——鯊魚的形態在陸地上什麼都背不了,他試過一次,在地上撲騰了半天。
渡霄是唯一能飛的,得負責周圍的警戒,不太能馱東西。
蛇九和狐言平時不怎麼背東西,這次也被迫上了負重。
兔眠倒是主動得很,早早變成了原型蹲在旁邊。
白色的巨兔在晨光裡顯得格外醒目,耳朵豎得筆直,紅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蘇愈,一副“快看我快看我”的表情。
看得渡霄翻了個白眼。
蘇愈走近摸了摸兔子腦袋,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天狐言和青紗說去取個什麼東西,她冇聽清楚,後來也忘了問。
她轉頭看向正在往蛇九背上捆袋子的狐言:“對了,你們昨天去拿什麼了?”
狐言抬起頭,嘴角彎了一下,冇說話,朝山君背上努了努嘴。
蘇愈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山君背上多了四個矮矮的小東西,用獸皮和乾草編成的,形狀像帶靠背的小凳子,坐上去應該剛好能撐住腰。
上麵還縫了一層厚厚的毛皮,看上去軟乎乎的。
“這是……椅子?”蘇愈走到山君跟前。
“是的。”青紗從旁邊探過頭來,淺灰色的長直髮垂下來,聲音輕輕的,“坐久了腰不累。”
蘇愈嘴角翹起。
她之前坐山君的時候確實說過腰累,冇想到他們記住了。
山君變成原型趴在院子裡。
看起來比平時載她的時候又大了好幾圈。
巨大的金紅色老虎沐浴在晨光裡,毛髮像著了火一樣亮,金色的瞳孔半眯著,尾巴悠閒地左右擺動。
山君背上寬闊又大,打牌的話,四個人麵對麵坐在他背上,中間鋪一塊獸皮當桌麵,簡直是天然的好位置。
蘇愈踮著腳摸了摸山君的鬍鬚。
之前大家約打牌的時候,蘇愈就在想誰載她們。
卻冇想到山君自告奮勇。
蘇愈當時還在想,山君實力這麼強,會不會有點介意被當成坐騎?
但山君呲著個大牙回覆:“可是你能一直坐在我背上誒。”
“如果一路都能聽見你笑。”
“會很幸福的。”
蘇愈用力揉了揉山君臉上的毛。
山君眯起眼睛,喉嚨裡發出細細的呼嚕聲。
鹿淮穿上了他那件深色的獸皮外套,腰間彆了一把骨刀,站在院門口跟幾個族裡的雄性說話。
蘇愈還是第一次見鹿淮這樣子。
他站在晨光裡,眉目沉著,下頜微微收緊,嘴唇抿成一條線,整個人像一把被緩緩抽出鞘的長刀。
那幾個雄性在他麵前微微低著頭,聽他說完,點了點頭,各自散開去安排了。
他轉過頭,看到蘇愈站在洞口,露出蘇愈熟悉的笑容。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裡亮了一下,像冰麵下透出來的光。
蘇愈心想,這人變臉也太快了。
鹿淮最後檢查了一遍自己的行裝,走到她麵前。
他伸出手,指尖擦過她的顴骨,把她臉側一縷被晨風吹亂的碎髮彆到耳後。
指腹微涼,碰到她耳廓的時候停了一下,然後收回手。
“小心些。”他說。“有事情隨時讓渡霄找我。”
有人在催了,鹿淮在她嘴角落下一個吻,轉身離開。
天剛矇矇亮,部落裡已經非常熱鬨了。
蘇愈在這邊檢查,就聽見外麵一直呼啦呼啦的,每一個家都很吵。
有人在喊誰家的袋子還冇紮緊,有幼崽在哭,有雄性變回原型的低吼聲,此起彼伏。
空氣裡混著獸皮、乾糧和露水的味道。
部分家裡小孩實在是小,或者有特殊情況的家庭會留在部落。
部落還會專門安排不少戰士留守。
今年部落遷徙還算安全,鹿淮最近的動作很大,附近的高階異獸都被清剿乾淨,流浪獸也不敢往這邊來。
蘇愈深吸了一口氣,把木盒子塞進山君背上的袋子裡,拍了拍手。
木盒子裡麵裝著牌和棠棠送的那些果乾,是她特意交代要放在容易拿到的地方的。
“走吧。”她說。
山君站起來,四隻爪子踩在地上的時候,蘇愈能感覺到地麵微微震了一下。
她踩著山君的前腿爬上虎背,在靠背上坐好。
遷徙的隊伍聚集在廣場上。
之前蘇愈感覺廣場非常大,獸神契的時候也覺得空空的。
現在每家都有一兩個契約者變了原型之後,蘇愈才感覺那確實不是很大。
各種獸型密密麻麻的,她感覺連個站腳的位置都冇有。
巨狼、棕熊、麋鹿、巨鳥……各種顏色、各種體型擠在一起,獸群的低語聲、腳步聲、偶爾的嘶鳴聲混在一起,像一鍋煮沸的濃湯。
有些幼崽坐在父母的背上,好奇地東張西望,有些縮成一團還在打瞌睡。
蘇愈坐在山君背上,高出一大截,能看到人群像一片起伏的浪,朝同一個方向緩慢地湧動。
剛走到廣場入口,就有一個看起來年紀**歲的小孩跑過來。
坐在山君身上,小孩的體型看著格外的瘦弱。
小孩化形還不熟練,耳朵上長著一對貓耳,淺棕色的絨毛在晨風裡微微顫動,尾巴好像冇露出來。
他的眼睛又大又圓,仰著臉看蘇愈的時候,瞳孔放得大大的,像兩顆琥珀色的玻璃珠。
“請問你是蘇愈雌性嗎?”小孩的聲音脆生生的,“請跟我往這邊來。”
渡霄從天上落下來,變回人形。
他看到小孩,眼睛彎了一下:“貓耳?怎麼是你過來接?”
貓耳歪了歪頭,頭上的貓耳跟著晃動:“鹿淮哥哥說你們家人多,我認得人。”
渡霄笑了一聲,伸手揉了揉小孩的腦袋。
貓耳的貓耳被壓下去又彈起來,他不滿地甩了甩頭,但冇有躲開。
“走吧。”渡霄說。
貓耳點了點頭,轉身走在前麵。
他走路的姿勢很輕,貓耳時不時轉動一下,像在聽周圍的動靜。
蘇愈注意到附近特彆多的人,通通向他們家投來了注視。
那種注視不是好奇,不是打量,更像是——敬畏。
他們走到哪,周圍的人就讓開一條路,微微低頭,不直視他們。
蘇愈感覺有點詭異。
她一邊覺得好像有點厲害,原來家裡人在部落裡是這種地位。
一邊又覺得,這樣有點社死。
她冇見過什麼大場麵,被這麼多人有意無意的關注,有點手心冒汗,隻好低著頭玩手。
貓耳帶著他們穿過人群,走到一處相對空曠的地方。
“愈寶!這裡!”
聽到洛霞的聲音,蘇愈從山君背上抬起頭,順著貓耳的視線望過去。
洛霞站在一棵大樹下麵跟她揮手,身邊的小老虎正用爪子扒拉她的裙襬。
小老虎旁邊蹲著那隻灰白色的小狼,耳朵豎得直直的,尾巴輕輕晃了一下。
洛霞家大一點的小老虎趴在樹根旁邊,姿態鬆弛,但眼睛一直掃視著周圍。
棠棠站在洛霞旁邊,手裡拎著那個熟悉的籃子,朝蘇愈揮了揮手。
而棠棠身邊,站著一個蘇愈冇見過的女生。
那個女生身材高挑,比棠棠高出大半個頭,站在人群裡一眼就能看到。
她的麵板很白,穿著一件淺色的衣服。
衣服的料子不像普通的獸皮,垂墜感很好,隨著晨風輕輕擺動。
她安靜地站在那裡,冇有像洛霞那樣大嗓門地喊,也冇有像棠棠那樣揮手。
她隻是微笑著,視線穿過人群,落在蘇愈身上。
洛霞拍著她的肩膀,嘴巴一張一合,像是在介紹什麼。
距離有點遠,蘇愈聽不清她說了什麼,但她看到那個女生又笑了一下,這次弧度大了一些,露出了牙齒。